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太太,沈太太你醒了。」江暖冬一睜眼又是一片白色,充滿了消毒藥水的氣味。

醫院……她想起來了,她終於都想起來了!

「鏡子,請給我鏡子,請給我鏡子。」她急着從床上起來,急切的東張西望,想借助任何可以反光的物件看到自己的容貌。

護士小姐被她吓到了,忙着從口袋裏掏出她自己用的鏡子給她。

鏡子裏還是那張比原本的江暖冬還漂亮許多的臉,因為這張臉她得到了沈将翔的寵愛,因為這個身體她得到了白信雄夫婦的疼愛。

她根本就不是白水央,她是江暖冬,她是一個無恥的小偷。

她偷了白水央的父母、丈夫、家庭,還偷了他們對她的溫柔照顧。

眼淚不可抑制的從江暖冬的雙目中奪眶而出,她哭得像一個小女孩一樣。

「沈太太你不要太傷心,江盼春雖然走了,但是對他而言也不是一件壞事,盼春那麽乖,到了天上一定也有很多人喜歡他的。」在一旁照顧江暖冬的志工同伴以為她是因為江盼春的關系才哭得那麽傷心,連忙安慰道。

江暖冬連連搖頭,依舊旁若無人的哭泣着,自從父母走後,為了照顧弟弟她逼着自己堅強,從來沒有流過一滴眼淚,現在就讓她哭吧,把以前的眼淚一起流出來,這樣她就輕松了。

隔天江暖冬離開了醫院。

她沒有去找沈将翔也沒有去找過白家父母,她不敢再偷竊他們對白水央的好,她不是他們的白水央,她沒有福氣享受這份疼惜。

她相信白家人一定會好好處理江盼春的後事,她可以放心的離開,回到她以前江暖冬的生活。

江暖冬租了一間小小的公寓,在速食店找了一份工作,試用期間她吃苦耐勞沒有怨言,店長說她表現很好,下個月就可以讓她轉為正式員工,這樣薪水可以多一倍。

每天六點起床,七點要到速食店準備開門營業,如果沒有輪班的人,晚上十點才能下班,工作繁雜辛苦但江暖冬很知足,雖然夜深人靜的時候會想起沈将翔和白信雄夫妻,感到幾分心酸和幾分甜蜜,但是她已經擁有過了,又怎麽可能一直霸占下去呢?

雖然有的時候真的好想沈将翔,江暖冬也只是窩在被子裏,咬着牙無聲的哭泣,第二天她還是照常上班下班。

她很努力的存錢,希望可以把白家花在弟弟身上的錢還給他們,雖然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還清。

其實這也只是她給自己找的生存目标而已。

過了早上十點半,速食店過了早上最忙碌的時叫,又要開始準備午餐。

今天小小的速食店裏卻出現了一對跟速食店格格格不入的中年夫妻,男的嚴肅、女的貴氣引人側目,如果是時常有看財經報紙的人説不定還會認出他們而大吃一驚。。

江暖冬正低着頭核對早上的帳,感覺到有人來了馬上擡頭露出職業笑容,「歡迎光臨,請問需要些什麽?」

「水央,你過得好嗎?」白媽媽看着她露在鴨舌帽下面的小臉,不舍的紅了眼眶,下巴都尖了,這個孩子都不知道怎麽照顧自己的。

水央……很久沒有人叫她這個名字了。

江暖冬愣了愣才回過神來,對着白信雄夫妻點了點頭,跟店長請了一個小時的假,帶着兩老到旁邊的咖啡店。

「水央,你瘦了好多。」白媽媽不舍的摸着女兒的手,憐愛的目光讓江暖冬心虛不已。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白水央,我不是你們的女兒。」她低着頭不斷的跟白信雄夫妻道歉,下唇顫抖着,想解釋卻不知道怎麽說,他們會相信靈魂互換這種荒謬的事情嗎?

「傻孩子,你不是我們的女兒那是誰的女兒啊?」白媽媽撫摸着江暖冬低下來的後腦,跟丈夫對看了一眼後緩緩地說。

「我們是有福氣的父母,雖然沒有了水央這個女兒,但是我們還有你這個孝順的女兒,你會陪媽媽插花做菜,你會織毛衣給爸爸,你爸爸可是喜歡得很,都舍不得在脫下來了。」白媽媽一邊說一邊取笑丈夫,白信雄嚴肅的臉泛着淡淡的紅。

江暖冬不解的望着待她至好的夫妻,仿佛他們說着她聽不懂的語言一樣。

「傻孩子,做媽媽的是最了解女兒的,難道你以為我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女兒變了嗎?起先我們也不願意相信,也沒辦法接受水央就這樣離開了我們,但是你這孩子貼心得讓我們沒辦法不疼你不愛你,傻孩子,現在願意告訴媽媽你叫什麽嗎?」

知女莫若母,早在江暖冬還沒有想起以前的事情時,白媽媽已經有所懷疑,可是這何嘗不是上天給他們的補償呢?在白水央走後上天又給了他們一個可愛的女兒。

「媽……」江暖冬抱着白媽媽的肩膀哭了出聲,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傻孩子。」這次是白信雄拍了拍女兒瘦弱的肩膀,「回家吧。」

「爸……」麻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做喜極而泣。

於是江暖冬又用白水央的身分回到了白家,卻叫江暖冬。

媽媽怕她心裏不舒服,命令所有仆人都叫她暖冬小姐。

白媽媽説她離開的啊幾個月沈将翔過過得非常不好,都沒回家,一直住在公司。

江暖冬很想再問一些關於沈将翔的事情,可是白媽媽就是不肯告訴她,而且她對自己沒有自信,以前她覺得自己是白水央、是他的妻子,可以占有他的寵愛,可是她現在知道了自己是江暖冬,又能有什麽理由去接近他呢?

白媽媽仿佛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擔心,「将翔是聰明的人,絕對不會在相同的地方摔倒兩次,他第一次喜歡上水央是因為水央出色的外表,會結婚是為了回報我們對他的恩情,可是水央讓他傷心失望了;第二次他又喜歡上水央難道還是因為水央的外表嗎?是因為你啊傻孩子。」

第二次喜歡就是江暖冬成為白水央的那段日子。

「水央跟你是火和水的區別,水央熱情奔放,用激烈的方法追求她的愛情,你卻如水般溫潤,将翔年少便失去父母,對家庭一直有着他的幻想,他希望可以找一個跟他母親一樣溫柔的女人成婚成家,水央不能給他的你都給他了,這樣還不能讓他喜歡你嗎?」

江暖冬被白媽媽說得臉紅。

「既然你這麽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就去公司看他好了。」白媽媽頑皮的挑逗着江暖冬,「說不定你們小別勝新婚,還能早點給我生個孫子玩玩。」

嘴上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江暖冬最終還是被白媽媽一言料中,她想去看他。

江暖冬躲在總經理辦公室的外面探頭探腦、東張西望的,已經接到董事長吩咐不許阻攔江暖冬在公司內任何舉動的秘書小姐,本來想無視她怪異的舉動,最後還是忍不住的提醒道:「沈太太,總經理現在開會去了,不在辦公室。」

「是、是嗎?」江暖冬尴尬的笑笑,把藏在身後的盒子遞給秘書小姐,「那個……那個麻煩你把這個交給他。」

她口中的他除了沈将翔又能是什麽人?

一說完江暖冬就小跑逃離現場了,在她沒注意的角落裏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總經理,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跟沈太太說了。」秘書小姐看着沈将翔高深莫測的神情,這對夫妻究竟在搞什麽?害得她兩邊當間諜,既要聽董事長的又要聽總經理的。

「這個是沈太太叫我交給你的。」

「嗯。」

她回來了,江暖冬回到白家的第一個晚上,沈将翔就已經收到消息了,消息來源當然是那個打着退休旗號、在家裏沒事情做的白董事長,剛才沈将翔只看見了她的側臉,她瘦了好多,那個該死的女人到底是這麽照顧自己的?

他知道她沒有跟劉清舟在一起,他知道她把劉清舟畫給她的畫都燒了,他知道她還在醫院當志工,但是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愛他。

沈将翔已經盯了江暖冬拿來的盒子半個小時了,最終還是決定打開它,裏面是一顆已經半融化黏着包裝紙的糖。

第二天她依舊只是讓他的秘書轉交一個破舊的絨毛玩偶。

沈将翔将它丢在自己辦公室的沙發上,眼神卻控制不住的一直往那個玩偶的方向飄過去,一直出神的乾瞪眼。

第三天他收到一張她讓秘書轉交的照片,照片裏面是一棟豪華但是顯舊的房子,周圍的環境讓他覺得有些眼熟。

第四天他的桌上多了一個便當盒,菜色都是他喜歡吃的,該死的味道讓他一嚐就知道這是出自誰的手,他只動了一口就讓秘書還給江暖冬。

之後幾天新鮮且冒着香氣的便當源源不斷的出現在他的辦公桌上,甚至從午餐擴展到了晚餐,那個女人到底買通了多少人來給他送便當?

最誇張的是他某天早上開車進地下停車場,連停車場管理員都拿個出一個便當盒來,「沈總,這個是沈太太叫我轉交的早餐。」

他尴尬的收下,一到辦公室就對着便當盒子咬牙切齒,可是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便當裏的三明治已經都進他的肚子裏了。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順理成章了。

他們仿佛在玩躲貓貓的游敝,他對她避而不見,她卻一直不斷的送便當來。

對着已經被他狼吞虎咽出完的便當盒,沈将翔第N次的嘆息,明天他一定要将便當盒原封不動的還給那個女人。

手機鈴聲打斷他的冥想,是白信雄打來的。

「爸。」

「将翔,晚上回家吃飯,你媽媽想你了。」

回家就會見到她,這些日子來她的舉動他可以認為她是在讨好自己嗎?既然她不願意親自見他,他回去堵她也是一個不錯的回擊。

男人的心因為愛情顯得格外幼稚。

「嗯,今天我會回家吃飯。」

當沈将翔走進白家,直到吃晚飯還是沒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人。

飯桌上只有他和白信雄夫妻三個人。

「別看了,她不住在這裏。」白信雄看着自己老友的遺孤、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左右手,沒想到沈将翔跟他的父親一樣,一碰到感情的事情就理不清。

沈将翔尴尬的收回目光,尴尬的低頭吃飯。

「水央沒有住在這裏。」白媽媽往沈将翔的碗裏挾菜,江暖冬是她的女兒,沈将翔更是她的兒子,看着兩個年輕人在愛情迷宮裏走不出來,兩老才想出面幫他們一把。

沒住在這裏?她還有哪裏可以去?

飯後白信雄将他叫到了書房,「将翔,你一向都是有自信的聰明人,你也是跟水央處的最久、最親密的人,不要被以前的事情蒙住了雙眼,水央的改變我們想法,她做的都是她自己喜歡的、自己想做的事情,難道你就沒有好好想過她為什麽會這麽做嗎?

隔天沈将翔沒有收到便當,只收到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白水央站在一個別墅的花園裏,正拿着水管對着花澆水,開心的對鏡頭如比着V字手勢,臉上是滿滿的笑容。

照片的背面寫着一行字,你好,我叫做江暖冬。

這是她現在住的地方嗎?好像在哪裏看見過。

江暖冬,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江暖冬,江暖冬,江暖冬……不就是在白水央引發的車禍中喪生的那個女孩?

絨毛玩偶不穩的從沙發上掉了下來,吸引了沈将翔的注意。

江暖冬是當初那個帶着弟弟的女孩。

在醫院裏面去世的小孩叫江盼春。

這樣一切都連起來了,她不是白水央……

荒謬,真荒謬,可是他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是這樣嗎?他可以這樣理解嗎?

滿腹猜測的沈将翔抑制不住激動,往照片上的地址趕去,那裏是他的家,他曾經跟父母一起生活的家,白信雄幫他留着而他不敢去面對的家。

跟照片中一樣,荒廢了的小花園重新充滿了生機。

大門半開着,他推門進去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擦地板,她紮着馬尾、圍着圍裙,穿着簡單的家居服,就像一個天底下最普通的家庭主婦一般。

他看見她回頭對自己笑。

「你回來了。」江暖冬還來不及放下抹布,一股強勁的力道迎面而來。

他和她雙雙倒在了地板之上,埋在她脖頸間的沈将翔瑟瑟發抖着。

她環着他的肩膀,任由他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自己的身上,在沈将翔的耳邊喃喃的說:

「你說沒有以前的我沒有資格愛你,所以我把我的以前找回來了,找回來以後我發現我好像更愛你了,你說我應該怎麽辦呢?

我只能厚着臉皮開始追求你,你知道我沒什麽長處,最會的只是洗衣做飯,所以只能不斷不斷的幫你送便當,虜獲你的胃再虜獲你的心,沈将翔,這次你沒有理由把我推開,你好,我叫江暖冬,我愛你。」

江暖冬覺得脖頸有濕濕的感覺,連她的眼眶也濕了起來,這個在多年前她敁鬧揶的時候幫了她一把的男人,這個讓她想跟他一起相知相守到老的人,如今就在她身邊。

「你好,我叫沈将翔,我也愛你。」

番外

清晨的樹梢還帶着晶瑩的露水,晨光照耀着美麗的小花圜,沿着籬笆種植的玫瑰花在主人的精心照顧下已經盛開,粉紅、紫紅、豔紅的花即使是冬天還是盛開了,在陽光的映襯下嬌豔動人。

江暖冬收起花灑,嘴角揚起了微笑,四年前一切真相大白之後,她終於可以沒有負擔的用江暖冬的名字生活着。

「媽媽。」一個小肉球邁着蹒跚不穩的腳步前進,終於在摔倒前抱住了江暖冬的小腿。

這是她和沈将翔的孩子沈浩行,今年三歲。

「浩浩睡醒了?」江暖冬俯下身抱起兒子肉肉的身子,花園裏有些冷,他身上只穿了睡衣,她抱着孩子往溫暖的房子裏走。

「媽媽不見了。」沈浩行趴在江暖冬的肩膀上打呵欠,肉肉的小手指揉了揉眼睛,一副沒有睡飽的樣子。

「浩浩要回去繼續睡嗎?」江暖冬看着兒子可愛的抱怨模樣,輕輕在他的額頭上印上一個吻。

沈浩行搖了搖頭,又蹭了蹭江暖冬的脖頸,趴在她懷裏不行不肯下來。

「媽媽,爸爸回來了。」沈浩行眼尖的看見沈将翔的車,很聰叫的聯想到。

「是的,爸爸回來了。」江暖冬替兒子穿上外套,離去幼稚園的時間還早,最少等吃完早餐再讓他換制服吧。

年底公司裏忙得天翻地覆的,身為上司的沈将翔以身作則的留在公司加班,昨晚他是幾點回來的連她都不知道。

「爸爸呢?房間裏沒有爸爸。」沈浩行在房間裏東張西望,這幾天沈将翔沒有同坐,他跟江暖冬一起睡,早上起來沒有看到爸爸,剛才客廳裏也沒有。

替兒子穿戴好,江暖冬牽着他的小肉手,「好了,我們去找爸爸。」

「出發。」

走出他們夫妻的卧室,江暖冬打開隔壁房間的門。

「媽媽,那是我的房間。」沈浩行說道,難道爸爸在裏面?

沈浩行的房間是淡淡的藍和淡淡的綠色調,清新可愛的兒童房,地上還有沒有收起來的玩具,連床也只是小孩子尺寸,小小的床上躺着一個連西裝外套都沒有脫下來的男人。

「媽媽,真的是爸爸。」爸爸居然睡在他的房間裏。

「噓。」江暖冬安撫兒子激動的心情,母子倆相視一笑,排成一排的蹲在床邊看着睡在床上的沈将翔。

歲月很珍愛這個男人,幾乎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什麽痕跡,他依舊英俊如初,但是連日的加班使他的下巴有了淡淡的胡渣。

江暖冬摸着沈将翔的下巴,胡渣剌着她的指腹,這感覺不壞。

沈浩行也學着媽媽的動作摸着爸爸的下巴。

江暖冬的脖子突然被強壯的手臂勾住,還來不及反應,她的唇已經被另一方的熾熱吞噬,纏上她的舌尖。

壓抑着慾望的吻濕熱而深情,她沒有掙紮,順勢環上沈将翔的肩膀享受清晨的吻。

沈将翔昨天夜裏兩點才回來,客廳亮着昏黃的燈,電鍋裏還溫許他的晚飯,對母子已經在大床上相擁而眠,看着兒子搶了他的位置,他輕捏兒子肉肉的臉,沒有打擾美夢中的母子倆。

其實他睡得不深,母子倆開門進來的時候他就醒了,聽着他們的對話,任由他們撫摸自己的下巴。

這是他的妻子和兒子,他所有的重心都在這兩個人身上。

「媽媽媽媽,快放開我。」被壓在夫妻中間的小男孩不舒服的開始擺手蹬腳,被媽媽的身體壓着,不知道大人們正在做一些兒童不宜的事情。

做壞事的夫妻倆好一會才分開,看着沈将翔充滿了濃郁慾望的眼,江暖冬害羞的避開了眼神。

「媽媽你不舒服嗎?臉好紅哦。」

沈浩行無心的童言讓本就羞澀的江暖冬埋怨的瞪了丈夫一眼。

「快點去洗漱吧,等等就可以吃到媽媽做的美味早餐了。」沈将翔拍了拍兒子的屁股将他打發走,解救被兒子調侃的妻子。

「媽媽我要荷包蛋還有小香腸。」一聽到吃的,沈浩行一溜煙的跑進了洗手間。

沈将翔将妻子環進胸前,緊緊的享受這清晨的安寧。

她玩着他的襯衫鈕扣喃喃的說:「将翔,如果這一胎是女兒,我們叫她水央好不好?」

沈将翔驚訝又驚喜的瞪大了眼睛,将江暖冬緊緊抱在懷裏,難以置信他竟然又要做爸爸了。

此時窗外的陽光明媚而燦爛,今年的冬天大概會是一個暖冬吧,就跟他的心情一樣。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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