第9章 (9)

電話給安洋打過去,可這一連打了三個,那邊始終沒人接。

姜無拿着勺子的手放開了,臉色可見的沉了下來。

☆、二十八碗飯

莊辰心下有點不以為然, 臉上陪着笑說:“姜哥,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安洋說有事,可能正在忙,沒聽見手機響吧, 沒準待會兒電話就回過來了呢……”

姜無臉上沒有一點笑模樣,板着臉将眼睛朝上翻成了一對吊梢眼,這麽一打眼一掃,莊辰就閉了嘴不敢出聲了。

他冷冷的說:“她不給我送飯、不跟我說一聲就走, 你覺得會是什麽好事?她一個植物人住院一年多出來都沒地方住, 也沒什麽親朋好友的小姑娘,能有什麽急事?”

“也是……”

姜無果斷道:“給家裏打電話。”

“哎。”莊辰拿起手機給姜無的別墅打去了電話, 可一樣沒找着安洋,“方姐接的電話,安洋還沒回去呢, 她也不知道安洋上哪兒去了, 我跟她說了, 讓安洋到家以後第一時間給我回電話。”

姜無拿起勺子,在碗邊上無意識的磕了兩下,剛撈起了一口湯, 最終還是将勺子又砸回了碗中,他将手肘往桌面上一磕,朝着莊辰攤開了手,“手機拿來。”

“啊?哦哦。”

姜無将莊辰遞來的手機單手托在手心, 用細長的指尖靈活的打開了通訊錄,極快的找到了一個名字,将電話撥過去。

“梁豈別,幫我定位一個手機號碼。”

那條彩信大刺刺的躺在安洋的手機屏幕上面,一瞬間像是将她心上所有防護全都撕破,然而直到被撕毀這一刻,她才發現原來蒙着的狀似铠甲的玩意,不過是一層一層的保鮮膜,被毀去根本不費力氣。

接着,“shu~”的一聲,那彩信之後又有一條短信被發進來,“安洋,你違約了。”

違約方将以雙倍賠付合約金額,以及過程中所有統計其他費用——然而安洋想到的根本不是什麽違約賠付金的事,她只有一個念頭:明明當初她的合作項根本沒有成功,合同應該是作廢了的,為什麽還會有違約?

如果後續合同還在繼續生效,只能說明當初合作根本就沒失敗,一年前她的孩子根本就沒有夭折,并且是順利來到了姜無身邊的!

而姜無身邊正有一個一歲的孩子——她每天每天都能見到的草莓,姜無意。

她咬緊了嘴唇,皮膚愈發失去血色,白的像張紙似的,要撐着洗手臺才能站住。

兩年前,姜無曾經找了一家代孕公司,想通過代孕生一個孩子,那個跟他簽署合約的代孕媽媽,就是安洋。

原則上來講,除了中介,合同中的甲乙雙方,也就是代孕母親及雇主是沒有機會見面的,為了保證對各自生活的互不影響,這一條需要嚴格執行。

代孕雙方的生活本該互無交集,只是一場因為錢和子宮發生的交易,交易結束後就翻篇了,再也不提。

不過安洋并不是,她不是為了掙錢才給人代孕的,是因為需要代孕的那個人是姜無,她才義無反顧的去做這件愚蠢又荒唐的事。

那時候安洋上大四。

大四的學生基本不受學校管制了,本該雞飛狗跳地進入新的社會階段,不過有的人步調不緊不慢,頗悠閑的挂在後面當反應慢半拍的吊車尾,不着急出去實習,就窩在宿舍裏把死宅的最後一班崗站到最後。

個中典型就是安洋。

她那時候過的別提多“自在”了,沒人管束,學費生活費按時被她媽打到卡上,不過她母親的作用僅止于此,她們倆連個電話的交流都沒有,每到逢年過節,別人都嗷嗷叫着沖出校門回家玩去了,只有安洋一個無處可去,十一端午都是一個人留守宿舍。

別人結婚是被父母催婚,別人努力工作是要扛起家的重擔,可她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實習什麽的根本不急,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該幹嘛。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像個跟所有人步調都不一樣的怪物,還是又笨又沒有戰鬥力的那種,怕被別人發現,只能披着人皮在這老老實實的裝個人。

安洋就穿着一身軟綿綿的睡衣,盤着腿坐在床上,柔軟的頭發被她胡亂用一顆夾子別在腦後,一邊啃一包辣條一邊用電腦碼菜譜,佝偻着身子對着一個發光的屏幕,怎麽看怎麽覺得有點猥瑣。

“砰”的一聲響,宿舍門被人一腳踹開了,來人身細如柳,一尺八不到的腰圍牽動着全校男人的心,偏偏走路帶風,氣場宛如周潤發,正是有臉不靠偏要靠實力的校花林知梁。

“我知道你那封郵件編撰沒有問題,但你想讓誰替你打壓縮包?你這種把幾十張圖直接攤在郵件裏的行為非常沒有水平,你該不會是幼稚園兒童拉完屎要我幫你提褲子吧?現在,重新壓縮好再發給我。”

知梁打着電話走進宿舍,一手在舉着手機一手抱着一臺筆電,沒手了所以用腳開門,踩着細如針的高跟鞋,然而落地之後腳下的步子依然踩的優雅而富有韻味。

安洋正陶醉的欣賞着校花,忽然被校花一巴掌撸到了一邊去。

林知梁:“閃開,電腦借我收封郵件,我沒時間再去開我電腦了。”

安洋從善如流的閃到一邊去,看忙碌的美女趴在她面前對着電腦敲敲打打,一樣美得動人心魄。

期間安洋禮貌性的把手裏的辣條遞給了林知梁,因為辣條味道挺大的,怕饞着人家,而人家又不好意思跟她要,不過顯然是安洋想多了。

林知梁商業假笑的看着她,輕輕擡起纖長的手來推開了她的辣條,“謝謝,就不用了。”

知梁收完郵件之後又迅速接到了新的電話,來去匆匆的走了。

安洋慢吞吞的叼着辣條縮回電腦旁邊,想重新調出自己的文檔來繼續碼菜譜,可林知梁連她自個兒的郵箱都不知道要關就走了,安洋的手正要點“×”幫她關掉,這時候卻又掉進收件箱一封新的郵件。

那封是關于姜無的。

那時候張凱欣還沒升入管理層,還是姜無的經紀人,而林知梁已經是張凱欣的助理,所以姜無的事剛好從知梁手裏經過了。

安洋知道不該偷看知梁的工作郵件,尤其是她的工作所在這個特殊的圈子裏。

可事關姜無,她實在管不住自己的手。

她看到了姜無代孕的資料,包括他選擇的中介機構,還有他的要求。

安洋主動找去了那個機構,對照着他的所有的要求來嚴格把控自己,最後她真的被選上了,成為了給姜無代孕生子的人。

這個決定真的挺沖動而任性的,但在人生的交叉路口,她完全沒有方向的情況下,安洋這一次選擇朝姜無走近一步。

雖然她走得這步是最無用最沒有結果的,但正是因為沒有結果、沒有人會知道,她才敢放肆去走,因為她對上姜無那樣閃閃發亮的人,實在是太自卑了。

能夠在他人生中留下這樣一點點無人知道的痕跡,然後再悄悄的消失,就已經很幸福了。

結果這件事就從此開始脫軌。

安洋以為她貪婪醜陋的算盤落空了,然而在她來到姜無身邊工作以後,卻被當初第三方代孕中介的中間人找到,這才知道那個孩子根本沒死,早就在她爸爸的身邊生活的好好的。

一年前安洋在手術臺上的時候醫生說過胎兒存活可能不大,而她醒來後又看到自己賬上沒有收到約定好的代孕報酬,所以默認孩子沒生下來。

現在看來是有人暗中扣下了她的錢。

草莓是她的孩子。

可只是她代孕來的孩子,安洋不應該打擾她幸福的生活,更無權用這一點點奇怪的交疊來要求姜無對此負責,她應該盡早抽身離開。

可是現在不能。

林汲雅還在草莓的身邊,代孕中介的人為了賺違約金也随時可能去找姜無,安洋無法在這時候離開草莓。

姜無順着安洋手機的定位尋她。然而最終的結果,這只手機竟然就在這座醫院、這棟樓一樓女衛生間的一個垃圾桶裏找到的。

他拿到了那只格式化過,又被修複了的手機。

☆、二十九碗飯

“姜先生, 手機程序我已經盡可能恢複了,近期資料應該比較齊全, 如果需要調出相隔時間長一些的信息,我需要把手機帶走修複。”一個帶着眼鏡理着平頭的典型理工小青年站在姜無的床邊上,一板一眼的說道。

姜無正單手舉着手機, 聞言微微點頭,“好,我先看看再說。”他飛快的浏覽着手機中的信息,包括近期微博、淘寶浏覽記錄、微信聊天, 甚至打開過安洋被塞滿了廣告郵件的老古董郵箱。

然而什麽異常都沒發現。

直到最後, 姜無才想起來去看一眼現在根本沒什麽人會用的手機自帶的短信箱,這一看, 卻看到了一個他怎麽也沒想到的東西。

讓姜無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錯愕的神似,他擺了下手,對理工小青年說:“今天麻煩了, 需要的東西已經找到了, 我會告訴你老板給你多發獎金的。”

“這是我應該做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小青年點到為止的一颔首,退出了病房。

姜無拿着安洋的手機,對着那個陌生號碼發來了兩條短息看了許久。

作為當初同樣簽過那份協議的人, 姜無和安洋的熟悉程度所差無幾,這東西他不可能不知道——代孕協議。

看到這個,姜無不至于還猜不到安洋就是他當初的代孕人,奇怪的是他沒花費多少力氣就接受了, 什麽吃驚、意外、被欺騙的感覺都稀薄的可以忽略不計。

而與其糾結安洋是不是草莓的代孕媽媽,姜無更想知道的是,為什麽代孕中介的人會用這種不知所謂的擺設條款重新回過頭來找上她。

“合作期間及合作結束後,禁止乙方主動(或被動)與雇主及孩子有任何形式的私下接觸……”

這條協議原則上是對乙方也就是代孕母親的約束,為了防止出現代孕媽媽對自己生下的屬于受理人的孩子割舍不下,發生争搶孩子的行為,再或是幹脆是破壞別人家庭的行為。

可哪有中介整天有時間盯着自己家受理過的每一個代孕媽媽,看她們是不是暗搓搓的去搞這些小動作,通常這都是受理人方發現這些行為之後對代孕媽媽投訴才能用到的條款。

姜無不得不對此感到費解。

他停下了飛快滑動手機的動作,用食指尖輕輕一按切斷電源,将手機随手抛到一邊。

那雙斜飛入鬓的英眉朝上一挑,像是什麽驚心動魄的前奏。

他臉上露出了冰冷的笑:“我還沒投訴,有人倒替我追起賠償來了,有意思。”

現在他倒是有點奇怪了,安洋代孕所得的錢,他親手劃出去的幾十萬跑哪兒去了?

按照當初的代孕合約規定,在代孕人備孕、受孕以及産後恢複階段,所有的醫療和營養費全都由甲方也就是姜無來負責,如發生意外事故則有高額的保險賠付。

可安洋手裏明顯崩子兒沒有,出了院連個手機都沒錢買。

而且姜無仔細回想回想,憑他的眼光,他看不出安洋和草莓之間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當然,草莓對安洋過分喜歡倒是挺特殊的,但安洋對草莓并沒有太多控制不住的情感,比如說……難以掩飾的母愛之類的。

該不會,連安洋自己都不知道草莓是她生的吧?

哈,最好別給他知道發生了什麽安洋被人騙去那幾十萬,白白給人生了孩子之類的戲碼。

姜無忽然擡起了頭,面無表情的對莊辰吩咐道:“現在就給張凱欣打電話,讓她幫我聯系到當初的代孕公司,還有當時所有參與的代孕介紹人。”

莊辰還在安洋失蹤的瓜裏沒走出來,忽然又被姜無一把推進了這個歷史遺留的深淵巨坑,他抹了抹耳朵,感覺自己一瞬間又掉了大把頭發。

“什、什麽?姜哥,咱們剛才說的是安洋的事兒,你還記得吧?好好的又提起那件事幹嘛,醫院這是公共場所,咱們先不說那事……”

姜無面無表情:“如果我沒猜錯,安洋就是生草莓的代孕媽媽。”

莊辰:“……”

莊辰也不知是怎麽想的,在一陣接收不良似的腦短路之後,這貨竟然脫口而出:“不是吧?那她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跑到你家來,對着你這麽個大帥比和孩子,坐享齊人之福?啊!難道、難道她把草莓也拐跑了?!”

姜無要不是身體不便,非起來把莊辰錘成一張撲克牌,他冷哼道:“安洋要是有你這心機,那我也省心了……真是純的太純,卑鄙的太卑鄙。”

他透支了二百分的耐心把事大概說了一遍,莊辰聽完了之後,竟然提出了建設性的提議:“姜哥,你要是想知道安洋是不是那個代孕母親,直接偷她一根頭發拿去跟草莓做鑒定不就得了?幹嘛還要找代孕公司問?”

姜無:“……”

姜無重重的拍了兩下莊辰的胸口,“我倒是沒想到這個辦法——被你氣的腦子都不好使了,莊辰,你潛力挺大的,絕對有能把老板的輕度腦震蕩氣成腦癱的能力。”

莊辰有點怕了,心虛的縮了縮胸口,靜了好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問:“姜哥,那咱們現在還找安洋嗎?”

姜無忖量片刻,後斷然開口:“不用找了,如果是代孕機構找上了她,最多是圖錢,安洋不至于有什麽危險。她在得知自己是草莓媽媽的第一時間……她會回家!走,回別墅去看看。”

莊辰馬上動身,“好的姜哥,我現在就回去,你等我的電話。”

姜無理都沒理他,架着自己帶着夾板的手就推開被子從床上站起來,“你回去有個蛋用。”

安洋在醫院衛生間裏呆了許久,那只手機她根本不敢再看,會燙手的怪物似的,她直接全部格式化之後關機扔在了垃圾桶。

她控制不住身體一陣冷一陣熱的顫抖,臉色太難看了,身邊不斷有人将視線投向她,安洋只能用洗手池的水拼命的拍臉,盡力讓自己清醒,讓自己冷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裏一下子湧進了一群嬉鬧的女孩子。

這些女孩明顯不是來看病的病人,臉色沒有半分愁苦和病氣,反而朝氣蓬勃,一個個英姿勃發,身段一看就是練習過舞蹈的,應該是被學校打發來做體檢的學生。

安洋心思一動,不準備繼續在廁所待下去了。

她果斷脫了身上的外套,展開圍巾當成了披肩,用發圈将披散的頭發挽成一個低低的發髻,最後把包也留在了這裏,然後瞅準時機,一語不發的低着頭跟在舞蹈生的群體中混出了衛生間。

安洋從始至終沒敢回頭,一直跟着人群混出醫院,攔了一輛出租車鑽進去,直奔姜無的別墅。

然而安洋一回到家,方姐卻迎來了門口,松弛的面皮皺成一團,小聲跟安洋耳語:“林小姐回來了,剛剛上樓。”

安洋瞳孔縮了縮,臉上沒有半點血色,轉頭就上了樓梯,無聲的朝林汲雅住的房間摸過去。

對着那扇關緊的門,安洋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竟然想都不想就擰動了門把手,手下穩如泰山,沒有半分顫抖,小心翼翼的将門推開了一條小縫。

從哪條小小的門縫之中,安洋湊過去一只眼睛,正巧看到林汲雅掰開了一片藥,将其中半片投入了草莓慣用的奶瓶中,随即擰上瓶蓋拿在手心裏搖勻。

她穿着衣料名貴的飄逸長裙,嘴裏還若有似無的哼着歌兒,動作依然帶着行雲流水般的悅目。

☆、三十碗飯

姜無家別墅圍在一道爬滿枯萎花枝的大鐵門後面, 鐵門因着其中主人特殊的工作性質,比別家都要高出不少來, 讓裏面的屋子獲得了最大限度的安全感,才敢将高挑寬敞的落地窗完全露出來,不必封上窗簾。

陽光順着落地窗毫不吝啬的照進來, 屋子裏的恒溫系統也在無聲的運轉着,可即便如此,站在一樓大廳裏面的方姐依然感覺不到一點溫度。

中年女人懷裏抱着個洋娃娃似的孩子,精悍有力的肩背微微彎着, 顯出一些頹敗來, 她仰着臉,不知所謂的望着根本看不見人影的二樓。

而草莓才察覺不到方姐有什麽異常, 她挺直着背靠在方姐懷裏,肉墩墩的屁股坐在女人僵直的手臂上,正在鼓着腮幫子嚼一大顆紅彤彤的草莓, 草莓嚼爛了還不吞下去, 嗤嗤的往外吐, 搞得自己一下巴的紅色汁水,來模仿電視裏吐血的女俠。

二樓上,氣質過人優雅美麗的主持人林汲雅手裏拿着只奶瓶, 步履輕松的走出來,她腳下踩着雙軟面的綢緞家居拖鞋,白皙細瘦的腳踝步履散漫,鞋底“啪嗒、啪嗒”的輕輕拍打地面。

林汲雅沒注意到被安洋推開的門縫, 直接用手放在門把上,安洋下意識的朝後退了一步,貼住了牆面。

林汲雅推開門走了出來,完全沒注意到門後面還站了個保姆,她甩了甩柔順的波浪長發,拿着奶瓶下了樓。

“喏,喂草莓喝奶吧,溫度正好,別餓着她,”林汲雅一揚手腕,把奶瓶遞到了方姐面前,又神色古怪的嗤笑了一下,“孩子怎麽弄得整個臉髒髒的,你給她擦一下啊。”

方姐一回神,僵硬的身子猛地動起來,用草莓脖子裏墊的圍嘴給她擦了下臉,誰知道草莓非常不配合,把臉調離了林汲雅的方向,不肯面對着她,又噘着嘴嗤嗤的噴了兩口汁水。

方姐神色尴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慢吞吞的抖着伸出手,十分勉強的樣子,快摸到奶瓶的時候還懼怕的往後縮了下。

“快拿着呀。”看着方姐不一定純良,但一定很會裝可憐的典型農村婦女模樣,林汲雅不耐煩的微翻了半個白眼,一把将奶瓶塞進了她的手裏。

“不行!!”

正在這時候,從二樓傳來了一個突兀而尖銳的聲音,安洋面孔板緊巴巴的板着,說完便動起來,快速從樓上跑了下來。

林汲雅想到二樓還有人,精致的面孔有那麽一瞬間露出一絲尴尬錯愕。

安洋沖下來,一把搶走了方姐手裏的奶瓶。“不能喝,你給草莓加了藥,這奶不能喝!”

安洋嗓音幹澀,艱難而生硬的吐出一句。

林汲雅顯然被極大的冒犯了,她雙目張大,睫毛根下畫的黑色眼線翻出來,顯得有些兇惡。

“你胡說什麽?一個保姆你懂什麽呀?做好你該做的事就行了,不該你管的事不要管,不明白嗎?”

不是的、這不是她不該管的事,就算是,讓她不管她也無法做到。

安洋梗着脖子,她微微回了下頭,眼尾瞟了一眼一臉茫然的草莓,嘴緊緊的閉着什麽都沒說,可眼眶立馬紅了一圈。

淺棕色的瞳仁顏色發深起來,周圍染上了密密的血紅,眼眶裏瑩滿的眼淚在拼命的忍耐着。

她固執的搖頭,說道:“你藏在房間裏一瓶感冒藥,還掰了半顆放在了草莓的奶瓶裏,我沒胡說,昨天我已經帶着草莓去醫院化驗過了。”

話音落下,林汲雅頭發差點豎起來,怒不可遏,“誰讓你随便進我房間的!你有沒有教養?”

方姐目露驚恐,目光在安洋和林汲雅之間來回看,最後将草莓護在懷裏朝後退了退。

草莓見安洋眼睛紅了,立即被吓着了,突然不管不顧的跟着哭了起來。

安洋像只不肯屈服的小獸,被比她高半頭的女人斥責,咬着牙不認輸,可在聽到草莓的哭聲時,她心裏一下就亂了,控制不住回頭看了草莓一眼。

草莓哭得臉色漲紅,伸着手找她抱,安洋連忙回過了頭不敢再看,眼裏卻開閘似的往下掉淚,她只好把臉撇開,一把将眼淚鼻涕胡亂抹去。

“一瓶感冒藥有什麽好奇怪的?你一個當保姆的連感冒藥都沒見過嗎?我給孩子吃感冒藥又怎麽了,現在正在換季,我給她預防感冒不行嗎?張口閉口說我下藥,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思想不幹淨的人看什麽都覺得髒!”

安洋擡起血紅的眼睛盯着林汲雅,“草莓根本就沒有生病,她連一個噴嚏都沒打過,根本不需要吃藥。醫生交代過,誤服抗生素會影響孩子發育,使用過量後果很嚴重!”

林汲雅從鼻子裏冷冷的噴一氣,“得了吧……”

然而就在這時候,別墅緊閉的大門忽然傳來了轉動鑰匙的聲音,随即,門被人從外打開了。

客廳裏的人不約而同的靜了一秒鐘。

林汲雅第一個回過神來,她想也不想的當場變臉,擡起塗着丹蔻的手指尖指着安洋,“你把奶瓶扔了!加了藥的東西絕對不能給草莓喝!”

那一瞬間,安洋都懵了。

姜無推開大門,帶着莊辰走了進來。

林汲雅就跟沒看見他似的,還在怒斥安洋:“往草莓的奶裏面放藥,你這保姆安的是什麽心?!為了自己省事,才這麽大點的孩子你就敢給她喂藥!”

方姐猛地看向了姜無,胡亂的搖頭,喃喃說道:“不是呀、不是……”

安洋情不自禁的看了姜無一眼,然後執拗的又轉向林汲雅,面孔連着嘴唇一起白成了石膏色,原本溫軟的眼睛恨的發直,磨着牙吐出三個字:“你放屁!”

小保姆那一個眼神幾乎要滴血了似的,姜無看了一驚,心裏揪起來,一陣陣的生疼。

姜無沉默着從玄關進了屋子,一步步踩得很穩,慢慢走來。

他高挑的身子攏在一件墨藍色外套裏,衣領和袖口露出了淺色的條紋病號服,筆直修長的腿也穿着寬松的病號褲子,高大的男人無端顯得有些病弱。

莊辰一語不發的跟在他身後。

姜無沒理別的,先把方姐手裏只知道張着嘴哇哇哭的草莓抱了過來,完好的左手拖着她,用右手安撫的輕輕拍了拍。

草莓終于找到了她的安全感,抱着爸爸哭得更痛了。

姜無看着林汲雅,蒼白的唇忽然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你一個搞主持的,又不是演員,跟我這兒演什麽呢。”

男人笑着的模樣也很吓人似的,林汲雅一時繃不住,臉色難看的很,“怎麽會,我怎麽會在你面前演戲?你家保姆偷偷給草莓下藥了,不信你去查!”

她一手奪過安洋手裏的奶瓶,舉到了姜無面前。

姜無的手擡了擡,卻沒接過奶瓶,轉而慢悠悠的插自己褲兜裏去了,“就算我家沒監控,也不代表你随随便便就能信口雌黃,信不信,你就算去問草莓她也不會相信安洋下了藥。”

男人将眼簾一轉,漠然的掃了一眼曾經草莓每天都用的奶瓶,“裏面真的加了東西?該不會是你幹的吧?”他箭似的眸光投向了林汲雅。

林汲雅神色狼狽,自己勉強收拾起來,撐起一副外強中幹的樣子,“你說什麽?姜無,你意外住院,新戲會不會被換人都說不定,這時候我好心好意來幫你照看草莓,你竟然說這種話?!你要是懷疑我,咱們盡管報警去查好了!”

姜無神色不變,不緊不慢的點了下頭,認同道:“也是,這奶瓶有安洋的指印、方姐的、草莓的,甚至連我的都有,要說是誰動了手腳,還真說不清楚……”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有什麽關系,報警把你們都抓進去得了,我們安洋就是個保姆,不值錢,随便扔局子裏住上三個月半年都沒問題,什麽時候調查清楚什麽時候出來。不過你可想清楚啊,你讓jing車帶走了,哪怕當晚就放出來,可媒體把照片一登,配上倆字——‘吸、毒’!汲雅,你玩的起嗎?”

林汲雅神情一亂。

她打眼一掃,姜無、安洋還有方姐,全冷冰冰的看着她,她氣急了,“姜無,你敢這麽跟我說話,你別忘了……玩不起的人是你!”

姜無說:“我忘什麽了?我還真想不起來,要不你提醒提醒我?”

“你別猖狂,給你三天時間,你想清楚了來找我,要不然到時候後悔了可沒人救得了你!”林汲雅狠厲的瞪着姜無,說完登登登的上樓拿上包,拎着外套就走了。

安洋跟方姐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愣愣的說不出話。

倒是草莓見林汲雅走了,眼淚一下就止住了,咧着嘴露出了兩聲笑。

姜無無力吐槽的拍了下她的小屁股。

莊辰看了半天戲沒插手,這時候終于忍不住嘆了口氣,已經做好打仗的準備了,“姜哥,這下可咋辦?把那瘋女人惹急了——還有三天,要不我現在讓經理去聯系各家媒體,花點錢,想辦法壓壓讓他們什麽也別報?”

姜無冷哼一聲,“三天……我給她三天時間還差不多。”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每天都更新不多我也很憋屈……實在是因為最近工作交接比較忙,時間不夠啊嗚嗚嗚

本來我的工作應該是比較自由的,但涉及到一些改建問題,老員工跟我們交接比較多,所以最近都要準時報到,哎……不過老邊絕不會斷更,以後也會加更的我保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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