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将翔意外的遲到了半個小時才到辦公室,在他身邊跟随了四年的秘書也不由的好奇他這次遲到的原因。

「沈總,你身體不舒服嗎?」除了這個原因,秘書想不出可以讓自己嚴謹的上司遲到的其他原因了。

「沒有。」沈将翔将簽完名的文件遞給秘書,「一個小時後的部門會議照常進行,除了照常的例會內容之外,我想聽聽各部門對於最近公司新發展案子的意見,你通知各部門準備一下。」

「是的。」只有一個小時,看來這些主管們有得忙了。

秘書拿着沈将翔簽好的文件出去,總覺得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樣,對了,剛才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是在笑。

難道是跟前陣子那通電話有關?最讨厭會議被打斷的總經理居然在會議室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接電話,不知道是何方神聖有如此魅力,居然融化了她的冰山上司。

秘書剛挂掉電話,卻看見另一個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林子霖,秘書看看自己的手表,十點沒錯啊,這個時間林先生不是該倒在某個溫柔鄉裏還沒起床,怎麽會一大早出現在這裏?

這次秘書沒有阻攔,而是直接放林子霖進了沈将翔的辦公室。

「看來某人今天真的是春風得意啊。」林子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長腿一伸照舊放在茶幾上,他可是真心喜歡這個茶幾,高度太好了,改天他家裏也要放上一個一模一樣的。「你怎麽會這麽早來?那些女人肯放你走,還是你年紀輕輕就開始腎虧?」

「呸!你才腎虧呢,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要不是我昨天在你老婆面前指點了那麽多,你以為你現在能這麽通體舒暢。」林子霖指着沈将翔的鼻子罵道。

這番話終於勾起了沈将翔的興趣,「你什麽時候見過水央?」

「昨天下午你老婆在咖啡店裏發呆,我還以為她紅杏出牆等情人呢,沒想到你老婆居然一個人用同一個姿勢坐了一個小時,要不是我看不下去上前說話,還不知道她會坐到什麽時候。」

「然後呢?」白水央一個人在咖啡廳發呆是太寂寞了嗎?

「你老婆問了我一個問題,說為什麽是夫妻卻一直沒有發生性行為,你說你老婆指的是誰呢?」

沈将翔臉色一黯,不喜歡林子霖跟白水央讨論這麽親密的話題。

「我可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教育了你老婆很久,怎麽樣?昨天晚上享受到了吧。」林子霖挑眉弄眼,好像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一樣。

怪不得昨天晚上白水央會那麽奇怪,看來都是被這個怪胎污染了。

「我回去後會告誡水央離你遠點,免得淨學到一些不三不四的東西。」沈将翔說道。

「欸,你這個忘恩負義的,過河拆橋啊,你看看你眼帶春風,眼下有黑影,看來昨晚戰況非凡啊,怎麽樣?白水央這塊嫩肉的味道如何?」

林子霖還沒說完,沈将翔就按下了通話鍵跟外面的秘書吩咐:「送林先生出去。」

「喂喂喂,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家夥!」

生活一如以往,天氣越來越冷,可是白水央和沈将翔之間的感情卻持續加溫。

工作狂不再加班,每天回家吃妻子的愛心晚餐,晚上更是有老婆暖床,沈将翔的日子過得逍遙又滿足,除了白水央在性愛上依舊非常保守之外,幾乎無可挑剔。

因為白水央不喜歡什麽珠寶首飾和名牌衣物,沈将翔會選擇一些投其所好的物品,比如說一個小盆栽,白水央非常喜歡花花草草,從他們家被塞得滿滿的陽臺就可以看出來;比如在餐桌上誇獎某道她做的新菜;比如在周末的時候帶着她一起去郊外;比如在晚上的時候一直老婆老婆老婆的喊個不停。

有的時候沈将翔也會問白水央這樣的日子是不是太無聊,可是白水央會毫不猶豫的說:「不會啊,我每天過這樣圍着家裏打轉的生活,我覺得很開心。」

家裏有她、有他,她很開心。

剛跪着擦完地板,白水央伸了伸腰左右扭動一下,看着光潔的地面露出滿意的笑容,這樣的日子她真的很滿足。

她又拿起花瓶到蔚房給花瓶裏的花換水,花瓣已經三三兩兩的在凋謝了,可是白水央還是舍不得丢,這是沈将翔送她的第一束花,她還學習了如何制作乾燥花,将其中一朵封印在她的日記本裏。

門鈴響了起來,白水央放好花瓶去開門。

「媽,你來了。」白水央接過白媽媽手裏的東西放在一邊,蹲下放好替換的拖鞋,免得老人家彎腰。

白水央不知道自己以前跟媽媽的關系如何,現在的她跟白媽媽的關系很親密,每個星期白水央都會選一天到白家跟白媽媽散步、說些體己的話。

也是在白水央和沈将翔發生關系沒多久,白媽媽一眼就看出來女兒不一樣了。

「過幾天我要和你爸爸出國旅行,乾脆先過來跟你說一聲,免得你白跑一趟。」白媽媽接過白水央遞來的花茶,看着她滿足的笑。現在的白水央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但是看到女兒比以前過得幸福她就高興。

「真的嗎?那媽媽要買禮物回來送我。」白水央抱着白媽媽的手臂撒嬌。

「你這孩子這麽想要禮物,跟将翔也出國玩一趟不就好了。」白媽媽慈愛的拍着白水央的手。

「我才不要呢,出國好累。」其實白水央知道沈将翔根本抽不出時間跟她出國玩,只是找個藉口而已。

白媽媽無奈的搖頭,母女兩個靠在一起說了一些媽媽和女兒之間親密而幼稚的話題。

在白媽媽要離開的時候,白水央忽然說:「媽你等一下,跟我進來。」

白水央帶着媽媽走進卧室,從梳妝臺的櫃子裏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媽,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盒子裏面是一個水晶制成的胸針。

「我最近在上這方面的課,我們老師有教怎麽做胸針、項鏈什麽的,東西不是很貴,媽媽不要嫌棄。」白水央一邊說一邊幫白媽媽帶上。

黃色的水晶做的玫瑰花搭配着綠色水晶制成的葉子,白媽媽撫摸着胸針,眼眶濕濕的,「喜歡,很喜歡。」

白水央這才放心,又從衣櫃裏拿出一個白色的袋子,「媽,這是我織給爸爸的毛衣,本來打算下次去見你們的時候帶去,你們出國玩的時候注意身體,玩得開心點。」

「好好,我的女兒真的是懂事了。」白媽媽看着不沾一點脂粉的女兒,眼眶濕濕的,出門的時候白媽媽看了對面的房門,怪異的問:「水央,那是什麽房間?怎麽一直關着門?」

「我也不知道,将翔說鑰匙丢了,反正我們家的房間夠用就一直關着。」白水央一邊幫白媽媽圍上圍巾一邊說。

「哦,關着就讓它關着吧。」白媽媽若有所思的說道。

白水央送白媽媽下樓,司機在樓下等着。

上車後白媽媽握着白水央的手說:「無論你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情,你永遠都是媽媽的好女兒。」

懷胎十月才生下女兒的母親往往最能感覺到一些別人感覺不到的東西。

越來越靠近耶誕節,天氣就越來越冷,街上的節日氛圍卻慢慢的彰顯出來。

白水央像往常一樣買好東西,提着袋子在一旁等公車,雖然沈将翔提議要幫她買一輛新車,可是她不記得怎麽開車了,還是公車最好,方便又便宜。

一旁一個在分傳單、裝扮成聖誕老人的少年一臉笑的靠了過來。

「小姐你好,我們是市中心醫院的志工,快到耶誕節了,我們打算給醫院所有的小朋友辦一場聖誕舞會,但是我們人手不夠,小姐願意加入我們嗎?」少年将傳單遞給白水央,傳單上印着幾個小朋友的臉,雖然背景是醫院,可是稚嫩的小臉上挂着燦爛的笑容,一下就感染了白水央。

傳單上印着一些對志工的要求,白水央幾乎滿足每個條件。

「小姐覺得怎麽樣?來加入我吧?」少年故意壓低聲音用老人的聲音說話,還誇張的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逗樂白水央。

「我非常感興趣,但是我要回去跟家人商量一下。」白水央收下了傳單笑着回答道。

「當然,女人還是應該以老公的意見為主,如果小姐的老公不同意,歡迎小姐跟我私奔哦。」少年撥弄着用來裝扮的胡須,口氣老成的說道,說完還不忘跟白水央眨眼,一蹦一跳的往另一邊走去,将他手裏的氣球分給路邊的小孩。

志工是很不錯的工作呢。

這天晚上吃完飯、洗完澡,沈将翔靠着床頭看財經節目,白水央靠着他的肩膀玩弄着自己的發尾,眼睛瞄了沈将翔一次又一次,明明想說卻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好。

沈将翔無奈的在心裏嘆息,白水央還是沒辦法全然坦白的面對他啊,他關了電視,抓着她的發尾到自己手裏。

「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你不知道嗎?」

白水央刷的一下子紅了臉,現在還沒關燈睡覺,怎麽就說道麽露骨的話?

「說吧,有什麽事情想跟我說?」

「将翔,你怎麽知道我有事情要跟你說?」白水央驚奇的看着沈将翔,「難道你有讀心術?」

「我沒有什麽讀心術,只是對你太了解,只要你有煩惱的事情就會折磨你的頭發,我可不希望我的水央成為一個禿頭。」

「厚!」一句玩笑話馬上将白水央吊高的心放松了下來,「其實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心情,我今天從賣場的出來的時候有人分了一張傳單給我,是市中心醫院在招募志工,你覺得怎麽樣?」

「你想去做志工?」沈将翔注視着小心翼翼的瞄着他的白水央,很高興她這麽以自己的意見為主。

「嗯,我想去照顧小朋友,反正我空閑時間多,不會影響做晚飯和打掃家裏的工作。」白水央還像發誓一樣的舉起了手。

「如果我不同意呢?」沈将翔反問道。

「那麽……那麽我求到你同意為止。」

沈将翔好笑的看着她氣鼓鼓的臉龐,關上燈抱着她躺下。

「那就讓我看看你求人的能力吧,老婆。」

「是的老公,我一定會讓你非常滿意的。」

每次只要沈将翔叫她老婆,白水央就知道他想要了,她也只會在那個時候叫他老公。

這個仿佛是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小秘密一般。

經過白水央的一番「努力」之後,她很快榮升為市中心醫院志工的一員。

醫院裏面有一些需要長期治療的孩子,白水央聽其他的志工說有些孩子幾乎是沒有出院的可能了,一輩子都必須待在醫院裏結束他們短短的生命。

白水央先進行培訓,學習如何和這些孩子順利溝通、如何安撫他們焦躁的心情、如何培養他們正面的信念。

今天是白水央第一天自己一個人上工,一大早沈将翔就開車送她到市中心醫院。

「不要太勉強,如果不習慣我們就回家,公司在社會捐助方面已經捐款很多了,不差你那點。」沈将翔感受到白水央的緊張,不放心說道。

「沒關系的,我一定可以的,你可不能反悔,你答應讓我來當志工的。」

沈将翔看着白水央堅定的走進醫院後才開車離開。

她搭電梯到七樓,早上醫院的醫生護士并不多,病人也不多,其中一個病床的小孩突然哮喘發作,所有的護士小姐都圍在那邊幫忙。

白水央還來不及自我介紹也不認識其他人,只能一個人坐在旁邊看別人來來回回在自己面前經過。

走廊的深處傳來微微的呼吸聲,在嘈雜的環境中本應該聽不見的,可是卻清晰的出現在白水央的耳邊,她往那邊看去,走廊的盡頭是洗手間,一個穿着病服的小孩撲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激烈的喘息着,好像喘不過氣來。

白水央飛奔過去一邊将小孩放平一邊高喊着,「醫生,醫生,醫生!」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只是看着孩子難受的臉,連她的心都絞痛着,沒有經過思考,她的雙手似有記憶的一邊解開孩子領口的鈕扣,支撐孩子的頭部保持他呼吸順暢,一邊安撫着急躁的孩子。

「不要怕,慢慢來,呼氣、吸氣、呼氣、吸氣,慢慢來,不要急慢慢來。」

當醫生和護士趕到的時候,白水央正一遍一遍的安撫着孩子,等到醫生和護士把孩子接走,送上病房戴好氧氣罩,一切都解決的時候白水央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旁邊的另一個志工拍了拍她的背,「放心,這種事情在這裏經常發生,你已經處理得很好了。」

「嗯,這個孩子是什麽情況?」白水央問道。

「這個孩子已經十五歲了,看不出來吧?」

白水央點頭,這個孩子看起來不過是八九歲的樣子。

「他一出生就帶着心髒病,聽說當時家境還可以,家裏拚了命的籌錢給他治病,六歲那年的時候他感染腦膜炎而影響到智力,可是他家裏的人依舊沒有放棄他,仍然幫他治療,希望他能活得久一點。

他八歲的時候父母發生車禍走了,只留下他和他的姊姊,那年她的姊姊不過才十六歲,高中肄業到處打零工籌錢讓他治病,一個孩子養着一個生病的孩子,有多辛苦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半年前他心髒病發作,他的小姊姊東拼西湊的籌到錢送他進了醫院,醫生診斷這個孩子必須做心髒移植手術,不然活不過兩個月,可是手術的錢怎麽可能靠打工就籌得出來,他姊姊失魂落魄的離開了,後來便沒有回來。」

「是把他丢了嗎?」白水央聽了心裏沉沉的很難受。

「是死了,出車禍死了,這個孩子最後的親人都沒有了,也不知道應不應該說幸運,車禍的肇事者是個有錢人,知道他的情況後馬上出錢幫他動手術,現在他在這個醫院裏的所有花費都是肇事者的家人出的,孩子有的時候也會姊姊姊姊的對人叫,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認識,恐怕是記得的,可是他的姊姊再也回不來了。」

「他、他叫什麽名字?」

「江盼春,盼望的盼,春天的春。」

眼淚從白水央的眼眶裏流出,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只是覺得心裏好痛好痛,控制不住的想流淚,為了這個可憐孩子、為了那孩子死去的姊姊、為了那個可憐的家庭。

白水央在醫院坐了一天,江盼春一直都沒有醒過來,蒼白的小臉上戴着氧氣罩讓人分外不舍。

開門的響聲傳來,白水央擦了擦眼淚。

沈将翔進門卻沒有見他的妻子迎出來,往屋子裏走看見白水央坐在客廳背對着他,好像在擦眼淚。

他上前扳過她微側的身體,對上那雙發紅的眼睛,「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嗚嗚嗚……」她撲進他的懷裏,眼淚不斷的流,她怎麽樣都控制不住,「對不起……我忘記做晚飯了。」

「只是這件事情嗎?這好像不值得你哭得這麽傷心,我們出去吃也沒關系。」

「不是,不是的,是醫院……醫院裏面有個孩子他好可憐。」白水央哭得不斷的哽咽,聲音斷斷續續的。

沈将翔抱着白水央一起走進浴室,拿濕毛巾給她擦臉,「我同意你去醫院是讓你打發空閑時間的,可不希望我家裏水漫金山。」

「可是他真的好可憐好可憐。」她不斷的說着可憐,剛擦乾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沈将翔無奈的拿着毛巾感脅道:「你再哭,我就不讓你去醫院當志工了。」

哭聲瞬間變小了,白水央嘟着嘴不斷的抽噎,「我才不聽你的,我要去醫院。」

「好了,別哭了別哭了,他可憐,我也很可憐啊,你老公辛苦工作了一天,回家不僅沒飯吃,還要對付一個哭得稀裏嘩啦的老婆,你說可不可憐?」沈将翔學着她的語氣,孩子氣的說道。

「你餓了嗎?」白水央腫着雙眼不好意思的問道,她居然哭着哭着就忘記時間。

「餓,很餓,不過我現在更嚴重的是心痛。」

「心痛,難道你生病了?不行,我們快點去醫院,心髒病是很嚴重的,一定要徹底的檢查一遍才行。」

沈将翔拉住白水央急急忙忙的身影緊緊抱住,「你的眼淚都滴在了我的心上,你說能不痛嗎?我的水央難道真的是水做的?」

「混蛋。」白水央笑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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