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
安洋腳下挪了挪, 剛才還長滿了尖刺的姑娘忽然又變成了柔軟的沒邊的樣子,渾身寫滿了惶恐不安, “姜哥……姜哥,奶瓶裏加了感冒藥,真不是我……謝謝你相信我。”
姜無沒說話, 安洋等了好一會兒,更加不安了,忍不住擡起了濕漉漉的眼睛去打量他,卻正對上男人審視着她的目光。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 說不清是怎樣的目光, 眉心微微攏着,不知其中深意。
好一會兒姜無才開口, “沒事,我知道你不會。”
安洋得了這句話才松了口氣,可她看着姜無轉而又着急起來, “姜哥, 林汲雅她會不會, 會不會把草莓的事說出去?那你……”
說到底,明星的咖位和資源有很大一部分決定性因素都來源于粉絲,姜無在圈中能屹立多年不倒, 除了過硬的專業能力,還有就是他絕佳的口碑,基本上無槽可吐,所以他的粉絲數量異常龐大。
安洋也曾經默默混跡在粉圈裏, 她很清楚,如果姜無突然被曝出有一個一歲大的女兒……什麽隐婚、濫.交、草粉之類的醜聞會接踵而來,足以将他毀掉。
一瞬間,她在心裏閃過無數念頭,拿回林汲雅手中的證據、花錢買通媒體把消息壓下來,或者對外宣稱草莓是親戚家的孩子……可這些乏善可陳的辦法相信姜無的團隊已經想過無數次了。
安洋心裏正毫無頭緒,忽然被一只沉甸甸的大手壓在了頭上,她一驚,下意識把眼珠朝上看。
姜無把他完好的左手放在她的腦袋上,跟搭沙發扶手似的,一點都不吃勁,接着還用力摸了兩下,跟鐵刷子似的能刮掉人一層頭皮。
男人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用不着你操心,我有辦法解決。”
安洋注意力全放在頭頂溫柔的手心上,臉上一截一截的升溫,腦子卡殼了,胡亂點了點頭,“哦,哦,那就好。”
莊辰站在一旁只覺得牙鑽心的疼,臉都扭曲了,無聲的瞪着姜無,心說解決辦法……哪有什麽解決辦法!就會耍酷!啊啊啊搞不好真的要失業下崗了!
這時候莊辰的手機響了,他只好先掏出手機接了電話,“喂,您好我是莊……”
他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邊一陣咆哮聲放出來:“32床怎麽回事?!人呢?家屬呢?怎麽都沒影兒了?!當醫院是賓館啊,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哦,哈哈您別着急,別着急,我們就是回家來拿點東西……”莊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姜無,結果卻見到姜無在旁邊幸災樂禍。
莊辰再看他一眼就能活活氣死,只好轉過身自己上一邊接電話,好不容易把醫生打發了,他一回來,見姜無都已經轉身上了樓梯,忙道:“姜哥,醫生說了你腦子還沒好呢!随時可能發生斷片!咱們得馬上回醫院去。”
姜無置之不理,慢吞吞的繼續上樓,“我這剛回來又叫我回去,遛我呢?要是這會兒回去才會暈在半路上,我先上樓休息一會兒。”
安洋聽了跟着點頭,一臉認真地勸說莊辰:“是得讓姜哥休息休息再走。你們別急,我去炖點骨頭湯,在家喝點吧。”
“哎,真是慣得他。”莊辰一聽有湯喝,一肚子的唠叨又啞了炮,嘆了口氣兩步跟着姜無上樓去了。
莊辰跟着姜無進了屋子,卻見穿着病號服的男人直挺挺的站在屋子中央,“站在那兒幹嘛,你不是要休息?上床躺着啊。”
姜無忽然慢慢從褲兜裏抽出左手,穩穩的擡起來,莊辰起初不知所雲,盯了好一會兒才看見,男人的中指和無名指之間夾着一根柔軟的長發!
姜無:“拿走,帶着這個去醫院跟草莓做個鑒定。”
莊辰啞口無言,好半天才說出話來,“我都忘了這事……合着你剛才摸人家安洋的腦袋,就為了揪一根頭發?”
男人無語的望着他,“我摸上去的一瞬間靈光一閃想起來的不行嗎?”
“……好、好。”莊辰回頭從紙巾盒裏抽了張紙,把安洋的頭發胡亂包進去,裝進了口袋裏。
一樓,安洋站在原地沒動,情不自禁的擡起手放在了自己的頭頂。
來自于他的一記摸頭殺……
安洋悠悠嘆了口氣,覺得自己人生又少了一個遺憾。
忽然胳膊一痛,感覺像是被雞叨了一下似的,安洋一回頭,看見叨自己的人是方姐。
方姐鬼鬼祟祟的探頭過來問:“那個林小姐跟姜先生到底是什麽關系?我看她不像是跟姜先生吵架了的樣子啊?”
是啊,誰家兩口子吵架也沒有吵到公安局去的。
安洋嘆了口氣,“方姐,林汲雅跟姜哥什麽關系也沒有,她跟你說她是姜哥女朋友了是吧?她那是脅迫姜哥跟她炒作,不然她就把姜哥已經有孩子的事說出去。”
聞言,方姐一雙三角眼竭力瞪到了最大,憤慨道:“有這種事?那麽漂亮的大閨女好好跟人談對象不好嗎?拿人家孩子搞什麽脅迫?!都怪咱們姜先生太優秀了,會賺錢還長得好,這些小姑娘們一個個的蒼蠅似的往上撲,攆都攆不開……”
她話說到這裏,安洋不自覺的撇開了眼,幹巴巴的咳一聲,“那個,我去煮排骨湯了,多炖一會兒,好讓姜哥補一補。”
“哎哎,去吧。”
安洋低着頭鑽進廚房裏,悶聲不吭的開始忙活,手下一刻不停,用砂鍋煲了一鍋大骨湯,起先加足了水,之後悶着沒開過蓋子,最後吊出了一鍋乳白色的湯,放了玉米跟蓮藕,又加了海帶進去入味。
她在廚房裏團團轉的忙活着,直到湯快好了,砂鍋蓋子不停的被沸騰的氣泡頂起來,才停下了手,有些茫然的撐着料理臺發呆。
客廳裏草莓玩鬧的聲音傳出來,高興的尖叫聲都帶着高低起伏,聽這動靜她應該是在玩那只派大星的布偶,因為那個摔不壞,她就熱衷于把派大星往地上摔。
鍋子咕嘟咕嘟的滾動着,安洋低着頭,幾大滴眼淚掉下來砸在案板上。
她揚起細瘦的手腕使勁摸了一把臉,後脖頸拼命梗着,從始至終都忍住了,沒探頭去看一眼客廳裏的孩子。
那天安洋煮了非常好的湯,草莓一個人清理掉一大碗,莊辰也跟着飽了口福,挑嘴如姜無都舉着碗要求再盛第二次,安洋樂呵呵的看着大家吃的熱火朝天,一趟一趟的幫着把碗裝滿。
下午姜無帶着莊辰理直氣壯的在家養傷休假,倆人拿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勢,也不控制飲食,也不張羅着聯系片方了,就在家抱着零食看電視,大肆吐槽裏面的虛假新聞。
安洋像只勤勞的小蜜蜂,層出不窮的從廚房裏拿出各類零食來投喂兩人,到了晚上姜無跟莊辰回醫院的時候,不得不腼着肚子回去。
安洋還沒忘了把剩下的排骨用保溫盒給他們帶走,足足裝了兩大盒。
直到将兩個酒足飯飽的男人送出了門,她才停下了忙碌的腳步,打開卧室的門進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裏面所有的東西都不見了,竟然已經全部都被打包好,屋子裏只剩下地上的一個包。
安洋最後檢查了一遍,把身上所有不屬于她的東西都留下,然而那部手機她看了又看,卻還是沒舍得撒手。
這也是姜無給她的為說不多的東西之一,雖然很貴重,但沒辦法,她實在做不到不帶走。
該走了,林汲雅都走了,這也不是她的該呆的地方,繼續留下來她無法保證不去打擾草莓現有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不能讓代孕公司打擾她的生活,草莓沒有必要知道自己是代孕來的孩子,這個秘密永遠封存下去就好。
安洋趁着方姐哼着歌去沖奶粉的時候從房間裏出來了,草莓看見她就扔了手裏的玩具,從沙發上往下爬,安洋兩步過去把她抱進懷裏。
孩子一身幹淨的奶味,特別熨貼的把臉貼在她的胸口,安洋心裏半悲半喜,幾乎要将自己撕裂開來,被撕碎了又重新揉在一起,難受的無以言表。
很快,她把草莓放回了地上,轉身朝大門去了。
草莓發出不滿的抗議,卻見安洋沒理,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終于在安洋出門的時候笑了,擡起手搖了搖,甜甜的說了一聲:“拜拜~”
安洋猛地回頭。
草莓是以為她像往常一樣,要出門去超市采購了呢。
她無法面對孩子這樣的目光,轉過頭咬着牙出了門。
方姐沖好了奶出來,一把抄着草莓的咯吱窩将她從地上提起來,“我的小祖宗,你怎麽不穿鞋就往地上踩啊,咱們可是剛洗了澡的!算了,來喝奶睡覺覺吧!”
方姐不由分說的把草莓打橫抱過來,奶瓶往掙紮的孩子嘴裏一塞,草莓就不甘心的妥協了。
方姐抱着草莓坐在沙發上哄她睡覺,又覺得無聊的很,沒準草莓還沒睡她就睡着了,于是四下裏望了望,想找遙控看一會兒電視。
可遙控這玩意天天在眼前晃,想找的時候就消失了,方姐找了一圈沒找到,便抱着草莓去叫安洋的房門。
“安洋,安洋啊,你看見電視遙控器放在哪兒沒有?”
“安洋?”
“安洋,安洋!不會這麽早就睡了吧?”
方姐騰出只手來擰開了門把手,看見裏面時心卻一下涼了。
那屋就跟沒住過人似的,沒有一件多餘的擺設,裏面的人走的幹幹淨淨,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雖然知道她八成是自己離開的,可這大晚上的一個人憑空消失,方姐忍不住覺得別墅一下子空了起來。
她一把将那門帶上,轉身快步走去拿起了電話,“姜先生,安洋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此處應該@影帝,你老婆跑了!
☆、三十二碗飯
姜無正在挨罵。
他嘴上一時爽, 把林汲雅罵走了之後,莊辰打電話讓經紀人收拾攤子, 經紀人一聽說他捅了這麽大的簍子,當場就犯病了,在電話裏直呼頭暈, 最後是張凱欣親自來的。
張凱欣年紀不輕了,但身材管理的很好,氣質也非同一般,走在街上依然能讓男人瞪大眼睛多看兩眼, 她盤着胳膊站在病房中間, 妝容精致的臉拉得老長。
“姜無!你說說你,多大的人了, 你還是初出茅廬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嗎?我整天跟那幫新人強調紀律,不能惹事,要低調、低調!結果你倒好, 混了這麽多年又混回去了?真覺得自己紅遍全國, 粉絲遍天下, 誰也整不倒了是吧?”
姜無試圖解釋:“不是,我……”
張凱欣:“當年我帶你的時候,你還挺能吃苦耐勞的, 現在覺得自己火了,老資歷了,敢作了?你這是讓我晚節不保啊,我帶了這麽多明星, 沒誰搞你這麽大的新聞的,未婚生子——我看你是想把粉絲炸了!你是不是飄了,你膨脹了你,怎麽着,覺得自個兒英俊非凡演技也無人能匹敵了?”
姜無幹脆不再說話,躺在病床上頭,陰沉着臉把鋪面而來的數落左耳朵進來右耳朵出了。
“林汲雅好歹是個知名主持人,後臺硬不硬先不說,主持人靠得可就是一張嘴啊,她在圈裏有多少人脈?小鬼難纏你懂不懂!現在好了,你發發脾氣把人罵走了,我跟老楊還不是要去替你把人求回來!”
“不用求她,她嫌草莓煩,往草莓的奶裏放感冒藥,我還求她?”姜無忽然擡起頭,直直看着張凱欣問道。
“……”張凱欣一愣,半晌無話,随即嘆了口氣,說:“可你非要撕破臉嗎?這件事本來就是她理虧,你明明可以借此反制她。你也不想想後果,打拼多年的事業不要了?”
姜無面無表情道:“林汲雅這種女人不會知足的,她還不知道要賴着我炒作到什麽時候,現在都快把自己當女主人了。”
張凱欣無奈,“那你說現在怎麽辦?”
姜無神色淡然:“我自己把草莓曝出去,她還有什麽可曝的?”
爆自己的料?莊辰脖子一梗,倆眼張得前所未有的大,充滿不可置信以及譴責的瞪向了姜無。
誰知張欣然卻思忖着點了點頭,“這倒也是個辦法。”
莊辰又将陌生的目光投向了張凱欣。
這時候,姜無放在床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随手抄起來,看見是家裏的電話號碼就接了,“喂?”
“姜先生,安洋走了!”
方姐心急火燎的大嗓門被送話器放出來,密閉的病房裏的幾人都聽見了,頓時兩雙眼睛同時盯住了電話。
姜無一擰眉,“走了?什麽意思?”
方姐:“走了!哎呀,就是走啦!她把自個兒的東西都收走了,也沒跟我說一聲人就不見了,房間裏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啦!”
“什麽時候?”
“應該就在你們回醫院之後不久。姜先生,你說是不是因為感冒藥的事她才走的?可明明不是她做的,也沒人責怪她啊……姜先生,這、你看這怎麽辦啊,該怎麽找找她?”
姜無臉上的表情消失了,嘴角繃緊着,英俊的面孔板起來顯得還有點吓人,好一會兒,他才說:“好了我知道了,這事你別管,帶好草莓就行。”
說完他就把電話挂斷了。
張凱欣一對柳葉眉皺起來,“安洋?就是你那個在外面兼職當網紅的保姆?你死活要給人家點贊的那個?”
莊辰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看吧,我最近都要瘋了,沒一個省事的,安洋又跑了——想想就頭大。”
姜無臉上表情卻有些凝重,他若有所思的擰着眉,忽然路唇不對馬嘴的冒出一句:“草莓果然是她生的。”
莊辰聽他語氣篤定,納悶道:“你怎麽知道?”
“她之所以會走,是知道了草莓是自己生的,所以才不敢面對草莓,要不然她何至于不打招呼自己一個人跑了。”
莊辰恍然大悟,“還真是,行啊影帝,智商到位,鑒定費都省了。”
張凱欣吃了一驚,“真的?安洋生的草莓?難道她是當初那個代孕媽媽?”
莊辰:“八成是她。不過凱欣姐你可別想太多啊,安洋跟咱們影帝這大概真是緣分,她不是使了什麽手段擠進來的,也沒有什麽非分之想,小姐姐當年替我們影帝生了孩子,如今又不為名不為分上門來帶孩子做飯,純粹就是姜哥魅力大”
說到這裏,張凱欣臉上卻難得顯出一絲女人的柔軟來,她緩緩搖了搖頭,“都生了草莓,這真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了,牽扯這麽多不是一句‘魅力大’就能說得清的。也許姜無真是到了年紀,該考慮自己終身大事了,安洋那邊我不幹涉,你自己決定。”
莊辰點點頭,掏出了手機,“姜哥,那我叫人去找安洋?”
誰知道這時候姜無卻搖了搖頭,“她自己決定走的,別找了。”
莊辰瞪大眼,“不找了?姜哥你說真的?就這麽讓她走了?”
連張凱欣也不贊同道:“你想清楚,別犯倔。”
姜無冷靜的說:“她會這麽做肯定是考慮清楚了的,草莓是我跟她的孩子沒錯,但只是代孕來的,現在她是我的保姆,本就來去自由,她又為什麽不能走?”
“可……”張凱欣搖了搖頭,“算了,管不了你們這些小年輕,草莓的問題明天再說,我走了。”
“嗯。”
連張凱欣都勸不了姜無,莊辰絕望了,看着姜無陰沉的臉就知道以後工作難度肯定更大了,心裏的小人瘋狂撓頭,指着姜無罵:你就裝吧,話說的好聽,那你臉這麽黑幹嘛。
後來姜無一句話沒說,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偶爾翻個身,但一直睜着眼不知在想什麽,把莊辰吓得也不敢說話,恨不得從他面前消失了。
莊辰就躺在陪護床上看着他,想勸又不敢勸,憋憋屈屈的蜷縮着,忽然,他旁邊床上的姜無騰的一下坐起來了。
莊辰也反射性的一下挺起上半身,“怎麽了?”
就聽姜無從牙縫裏吐出句話來,“給我找她去!甭管派多少人去,把安洋帶回來!”
影帝他老人家終于跟自己鬥争結束了,聽到他這句話,莊辰反而把心放回了肚子裏,安心出門打電話找人去了。
然而他們卻沒想到,這一晚上,不管派了多少人去找安洋,愣是沒有一點結果,甚至連梁豈別都沒找到她。
姜無盤着腿坐在病床上,臉色凝重。
病房裏的燈亮了一晚上,後來窗外的天也漸漸亮了。
臉色疲憊的莊辰推開病房門走進來,“姜哥,休息會兒吧,一宿沒睡,你的手該受不了了。”
姜無動了一下被固定在夾板中的手。
沉沉的朝後倒去,躺在床上,他那手機打開信箱,單手給安洋編輯了一條郵件。
姜無派去的人在全市火車站、飛機場還有各大賓館找安洋這個人,然而安洋正帶着耳機像個網瘾少女似的,坐在網吧裏的一臺電腦面前。
她正在試圖通過網絡和QQ群等各種途徑,查找關于那家代孕中介和當初她的介紹人的蛛絲馬跡。
忽然系統彈出了一條郵箱消息,郵件來自一個陌生地址,看着卻不像是廣告。
安洋疑惑的打開。
“手疼,睡不着。我想喝排骨湯了。”
安洋對着屏幕楞了許久,腦子裏開小差似的冒出一個念頭:姜無怎麽會有她的郵箱地址?
然而她回過神來,卻不知怎麽已經背上包從電腦桌面前站起了身。
上午十點,姜無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小心翼翼的推開來,安洋兩手舉着一只保溫便當盒鑽了進來,關不住的香味從盒子裏飄了出來。
就跟從沒離開過似的,誰也找不到的人被姜無一句話召喚了回來。
姜無擡起頭看到她,神色有些冷,“你還要走嗎?你真的放得下?”
☆、三十三碗飯
“我……”
安洋低着頭看着自己手裏的碗, 一時也覺得自己沒出息透了,人家堂堂一個影帝, 多少人捧着的人,想喝排骨湯了,随便哪裏還買不到嗎?只他一句話, 她就生怕他餓着了、吃不慣別人做的了,巴巴的跑回來。
做保姆都做出職業病來了,走人了還惦記着怕人家餓肚子,簡直就跟韭菜上趕着自己割自己沒差。人家也沒說非要喝你做的湯啊, 萬一就那麽随口一說呢?
姜無不知怎麽一陣心肝脾胃疼, 厲聲開口道:“進來,在門口站着幹什麽, 罰站?我看你走得挺利索,長本事了啊。”
安洋趕緊把門關上,蹭蹭蹭往前挪了幾步, 下意識答道:“沒有, 我沒想走, 就是出門轉轉……”
“出門轉轉還有行李打包都帶上的?一晚上不回家?安洋,你真要走,也該提前跟我說一聲吧?”姜無咬了下牙, 又道:“我對你……還算照顧了,是吧?”
安洋頭都擡不起來,越發覺得沒臉見他,“是……”
姜無冷着臉, “來說說,為什麽走。”
安洋猛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無話可說的低下了頭,打定主意把牙關咬緊了,不管怎麽樣都不會說。
“不說是吧?”姜無磨了下後槽牙,從身後拿出一只手機,兩根指頭拎起來在安洋眼前晃了晃,安洋眼瞅着就慌了。
大概是慌慌張張的過來,姑娘淺棕色的柔軟頭發蹭的有點毛躁,一雙琥珀眼珠不敢置信的瞪圓了,微微張開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無看她這副樣子心裏也不落忍,可要不逼她,她能一輩子當她的田螺姑娘,縮在殼子裏不出來,他狠了狠心,道:“你怎麽不早點說草莓是你生的?”
這話一出口,安洋立馬被砸懵了,嘴唇清晰可見的抖了抖,顯得有點可憐,她眼睛裏那點微弱的光也熄了,“我、我不知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姜無在心裏嘆了口氣:還沒詐就詐出來了。
安洋哆哆嗦嗦的把便當盒放在姜無面前的小桌板上,“是我違約了,但我絕對沒有搶孩子的意思,我不會打擾草莓的生活,她也不會知道我……我和她的關系,姜哥,我留在你家不合适,這就走了,你、你再找別的保姆吧。”
姜無理都沒理她,大言不慚的說:“你怎麽會剛知道?你不是為了我才去代孕的?”
安洋吓一跳,被欺負的都快哭了,但卻沒否認“……姜哥你別生氣,我我确實是剛知道的,我以為……”
姜無心說果然是。
“以為什麽?”姜無冷着倆,“那你代孕的錢嗎?我付的錢都給了誰?”
安洋被他步步緊逼,一點辦法都沒有,最後只好全招了,“我不知道錢哪兒去了……當時、當時我快到預産期的時候出了車禍,醫生說孩子恐怕保不住了,後來,後來我搶救着搶救着就昏過去了,再醒過來都已經一年後了,孩子沒了,也沒有人給我結尾款,所以我以為孩子沒能生下來……”
姜無越聽越氣不打一處來,胸口沉了一潭泥一樣憋悶,“那你見了草莓都沒反應過來?”
他出口的聲音似在冰窖塵封過似的冷,肯定氣大了,安洋知道完了,帶着哭腔道:“草莓長得像你……我以為你不止找了我一個代孕的,說不定別人成功了呢?”
姜無差點被噎得翻白眼,心說老子是一蒲公英嗎爆開遍地撒種?!
“所以是有人吞了你的錢,現在還跑來跟你說你違約了,讓你賠錢是吧?”
安洋這麽聽着也覺得自個兒太慘了,基本上就是人生的輸家,她哽咽着點點頭,“我也确實是違約了……”
姜無恨鐵不成鋼道:“我都沒說你違約,你違個狗屁的約,我沒問你要違約金,你打算賠給誰?人家就是看你當主播火了,又來騙你錢來了,那傻逼吃飽喝足一抹嘴還帶打包的,就逮住你這一只羊薅毛了。”
“……哎?”安洋像只大兔子,無辜又沮喪的耷拉着耳朵。
姜無把被夾板固定着的右手一伸,“把當初負責跟你聯系的代孕介紹人、護工、擔保人所有人的聯系方式都給我,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蛋這麽不是人。、”
他這是要替她找回公道,安洋心裏萬分感動,但卻磨磨蹭蹭的不肯張嘴,最後只道:“姜哥,他們手裏有你代孕的證據,萬一逼急了說出去,草莓就瞞不住了……”
“這虧心事我做了就是做了,本來就不指望瞞一輩子,難道還能讓這幫人一輩子拿捏着我嗎?哼,況且馬上就用不着他們曝了。”
安洋疑惑又擔憂的望着他。
這時候,安洋那只手機傳來一陣清脆的短信鈴音。
姜無一愣,随即拿起她的手機,咬牙切齒道:“我都氣糊塗了,這聯系方式倒是現成的。”
将手機打開,果然又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考慮的怎麽樣了?別讓我等太久,要不然我可就上門了,你現在住的地方我知道。”
安洋湊過來看到這條短信,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姜無黑眸眯住,一絲戾氣散發出來,“好的很,還敢上門,省的我費力氣去找你了。”
“姜哥,要不、要不我還是先……先不回你那兒了吧?”
“那你住哪兒?”姜無嘲諷道:“一個女孩家,有男人這麽盯着你,你還要一個人跑出去住,你膽子挺大啊?”
安洋連忙解釋:“不是的,我一個人住也不怕,他來了我可以報警,但在你家裏要是鬧大了就完了,他吓着草莓也不行。”
姜無冷哼:“他騙你的錢,哪兒敢鬧大,放心吧,他肯定比你還不想鬧大。你現在就老實回家呆着,哪兒也不許去。”
安洋腳下挪了挪,沒張嘴說話,不想答應。
姜無無可奈何的将聲音放軟了,“你不回家草莓怎麽辦?”他停了半晌,又說:“你可是她媽媽啊。”
安洋渾身一震,猛地擡起了頭。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耳邊好像在放禮花,一陣一陣的耳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腦子也斷片了,一卡一卡的回放着他那句話。
姜無輕輕咳嗽了一聲,掩蓋掉自己身上那點不适,用下巴點了點手機,“給他回短信,告訴他你會給他錢,正在準備。”
安洋腦子已經不聽使喚了,一令一動的過去拿起了手機。
安洋頭一回坐上了姜無的保姆車。
車裏純皮座椅寬敞又舒适,設備一應俱全,從酒水到氣泡果汁全都存儲齊全,空氣還撒着淡淡的香氛,保證人就算住在車裏也能睡得很舒适。
可安洋卻并緊着雙腿,雙手擺在膝蓋上,目不斜視的拘謹坐着。
因為姜無就在她身邊,四仰八叉的攤着自己的長手長腳,大咧咧的占據着安洋的車位,把她逼到了角落。
資深母胎單身狗莊辰就坐在倆人對面,已經嗅到了空氣中的粉色泡泡,對于姜無霸道又惡劣的做法簡直沒眼看,這種惡霸男人怎麽會讨到安洋這麽軟的老婆啊啊啊!
莊辰強忍着憤懑擺正自己的工作态度,“咳!凱欣姐親自接觸了一下當年那家代孕公司,目前整個代孕機構依然正常運轉着,所以可見安洋被詐騙不屬于普遍現象。并且凱欣姐了解到,安洋那筆款子當初走向一直正常,現在還留有銀行流水,直到最後經手的那個人,也就是安洋的介紹人程向東。”
莊辰頓了頓,“而且程向東在接完那筆活兒之後就很快就離開了代孕機構。”
姜無擡起了頭,“認識這個程向東嗎?”
安洋哆嗦了一下,“我只聽到過有人稱呼他程哥……這次來找我的人也是他。”
莊辰哼一聲,“看來就是這個癟犢子。”
“嗡——”安洋放在腿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一串陌生號碼,是程向東的電話打過來了。
正在這個時候,姜無的車門被人從外拉開,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男人躬身探進頭來,他嘴上叼着煙,在接近零度的天氣裏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T恤,“哥,那人來了。”
姜無輕點了下頭,“阿豈,讓你的人準備好。”然後轉頭對安洋說:“接吧。”
安洋點點頭,接通電話将手機舉到了耳邊。
“喂……嗯,我正在路上,馬上就到。……錢帶了。”然後挂了電話,安洋深深吸了口氣,一咬牙伸腿下車,然而手腕卻被身邊的人一把握住了。
她倉促回頭,只見姜無用左手握着她的手腕,臉色平靜的看着她,說:“別怕,我們都看着你呢,程向東不能把你怎麽樣。”
安洋确實不怕,她只感覺自己的手腕上冒出一圈火,他的掌心燙得她幾乎發疼了,她點點頭,“嗯,我知道。”
“去吧。”姜無松開她的手腕,卻沒有立即放開手,而是順着她的手心滑下來,那速度慢的像耍流氓,最後還不着痕跡的用自己的手指勾了她的指尖一下。
莊辰恨不得把自己的眼戳瞎。
安洋頭也不敢回,跌跌撞撞的跑了。
梁豈別一手撐在車門上,咳嗽了一聲,微微帶着煙腔的低沉嗓音悶笑了兩聲:“沒想到你會找這麽乖的女朋友,這下好了,我媽跟大姨她們用不着催你了。”
姜無冷冷的瞟了他一眼,“不是女朋友。”
梁豈別點了點頭,“哦,還沒追到。”
姜無的臉肉眼可見的黑了。
梁豈別笑着走了,“不說了,我去盯着嫂子那邊。”
作者有話要說: 豈別小哥哥又出現啦,他可是影帝後臺之一的真土豪小哥哥~
有人要去隔壁圍觀土豪野狗梁豈別的嗎?指路專欄預收文《啧,她竟然》~
☆、三十四碗飯
姜無看着安洋離開的背影, 從莊辰包裏掏出一個大墨鏡盒子,打開拿出墨鏡架在臉上, 将極具辨識度的眉眼遮住大半,然後下車跟上了梁豈別。
梁豈別擡起下巴指了指前面路口的一輛國産SUV,說:“那就是姓程的開來的車, 他挺警惕,來了不下車,就等着看嫂子先進去。”
程向東專門把安洋約在了一個沒有監控的洗車廠院兒裏,這是附近村鎮裏的人私開的, 連個正經牌子都沒有, 生意也不怎麽樣,大白天的只有一個門衛百無聊賴的坐在門崗小屋裏, 來活兒了才給老板打電話。
在看着安洋一個人進了洗車廠以後,程向東才拉開車門下車,跟着走了進去。
姜無眯了眯眼睛, “走吧, 龜兒子終于下來了。”
梁豈別一偏頭, “你也去?這附近也是有住戶的,不怕被人拍了?”
“跟你在一塊我怕什麽,姨夫不會讓你的照片傳出去的。”
梁豈別勾唇一笑, “也是。”
他們倆帶着一群人朝洗車廠過去,門衛大爺還沒出來攔呢,梁豈別身邊帶着的人就先進門崗,直接掏了錢, 讓他出去溜一圈,大爺拿了錢樂樂呵呵的走了,就這麽把廠子扔給他們了。
安洋不是第一次見程向東了,之前代孕的時候,從一開始準備工作就是程向東作為她的介紹人帶的她,孕期的補養費用也都是他給發的。
可安洋一直都怕他。
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從心裏覺得自己辦這事臉上無光,見不得人,另一方面也在于程向東給她的壓力。
這男人有點手段,對安洋一直是軟硬兼施,代孕合作開始前,他滿嘴好話,許諾過許多好處,把代孕說成了一件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大好事,哄得安洋心裏壓力放松了很多。
可安洋總歸是個剛出校門啥也不懂的小姑娘,又純又蠢,體檢等一切準備工作都做了,協議也簽了之後,程向東對安洋就沒那麽多耐心了。
安洋做試管嬰兒疼哭了好幾回,挺不下來就難免開始有點後悔,這時候程向東又開始翻臉施壓,告訴她就算死也得生完孩子再死,甚至半軟禁的關過她一次。
安洋是憑着對姜無莫名的意念挺過了代孕那段時間,可她知道這事有多荒唐愚蠢,這件事總歸是她心裏最大的疙瘩,她不願讓任何人知道,也不願再見到當初的任何人和事,恨不得永遠塵封到連自己都忘了。
可這件事依然是被程向東挖了出來,曬在她的眼前,甚至連姜無這個安洋最不願意讓他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
而安洋不得不去面對這一切。
程向東帶着一頂鴨舌帽,壓得很低,來到安洋面前,“好久不見了,安洋。”
安洋臉色有些發白,攏着眉心警惕的盯着他,“沒必要敘舊,直接說吧。”
程向東笑了,“你知道的,咱們的産業雖然是不被允許的,可也有它的規章制度,什麽事情沒有規矩都不成方圓,是吧?咱們還是要按照規矩辦事的,當初合同我叮囑過你一定要仔細看,你還是違約了,我想你應該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違約金帶了吧?”
安洋深深的吸了口氣,點了點頭,将手裏一個沉甸甸的包打開。
程向東下意識跟着往前挪了半步,低頭去看安洋手裏的袋子。
然而就在這時,一只大手卻從後面擒住了他的脖頸子,他的腦袋再沒擡起來,就這麽歪歪斜斜的朝後撇臉,“什麽人!!安洋你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你們要幹什麽?!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嘿,”梁豈別跟着踱步進來,咧嘴笑了一聲,“虧您找了個好地方,整個廠裏就一個不中用的老大爺,連電子眼都沒有一個,現在大爺出門遛彎子去了,你準備喊誰?”
姜無冷聲道:“跟他廢什麽話,直接吊起來。”
“是,表少爺。”擒着程向東的兩個人手腳麻利的用一根長鐵鏈三兩下飛快的把他兩條胳膊朝後捆起來,最後反向一擰鐵鏈,給他綁出一個把胳膊反擰到極限的姿勢,就這麽挂在了後面的牆上。
這姿勢真絕了,只捆了他兩條胳膊,別的地方都沒動,可程向東立馬嗷嗷叫起來,幾乎沒幾秒鐘就鼻涕一把淚一把了。
他的腳明明踩在地上,卻不敢撐直身子,因為身後的胳膊會擰的更厲害,而且手臂的疼痛也會使得他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