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劉清舟不知道白水央的住處,只能在醫院門口守株待兔,他上次收了白信雄的支票,答應裝死讓白水央死心,可是那張支票哪夠他花,賭場來回幾趟就沒有了。

沒想到白水央那個傻女人會為了他開車尋死,還把以前的事情給忘記了,這可是他翻身的好機會,白水央可是他的金庫。

他能讓白水央喜歡上他一次,當然也能有第二次。

離開醫院才沒多遠,白水央又碰見了她不想見到的人。

「水央,我終於見到你了,你臉色好差是不舒服嗎?」劉清舟親密地撫摸着白水央的額頭。

白水央頭很暈,來不及躲開,雖然劉清舟長得清秀乾淨,看起來斯文有禮,可是白水央心裏卻很抵觸他的觸碰,心底泛起惡心。

「你不要碰我。」白水央躲開劉清舟想要扶自己的手,「劉先生,我真的想不起來也不認識你。」

劉清舟還想跟白水央說些什麽的時候,白水央已經先一步跳上一輛計程車。

「司機先生麻煩快一點,快點開車。」白水央一上車馬上要求司機開車,任憑劉清舟在車外叫喊她的名字,她也不想跟劉清舟多糾纏。

看着白水央坐的計程車揚長而去,劉清舟恨得咬牙切齒,心生一計馬上跳上了另一輛計程車。

白水央回到家就注意到玄關處多了一雙許久不見的男式皮鞋。

「将翔,你回來了。」果然她才一擡頭就看見了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已經站在她的面前。

白水央激動的撲進了那人的懷裏,她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他說,她想告訴他,她這幾天對他的思念,她想告訴他江盼春的事情,她真的已經把江盼春當成了她的親弟弟一樣,她好害怕江盼春就這樣離開了。

被她擁抱的沈将翔散發着冷冷氣息,沒有回應她的熱情。

白水央察覺不對勁,擡頭看着沈将翔,只見他冷冷的越過她看着她身後,她沿着他的視線往後看,劉清舟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她被跟蹤了!

沈将翔發出一聲冷笑,「果然,你果然是跟他在一起才會徹夜不歸。」

他冷漠的拉開白水央抱着他的雙臂,轉身往房間裏面走,不願意再多看他們一眼。

昨天晚上沈将翔就回來了,沒有提前通知是想給白水央一個驚喜,但果然所有的驚喜都是驚吓。

他回來後沒有看到白水央,打她手機發現手機落在了房間裏面,他坐在沙發上等她,夜越深越他是忐忑不安,他足足等了她一夜,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水央……」白水央想抓住沈将翔,可是她先被劉清舟抓住了手臂。

「劉先生,我真的不認識你,你不要再纏着我了。」白水央只知道沈将翔誤會了,她必須快點解釋清楚,她好不容易掙脫了劉清舟,把門一關将他隔絕在大門外。

「将翔,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我根本不認識那個劉先生,是他一序纏擇找,咋天醫院裏有個小朋友病危,我急着去看他,整個晚上都待在醫院裏,今天早上剛離開醫院就碰到那個劉先生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跟着我還跟到家門口,我真的不知道。」白水央慌了神,只知道不斷不斷的說,希望沈将翔可以相信她。

可是沈将翔斥責的眼神仿佛已經将她打入十八層地獄了。

「白水央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是想騙我還是想騙自己?你喜歡的人一直都是那個劉清舟,我只不過是被你利用的工具而已。」沈将翔痛苦的皺眉,沒想到這樣愚蠢的把戲他會第二次上當。

「将翔……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什麽利用不利用的,我根本沒有想過要利用你。」白水央不解沈将翔話裏面的意思。

「當初你答應跟我結婚是因為你跟劉清舟吵架鬧分手,你為了報複那個男人才願意嫁給我,新婚當晚那個男人又回來求你,希望跟你複合,你看都不看我這個剛成為丈夫的人一眼,馬上飛向了情郎的懷抱,白水央你說這不是利用這是什麽?」沈将翔在笑,笑自己的愚昧無知、笑自己居然以為白水央變了,人再怎麽變,心也是不會變的。

「白水央,你喜歡的、愛的人一直是那個劉清舟,為什麽要來招惹我?」

「不是的,我喜歡的你不是他,我根本不認識他又怎麽會喜歡他?将翔,我愛的是你不是他。」白水央好害怕這樣抓狂的沈将翔,想抓他的衣袖卻又擔心被他再一次甩開。

「不認識?白水央,沒有記憶、空白的你憑什麽說你不喜歡劉清舟,又憑什麽說你喜歡我?你現在喜歡了,要是以後你想起以前的事情,發現自己喜歡的還是那個劉清舟,你又打算何如處置我?把我一腳踢到一邊跟我離婚是嗎?」

「以前,以前真的那麽重要嗎?」

沈将翔抓着白水央來到這個房子裏的禁忌之門前。

「水央,你知道裏面是什麽嗎?」沈将翔拿出鑰匙,握着門把輕輕的轉動。

「不,我不要知道,我不要知道。」她抓着他的手不想打開那扇門。

門鎖轉動的聲音分外清楚,門打開了,房間裏整整齊齊的挂着的是畫,白水央的裸畫。

難道這些都是以前劉清舟幫白水央畫的?白水央驚呆了。

「你看清楚這些畫,這些都是你摯愛的男人為你畫的,如果不是愛得那麽深,驕傲的白家大小姐會允許別人畫下她那麽多裸畫嗎?!」沈将翔退出那個讓他窒息的房間。

「白水央你太殘忍了,你想喜歡誰就喜歡誰,卻一點都不在乎別人的傷痛,你這樣的愛我承受不起,不用你踢開我,我自己走,白水央我們離婚吧,是我輸了,輸得一塌糊塗,居然愛上你兩次,我放手了,你自由了。」

沈将翔安靜的離開,這次白水央沒有掙紮,她被眼前的事實沖擊到了。

就像沈将翔說的,一個空白的她、一個沒有記憶的她根木沒有條件說愛他。

空曠的房間裏,白水央淚如雨下。

她真的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但是她記得的是她真的很愛很愛那個叫沈做沈将翔的男人。

沈将翔離開了,劉清舟卻沒有走。

他利用沈将翔沒有關起來的門走進房子裏,順汽哭聲找到白水央。

「水央……」他的手指剛碰到白水央的肩膀,白水央像觸電一樣躲開。

劉清舟皺眉卻依舊耐着性子勸道:「水央,地上很涼,我們起來說話。」

「你走開,你不要碰找我。」白水央往後退,不想跟劉清舟靠太近,要是沒有這個男人,她跟沈将翔就不會弄成這樣了。

「水央,你也看到這些畫了,這都是當初我為你畫的,這都是當初我們相愛的證據啊。」劉清舟激動的不顧白水央的掙紮,将白水央鎖在自己懷裏。

「你胡說,我不愛你,我才不愛你,我愛的是将翔不是你。」白水央雙手不斷掙紮,想從他的束縛中掙脫出來,無計可施之下她狠狠的打了劉清舟一個耳光。

「你放開我、放開我,我要跟将翔解釋清楚,我根本不愛你。」

劉清舟清秀的臉開始扭曲了起來,「将翔将翔,你叫得好親密啊,你以為那個男人會喜歡你這種破鞋嗎?你以前是我劉清舟的女人,現在也是。」

劉清舟被刺激得突然發狂,将白水央撲倒在地上,開始瘋狂的撕扯她身上的衣物。

「不要不要,你走開!」白水央被吓得不斷尖叫。

「白水央,你不過是我穿過的破鞋,你有什麽資格去愛他?而且你還是一個殺人兇手你一定不知道自己出車禍的時候還超速撞死人了吧,沈将翔那個男人是怎麽幫你處理的?」劉清舟輕狂的大笑。

白水央趁機拿起摸到的花瓶往劉清舟的頭上重重一敲,鮮紅的血液從劉清舟的額頭滑落,劉清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這個願意為自己去死的女人居然敢這樣對他。

咚!劉清舟倒在了地上。

白水央一邊哆嗦一邊爬到客廳找到她的手機。

「爸……爸……」她手足無措的拿着電話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水央你別急,你在家裏對不對?爸爸馬上過去,你不要擔心、不要害怕,爸爸馬上就到。」白信雄聽到女兒慌張的聲音馬上意識到她出事了。

聽到白信雄的聲音,白水央漸漸地冷靜了下來,剛挂了電話,手機又響起,是醫院的護士小姐。

「沈太太你快點來,盼春不行了,你再不來就看不到他的最後一面了。」屋漏偏逢連夜雨。

好事沒有成雙,壞事接連不斷。

白水央顧不得自己的恐懼馬上往醫院趕去,她沖到江盼春的病房,抓着他的小手不放。

「盼春,盼春怎麽樣了?盼春,姐姐來了。」白水央一遍遍的撫摸着江盼春的小臉,「盼春不會有事的,盼春你要堅強啊,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一旁的醫生想要制止白水央過於激動的舉止,卻被護士小姐制止,「随她吧,讓她的悲傷釋放出來也是好事。」

病房裏只剩下白水央的哭聲和醫院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

江盼春仿佛從沉睡中蘇醒,在白水央不斷的叫喚聲中,他細長的睫毛顫抖着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氧氣罩的下的雙唇顫抖着,發出虛弱的聲音。

「姊姊……」

嘀……白水央還來不及回答,一旁的儀器已經發出尖銳的聲響。

江盼春對着她喊姊姊,一些零零落落碎片般的畫面從白水央的腦海裏閃過,呱呱落地的江盼春、嗷嗷待哺的江盼春、牙牙學語的江盼春、蹒跚着腳步靠近她的江盼春、生病躺在床上被插滿了管子的江盼春……她的記憶裏面有滿滿的江盼春,卻沒有關於白家的任何事情。

因為她根本不是白水央,她是江暖冬。

白水央被架開,一旁的醫生馬上為江盼春做最後的心髒按摩和急救。

江盼春的死亡時間是九點四十五分,一個小小少年的生命到此終結。

八年前在臺北某高級住宅區,時近黃昏,夕陽映紅了西邊的半個天空,紅燦燦的搭着耀眼的金邊,美得讓人目不暇給。

金黃的光照在這片都是獨棟別墅的住宅區,卻沒有吸引住一個人欣賞如此的美景。

「姊姊,他們在幹什麽?」江盼春抓着姊姊的手站在自家房子外面的馬路上,看不懂為什麽那麽多陌生人在自己家裏進進出出的。

「他們在搬家。」江暖冬握着弟弟的手,泛紅的眼眶望着自己住了十六年的家,這裏馬上不再是她的家了。

「搬家,什麽是搬家?」這年江盼春已經八歲了,智商卻不及一般的四五歲孩童,小小的孩童睜着黑亮的眼睛望着自己最親近的姊姊。

「搬家就是我們不能再住在這裏了,要換一個地方住。」江暖冬蹲下身子跟江盼春平視,撫摸着他稚嫩的臉頰。

這一年她也不過才十六歲。

「那爸爸媽媽呢?他們是不是也跟我們一樣搬家?」江盼春東張西望的,來來回回的人群裏卻沒有看見他的父母。

江盼春無心的話再一次染紅了江暖冬的眼眶,她這個苦命的弟弟一出生就有先天性心髒疾病,從小大半時間都住在醫院裏面,六歲的時候感染了腦膜炎,影響了智力發育,可是她的爸爸媽媽從來都沒有嫌棄過這個孩子,一樣把他當成寶貝,各方求醫想替江盼春治病。

江暖冬把他小小的身體摟進自己的懷裏,「不是,爸爸媽媽要住到別的地方,不跟我們一起住。」

「為什麽?爸爸媽媽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住了?」江盼春小小的腦袋趴在她的肩膀上,疑惑的說。

「因為……因為他們要去更好的地方住,那裏不能讓小孩子住。」兩個星期前,一場無情的車禍奪取了江氏夫妻的生命,只留下江暖冬和江盼春一雙兒女。

「那姊姊呢?姊姊會跟盼春住在一起嗎?」江盼春不安的抓着她的衣服,激動的呼吸變得急促。

江氏夫妻忙着賺兒子的醫療費的時候,是江暖冬一直陪在江盼春的身邊,這個小小的姊姊是江盼春幼小心靈裏最親的人、最深的依靠。

「別急,慢慢呼吸,姊姊不會離開盼春的,我也是小孩子,小孩子必須跟小孩子住在一起。」江暖冬熟練的拍着他的背,安撫着他的情緒。

兩個小小的身影相互依靠着站在自己從小一直生活的地方,充滿了離別的傷感。

設計別致的家裏面值錢的東西已經被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空蕩蕩的空房子的時候,一個中年男人指揮着搬家公司搬走最後一批家俱和裝飾品後,一副苦大仇深的走到兩姊弟的面前。

「暖冬,你爸爸在公司貪污公款的事情我前幾天就跟你講過了,你爸爸的老板本來是要去法院告你們的,要不是叔叔好歹說好說的求那個老板,你們早被抓到牢裏面去了。」男人粗魯的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用雙眼瞪着兩姊弟。

「謝謝叔叔。」江暖冬知道爸爸生前在某公司裏面擔任總經理,家裏環境還不錯,因為江盼春的關系他很少跟其他的親戚往來,爸媽一出事,這個自稱是她叔叔的人就出現在她家裏,而且還帶着他的老婆和兒女,拿她爸爸的衣服穿、拿她媽媽的首飾戴,她的那對堂弟妹還一直欺負她的弟弟。

爸爸媽媽的喪事一完,叔叔就告訴江暖冬,她爸爸在公司裏面貪污公款的事情被發現了,扣掉他們家的存款還不夠,還要賣掉房子抵債,要是拿不出錢來就要到法院裏面去告她的爸爸。

江暖冬被吓得驚慌失措,她的爸爸已經入土為安了,她不想她的爸爸死後還要被冠上污名,她求叔叔幫忙解決,叔叔本來一副不願意的樣子,後來在她的連連懇求下還是答應了下來。

江盼春對這個叔叔很害怕,早就躲在了江暖冬的身後,不敢看向那個叔叔。

「死男人還不快來幫忙?我拿不動這個。」房子裏面傳出嬸嬸的聲音還有劈裏啪啦的江叔叔馬上轉身走到房子裏去,接着傳出兩夫妻争執的聲音。

「死女人,我都跟你說這個不值錢了,不要拿這個。」男人暴躁的吼道。

「你說不值錢就不值錢啊,你哥哥那麽有錢,家裏擺着的畫一定也能賣個好價錢,反正都已經叫了搬家公司了,能拿走的幹嘛不拿走?」尖銳的女聲也毫不示弱的回罵回去。

又是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江暖冬看到挂在他們家客廳裏的壁畫被擡了出來,放上了搬家公司的卡車。

房子裏又走出兩個小小的身影,是江叔叔的一對兒女。

「哥哥,哥哥你看我穿這個好不好看?」小堂妹才十二歲,身上穿着的是江暖冬生日的時候媽媽買給她的連身裙,衣服很漂亮但是有點大,大大的裙擺都拖在地上染上了灰塵。

江暖冬一急馬上上前制止小堂妹,「這個是我媽……」

江暖冬還沒說完,被十四歲的小堂弟撞了一下,她踉跄了幾步摔倒在地上,堂弟比她小兩歲卻已經很高大,說話的方式粗魯得跟他那個父親一模一樣。

「什麽你的我的,穿在我妹妹身上的就是我妹妹的!」小堂弟摸了摸他的口袋,拿出一條水晶項鏈遞給小堂妹,「你看這個好不好看?這是哥哥買給你的。」

胡說,那明明是她的耶誕節禮物,江暖冬看着那條項鏈,在堂弟的怒瞪之下沒有勇氣辯解。

「走開,小白癡!」男孩一側身踢了礙事的江盼春一腳,拉着妹妹往江家的車庫方向走,「我跟你說,這輛車可是名車,我長這麽大還沒坐過這麽好的車,等我能考駕照了一定要開去學校好好炫耀一番。」

江暖冬趕緊扶住江盼春不穩的身體,聽着小堂弟的狂語她咬緊牙齒,所有的委屈往肚裏吞。

小堂妹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江暖冬這才看見小堂妹背住味後的廣甩還抓,—汴如叫,那是一個絨毛玩偶,外表已經有些破舊,看得出有些年份了。

「不要拿走,那是我的!」江暖冬抓住玩偶的一角不肯松手。

「哇哇……」小堂妹被她突然的舉動吓到,不小心踩到了裙擺摔在地上。

跟江家隔了兩條街的另一個別墅前站了一個年輕的少年,他憂愁的望着自己的家。

「将翔,房子裏面的所有東西都保持原樣,我會安排清潔人員定期來清掃的,你不用擔心。」沉穩的中年男人陪着少年站着,嚴肅的個性讓這個男人不知道如何安慰一個剛剛失去父母的人。

「謝謝白叔叔。」少年名叫沈将翔,他十八歲正是要參加全國聯考的年紀,飛機失事後他一下子就失去雙親,也沒有什麽親戚。

這個叫做白信雄的男人是他父親的摯友,在他父親去世之後一手幫他處理各方面事宜,甚至包括他父親公司的事情。

原來他父親的公司已經因為投資失誤造成周轉不靈,甚至連年虧損,是他的父親勉強維持着,随着他父親的去世,所有的債務也紛至而來。

「不要擔心,你父親公司的債務已經償還了,不會有人逼你賣掉這個家。」白信雄看得出沈将翔對這棟房子的眷戀,眷戀他們一家三口曾經在這裏度過的時光。

「白叔叔,我想出國讀書。」十八歲的沈将翔臉上稚氣未脫,但是眼神卻無比堅定。

「好,這一切都交給白叔叔。」白信雄點頭,他在這個少年的身上看見了當初老友的影子,沒想到正值壯年的老友這麽突然的就走了,也不禁讓他心裏感到一陣酸楚。

「白叔叔公司裏面還有事情,我讓司機在這邊等你,你想多待一會或四處走走都沒關系,白叔叔先回去了。」白信雄拍了拍沈将翔的肩膀,留給他一個安靜的空間,這幾天從沒見他留下一滴眼淚,這個孩子倔強得讓人心痛。

白信雄走後,沈将翔望着西邊的雲彩出神,他追着西邊的雲彩,不想這麽快就見到落日,今天的太陽一下去,他真的就要離開這裏了。

他徑直的往西走直到聽到紛亂的哭聲。

這裏是高級住宅區,住的都是有修養和要面子的人,幾乎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吵鬧聲。

他遠遠的看見一個女孩被摔在地上,弓着身子護着身子底下的東西,一對少男少女對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又踢又罵的,離少女幾公尺遠的地上坐着一個不停哭泣的小男孩。

「姊姊,你們不要打我姊姊。」江盼春掙紮着想要爬起來往江暖冬的方向走。

「不要,盼春你不要過來。」江暖冬護着懷裏的絨毛玩偶,其他的都可以給他們,這個不行,這個絕對不能讓給他們。

「哥,她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抱着這個絨毛玩偶,這玩意一定很值錢,不然她幹嘛死抓着不放手。」男孩聽了妹妹的話覺得有幾分道理,彎下腰想把絨毛玩偶從江暖冬的懷裏拽出來。

倒在地上的江暖冬卻被一股力道拉了起來,避開了小堂弟的手。

「你是誰?」

「小孩子不學好,只學會欺負人。」沈将翔将江暖冬護在身後,跟江暖冬的小堂弟對視着,比小堂弟高出一個頭的他板着臉,将小堂弟震懾了幾分。

「是她先拿我東西的。」小堂妹見哥哥被吓到了,馬上回嘴說道。

「你胡說,這個絨毛玩偶是我的,是我媽媽買給我的,是弟弟出生的時候媽媽買給我的,媽媽說如果以後她照顧弟弟沒時間陪暖冬,就讓這個絨毛玩偶陪暖冬一起玩、一起睡覺!」江暖冬躲在沈将翔的身後,藉着沈将翔的氣勢第一次跟叔叔這家人回嘴。

「你……」沒想到江暖冬會反擊,小堂妹氣得漲紅了臉。

遠處傳來嬸嬸的叫喚聲,「臭小孩,都叫你們昨天就把值錢的東西拿好,現在吵什麽吵?還不快給我上車。」

「算你運氣好,不然打死你!」小堂弟大聲的吼道,邊說邊拉着妹妹往車庫走。

江叔叔一家人開着江暖冬父親的名車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江叔叔從車窗裏探出臉來,「等等孤兒院的人會來接你們,乖乖在這裏等。」

汽車揚長而去。

「盼春,盼春你沒事吧?」江暖冬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口,整理箸弟弟被拉扯開的衣服,确認他沒有受傷這才緩緩的松了一口氣。

「姊姊,壞人走了,姊姊別怕。」智力不足如江盼春也感覺得出叔叔這一家人不懷好意。

「我不怕,盼春也別怕。」江暖冬任由弟弟抓着自己破皮的手,轉身跟沈将翔道謝,「剛才謝謝你。」

「不用謝,舉手之勞而已。」剛才沈将翔清楚的聽到孤兒院這個詞,看來這對姊弟也跟他一樣只剩下自己了。

夕陽下的天色漸暗,沈将翔不放心的陪着小小的兩姊弟站在路邊,直到孤兒院的車子将他們接走。

江暖冬偷偷的将一個東西放到沈将翔的掌心裏,稚嫩的小臉挂着淡淡的笑容說:「我叫江暖冬,大哥哥謝謝你,你要開心哦。」

小小的身子拉着她的弟弟上了車,緩緩的消失在沈将翔的視線裏。

沈将翔攤開掌心,是一顆一直被握在手心巳經快化掉了的糖。

四年前沈将翔學成歸國進入白氏企業工作,成為白信雄的左右手,開始出現在財經報刊雜志的新聞上,江暖冬一下就認出了這個人就是當初幫助過自己的少年。

小小的暗戀再次萌芽心動,但是她卻沒有追逐幸福的權利,她還有一個弟弟需要她的照顧。

孤兒院根本無法負擔江盼春龐大的醫療費用,兩年前江盼春的舊疾複發,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了江暖冬小小的肩膀之上。

兩年前沈将翔和白氏企業董事長白信雄的女兒結婚,江暖冬即使傷心仍是祝福。

江盼春的病情不斷惡化,她已經無暇關注自己的小小妄想了。

今年年初醫院發了病危通知書,如果不做心髒手術,她的弟弟活不過三天……

她已經欠了醫院一大筆錢了,哪裏還有錢再給弟弟做手術,既然弟弟也要走了,那麽她乾脆就跟着他一起走算了。

抱着尋死的想法,江暖冬在被白水央的車撞上的時候才會如此的釋然。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