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遇
待陛下離開,衆妃嫔也都散了,蘇妧見時間還早,就想去禦花園走走。
如今初夏,各種花卉開得正豔,蘇妧移步其中,一陣陣風帶着馨香吹來,沖入鼻端,帶來齒頰留香感,真真兒是馨香萦然,沁入心田。
她眯着杏眼,左顧右盼的,雲斐見狀,哭笑不得:“小主仔細着腳下,先前奴婢說禦花園景色美,小主偏不信,現在知曉奴婢沒說假話了。”
蘇妧不好意思地笑笑,一擡頭見前面一個園子裏好像有幾棵桃樹,上面還冒出些個蜜桃。她杏眸頓時一亮:“雲斐,走,咱們去摘桃。”說着便向前小跑去。
雲斐看了看四圍,忙追上去,有些急道:“小主,那裏有些偏僻,咱們還是回去吧,你瞧日頭都烈了。”蘇妧不管,搖頭道:“不急,咱們摘幾個就回去。內務府每日送來的水果要麽不新鮮要麽是生的。你瞧這樹上的桃紅豔豔的,肯定爽口。”
雲斐無奈,只好跟着進了園子。雲斐撿了根長杆,“小主,這還是奴婢來吧。”蘇妧把長杆接過來,笑嘻嘻的:“不用擔心,你不知道,以前在家裏啊,我和哥哥不知敲了多少桃兒呢,這顆小樹,小菜一碟。”
“呵……”一聲輕笑不知從何處傳來。
蘇妧一驚:“什麽人?”
蘇妧猛的轉身,就見牆頭坐着一個白衣男子,眉目頗為俊朗,寬肩窄腰,豐神俊逸。
雲斐急忙将蘇妧擋在身後,目光警惕地盯着那陌生男子。那人笑笑:“我沒有妨礙你們吧?你們繼續。”
蘇妧覺得男子的聲音有點耳熟,上下打量了一番,除了長相不錯,全身上下卻沒有任何顯明身份的東西。
她猶豫着開口:“看你這裝束,應該是個巡邏的侍衛吧?”見他不說話,蘇妧壯着膽子繼續說:“這樣,我不揭發你在這兒偷懶,你也就當沒見過我,如何?不吃虧吧?”
男子從牆頭一躍而下,修身如玉,
卻一句話也不說,朝着蘇妧笑了笑,便轉身向另一個出口走去。
蘇妧長呼一口氣,忙不疊地按原路返回。
雲斐有些擔憂:“小主,奴婢看那人的氣質相貌,不像是巡邏的侍衛那麽簡單。”蘇妧眸光微閃:“我當然知道他不是侍衛,但能在宮中來去自如的都是大人物,所以最好的辦法是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晏沉從園中出來,接過安福手中的龍袍穿上,想到剛才的事,不禁覺得好笑。
原本從慈寧宮出來要回禦書房處理政務,卻還是來了這裏。這裏最像當年的那個地方,将龍袍脫下就好像回到當時沒有身份但仍被重視的時候。
這裏偏僻,只有安福知道他不時會來這,沒想到今日倒是遇到個貪吃又狡黠的小姑娘。
蘇妧回到聆風閣,和玉盛了碗櫻桃酒釀來:“小主這是怎麽了?額頭上冒了不少汗呢。用些酒釀吧,解暑。”
蘇妧略用了些,才怨聲道:“還不是日頭太烈,這才初夏呢,便這般熱了。”蘇妧受了驚,沒說幾句就歇下了。
龍闕殿
晏沉雙目炯炯有神,全副精力凝集在筆尖上,提筆一揮,沙沙沙,幾行草書,龍飛鳳舞地出現在宣紙上。
安福近前來:“陛下,傅嫔在外求見。”筆勢未停,晏沉勾起一抹笑,“宣。”
傅嫔走進殿內,行了一禮,将手中食盒打開,聲音輕柔:“陛下,嫔妾親手做了一碗蓮子羹,陛下可要用些?”晏沉停下筆,擡眼看向面前的美人:“愛妃有心了。”
傅嫔嬌羞一笑:“這是嫔妾當做的,陛下在練字,嫔妾給您磨墨可好?”她走近書桌,瞥見宣紙上有力的六個大字“在其位,謀其政。”立時有些白了臉色,紅唇抿了抿道:“陛下的字,其中風骨,嫔妾望塵莫及。”
晏沉未可置否地笑笑:“愛妃是才女,比起朕來也是不差。”傅嫔福了福:“陛下謬贊。”
不多時,傅嫔出了龍闕殿,大宮女流青等在殿外,見人出來忙上前問道:“小主,事可成了?”
傅嫔面色不豫:“告訴父親,在我沒晉為妃位之前,不要再讓我為他的事去求陛下。哥哥糊塗打死了人,父親莫不是也糊塗了?哥哥的破事一大堆,也該讓他吃些苦頭了。”
流青有些擔心,問:“那陛下沒有責怪小主吧?”傅嫔摸了摸嬌嫩的面龐,欣慰一笑:“這次陛下憐惜,只警告了一番,所以,萬事不可心急。”
另一邊,晏沉斂下神色,将紙張收起來,召來刑部侍郎:“傅瑾殺人一案,你務必秉公辦理,不得徇私?否則朕唯你是問!”刑部侍郎處理過多起案子,聞言立刻正色應道:“臣,謹遵聖意。”
蘇妧午憩剛醒,和玉面色有些不豫地進入內室:“小主,奴婢中午知道皇上為什麽會臨幸蔣常在了,實在是卑鄙!”蘇妧好笑看她一眼:“嗯?”
昨日陛下突然召蔣常在侍寝,按禮應是從五品的方小儀,誰未曾想被個從七品的常在搶了先。
和玉頗有些意難平:“問竹上午去各宮打聽了一下,說是蔣常在特意在陛下必經之路侯着,蔣常在善舞,自是将陛下迷住了。”
蘇妧不置可否:“那蔣常在和方小儀算是成了對頭了,有蔣常在的例子擺在這,往後少不得有人要動些心思。”又問:“對了,依你說這個問竹消息還挺靈通的?”
問竹是聆風閣的二等宮女,和玉回道:“問竹性子活絡,和各宮的宮女太監關系都挺好的,所以很多事她和咱們說的。”
蘇妧點頭算是知道這麽個人,不過還是提醒道:“讓問竹以後盡量少打聽消息,免得讓人抓了把柄。”
沒過多久,聖旨便下來了,晉蔣常在為從六品才人,另賜了不少東西。蘇妧知曉時正在抱怨內務府送來的瓜果:“原先還有能吃的,現下倒好,送來的瓜果上這麽多蟲洞,哪還能吃!”
和玉在一旁勸道:“小主莫惱,如今後宮充盈,蔣才人又正得勢,內務府難免有些顧不上咱們。”
蘇妧托着下巴,輕哼一聲:“我總算知道為何這些人拼命向上爬了,這後宮的人都慣會捧高踩低,這蔣才人不過才從六品,如此便可見內務府都是些什麽人。”
雲斐進屋裏聽了這話應道:“小主這話倒是沒錯,奴婢在這宮裏呆了近六年,這種事也見得多了,卻沒幾個善終的。況且除了蔣才人,傅嫔也晉為從四品順儀,這位才是厲害角色。”
和玉頗為憂心,不禁問道:“小主可有什麽打算?莫不是就一直這樣下去?”
蘇妧長嘆一聲:“我也不想啊,可你家小主我既沒樣貌又沒才藝,如何獲寵?況且,我也做不來蔣才人那種姿态。”
和玉和雲斐相視一眼,皆無奈搖頭。
待到給太後請安那日,蔣才人才顯出她的廬山真面目來。模樣在一幹妃嫔中只算中等,但勝在腰肢纖細,胸前波濤洶湧,倒是個尤物。
太後不見喜怒,淡淡說了幾句便罷,倒與那日對傅順儀的态度大相徑庭。不過蔣才人看上去也不甚在乎,仍笑着行了禮坐在一旁。
“聽說蔣妹妹舞藝超凡,正巧德妃姐姐的生辰快到了,不知能否請妹妹在生辰宴上獻舞一支?”說話的是媛妃,與宋德妃素來交好。蔣才人忙回道:“能為德妃娘娘獻舞,是嫔妾的榮幸。”
媛妃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那就拜托妹妹好生準備着了。”
蘇妧心中微嘆:這蔣才人也忒可笑,在陛下面前跳舞那是為了聖寵,但在妃嫔面前跳舞不就成了戲子嗎?
過了會,太後道了聲乏,衆妃嫔們便識趣散去,蘇妧慢悠悠落在後面,見遠處有座涼亭,起了興致,朝那處走去,不想還未到便聽到幾聲争執。
蘇妧朝聲音源頭看去,原來是蔣才人。
雲斐在她耳邊道:“小主,蔣才人對面的就是方小儀,這會兒怕是杠上了。”蘇妧瞧了眼方小儀,看長相是個溫婉女子,盡管蔣才人唾沫橫飛地說着什麽,方小儀也只是淡笑着回幾句話。
“走吧,吵架有什麽好看的。”興致也沒了,蘇妧轉身離開,雲斐也連忙跟上。
蔣才人離開慈寧宮才後知後覺自己被擺了一道,心中有氣卻不敢對主位娘娘發牢騷,正巧遇到了同路的方小儀。
蔣才人瞥見一道明黃色衣角,心下微動,刻薄的臉色突變:“方姐姐,我知道你怨我将本屬于你的侍寝奪走了,妹妹也覺得很是慚愧,也向姐姐道了歉,姐姐為何還如此苦苦相逼呢?”說完嘤嘤地哭起來,好不惹人憐愛。
方小儀柳眉微皺,身旁的大宮女看不下去,憤憤開口:“蔣才人原來還知愧疚,既是如此,怎還做這樣的姿态,是想陷我們小主于不義嗎!”方小儀聞言,眉頭深皺,偏頭呵道:“半月!”
“朕竟不知一個宮女可以訓斥從六品小主,方小儀就是這麽教導你宮裏的宮女?”順安帝突然出現,方小儀這才知道蔣才人做的什麽戲。可事到如今,說什麽陛下也不會相信,方小儀只好跪下來:“嫔妾教管無方,還請陛下恕罪!”
蔣才人“嗵”地一聲也跪下來,身段嬌柔,淚光婆娑:“陛下,嫔妾被一個宮女這般侮辱,以後還怎麽在這宮中立足啊!請陛下為嫔妾做主啊!”
晏沉瞥了兩人一眼,淡淡道:“都起來吧,這件事朕自有定奪。”随即,晏沉似是不經意朝某個方向看了眼,又神色如常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