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陷害
萬貴人是在寒香殿前的井裏被一個小宮女發現的,因着寒香殿是冷宮,宮裏的人都嫌晦氣,所以鮮少有人會去那裏。
那小宮女犯了錯,被罰去打掃寒香殿,遠遠就聞到一股腐臭味,仔細查看後,看到井裏的屍體,魂兒差點沒被吓掉,忙哆哆嗦嗦喊人來撈。
聽說撈上來時,臉爛的幾乎都認不出來了,四肢僵硬發紫,極為瘆人。
“那後來呢?”蘇妧忙問,“不久前我還遇到了萬貴人,怎麽這會兒……”蘇妧低喃,不敢相信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麽沒了。
和玉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怕是吓着了,臉色不太好:“事情自然被陛下知道了,便命仵作查驗屍體,不過結果還未出來,問竹在那盯着呢,有事會回來通知小主的。”
蘇妧想到之前萬貴人一大串蹊跷的行為,眉頭緩緩皺起來,眼中夾雜着一絲莫名的情緒。
她為萬貴人感到惋惜,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紀,就悄然無息地死去,輕如一片羽毛,無依無靠,随風而逝。
如果那天她能夠拉住萬貴人,與她同坐,關切地問問她是否發生了什麽事,那麽萬貴人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沒有人知道,可能冥冥之中或早或晚,這一切都會發生。
蘇妧心裏沉悶悶的,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萬貴人的死有太多奇怪的地方。
“小主,問竹回來了。”和玉眼尖,看到問竹匆忙的身影,果然,不一會問竹就進來:“小主,陛下命各宮主子去華清宮。”
華清宮位于寒香殿旁邊,也空置着沒住嫔妃,但是每天都有人打掃,倒是還有站腳的地方。
蘇妧有着身子,不便匆匆趕路,問竹便在路上順便将仵作查驗的結果告訴了她:“仵作說,萬貴人是中毒而死,被抛屍入井,更離譜的是……”
“她生前被淩虐過?”蘇妧突然插了話,雖是問句,語氣卻十分篤定。這會兒輪到問竹驚訝了:“小主怎麽知道?不過……确是如此。”
記得入宮沒多久時,蘇妧就聽聞有個新入宮的萬貴人被主位娘娘磋磨得頗狠,當初蘇妧還為自己獨居聆風閣慶幸了一番。
那日遇到萬貴人,她擡手時,蘇妧無意瞥到她袖中的胳膊上深淺交加的紅痕,如此,萬貴人經歷了什麽就不言而喻了。
“我怎麽知道不重要,這件事應當與我聆風閣無關,我們只要乖乖當個看官,把這場戲看完就罷。”說話間,華清宮便到了。
院中樹木蕭索凋敝,實在讓人沒個好心情。一陣風吹過來,帶着空氣中殘存的腐臭味,又随飒飒落葉飄過去。
蘇妧幾欲作嘔,好不容易才忍住,進了大殿後聞到淡淡的檀香,将味道壓了下去,才頓時覺得舒坦不少。她朝晏沉看去,就見對方也直勾勾注視着她。
直到看蘇妧穩穩坐下後,晏沉才移開目光,瞬間神色肅冷。
“朕竟不知,這後宮之中,竟有人膽大如斯,光天化日就敢投毒抛屍!”晏沉厲聲呵斥,一揮手重重拍在座旁的桌子上,看樣子是怒極。
“陛下,萬貴人去的實屬蹊跷,好端端的,到底是誰有如此深仇大恨要治她于死地?”德妃滿臉悲痛,又萬分憤慨,“陛下可要為萬貴人讨個公道。”
“萬貴人是哪個宮裏的?”晏沉看向德妃,後者略思索後回道:“回陛下,萬貴人住在傾雲宮偏殿,主位是惠昭容。”
惠昭容的身子向來不大好,但性格要強,聞言輕咳幾聲,挺着腰板走出來:“陛下,臣妾與萬貴人雖同住一宮,但素來沒什麽交集,對她的死因更是全然不知,望陛下明鑒。”
“陛下又沒說惠昭容和萬貴人的死因有關,姐姐這麽着急撇清做什麽?”悠嫔突然出聲,冷笑道。
悠嫔自升至嫔位,就從翩跹閣搬至了傾雲宮。她對着晏沉福了福:“陛下,自嫔妾住在傾雲宮,就常常聽到萬貴人的哭喊聲,嫔妾多番打探,才知惠昭容每隔幾日便會鞭打虐待萬貴人。”
說話間,她徑直跪下來,傷心垂目:“萬貴人生前與嫔妾略有來往,嫔妾只恨當時怎麽沒看出沒想到惠昭容內心竟如此狠毒,讓萬貴人受了這許多的委屈和痛苦。”她神情懇切悲傷,磕頭求道:“萬貴人去的實在冤屈,請陛下明察!”
惠昭容站在一旁,見悠嫔如此控訴她,心中湧出萬般恨意,卻也只得“嗵”地跪下來:“陛下!”她抵着膝蓋靠近晏沉,眼淚無聲地流出來摻着病容,倒是惹人疼惜,“陛下,臣妾作為主位,教訓下面的人本是應當,況且嫔妾也只不過略懲小誡,悠嫔誇大其詞,她在冤枉臣妾啊,陛下!”
惠昭容說得激動,一時急咳起來。晏沉垂下眼簾:“是不是誇大其詞,一搜一問便知。”話畢,安福會意,立刻派手底下的人去了傾雲宮。
不多時,安福拎着根長鞭進來,呈到晏沉面前:“陛下,這是在惠昭容床底下搜出來的,且據伺候萬貴人的小宮女說,萬貴人每去正殿,回來後身上就會有鞭痕,萬貴人卻從未說過是從何而來。”
惠昭容深知事情已沒有翻盤的機會,但仍邊咳邊為自己申辯:“陛下!臣妾知錯,臣妾的确虐待了萬貴人,臣妾知錯了,可是……可是萬貴人是中毒而死,還被投入井內,這些事和臣妾一點關系也沒有啊!”
蘇妧的目光在衆人臉上一一掃過,随後收回目光,冷眼看着殿內的好戲。雖然惠昭容虐待了萬貴人是事實,但她最後這話也是沒錯的,萬貴人的死,惠昭容不是兇手。
“德妃,”晏沉見屋內一群作戲的女人,着實不耐煩:“這件事朕交給你去查,務必給萬貴人和後宮衆人一個交代。”
德妃神情微斂,道:“臣妾定把此事查個水落石出,陛下寬心。”
鬧了半天,兇手卻是沒找出來,晏沉準備起身離開,這時有一人走出來,道:“陛下,嫔妾有事要說。”
沈才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禀陛下,那日我無意間聽到哭喊聲,走過去一看,沒想到竟是蘇婉儀和萬貴人,萬貴人還正哭得傷心。”
“不知道蘇婉儀能否和大家解釋一番,為何會與萬貴人在那麽偏僻的地方?而萬貴人又為什麽會哭喊着說不要?”沈才人一身的傲氣畢露,咄咄逼人:“嫔妾可否認為,蘇婉儀與萬貴人發生了争執,一時怒氣難遏,便尋了機會,下毒投屍!”
沈才人這誅心一問,可謂将蘇妧放置一個嚴峻的境況中。
當事人中,萬貴人已經去了,剩下的人都是蘇妧的親信,說話做不得數,便自然是沈才人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到時大家都會把矛頭對準蘇妧,而蘇妧,就百口莫辯了。
蘇妧沒想到這麽快自己倒成為了戲中人,站起來,卻笑出來:“沈才人着實應該去寫話本兒,待在宮裏倒是委屈你這尊大佛了呢。”
沈才人聞言皺眉,怒道:“蘇婉儀什麽意思?我不過把事實真相說出來,你便惱羞成怒了?”
蘇妧輕嗤一聲,朝晏沉行了一禮,說:“陛下,嫔妾并不想為自己辯解什麽,因為只要有腦子的人都清楚,誰都有可能殺死萬貴人,嫔妾卻絕沒有可能。”
沈才人還未反應過來,蘇妧又道:“敢問陛下,萬貴人是因何毒而死?”
晏沉初聽到沈才人将矛頭對向蘇妧,幾乎要下令将沈才人拖出去,蘇妧如今懷着孩子,怎麽會去做殺人這種蠢事,生生斷了自己以後的路。
“玉春毒。”晏沉看向她,這丫頭好像又要給他驚喜了。
“玉春毒致死,有兩種方法,一是直接投毒,半個時辰內沒有解藥就必死無疑,而這第二種,就是萬貴人的死因!”蘇妧櫻唇一張一合,說出來的話擲地有聲,讓一幹人等都摸不着頭腦。
淑妃見狀,似笑非笑:“照蘇婉儀的說法,這其中倒另有隐情了?”
蘇妧淡笑,回道:“正是,正如沈才人所說,那日我的确遇到了萬貴人。”言及此,沈才人立時挺直了腰腹,蘇妧瞥她一眼,心裏輕嗤一聲,随後冷下神色:“也正因那日的巧遇,嫔妾才會知道萬貴人手帕上被芥香熏過。”
“芥香?這有什麽,誰的帕子沒被香熏過?”沈才人不甘心風向開始轉向,開口奚落道,仿佛聽到了什麽極大的笑話。
蘇妧本不願理她,奈何像沈才人這樣的自傲之人就應該給予她沉重的打擊,她才會安靜下來。
“沈才人是才女不錯,但是也不是什麽事都精通。”蘇妧朝她挑釁一笑,“嫔妾在家時愛吃鳕魚,當時家兄便叮囑嫔妾萬不可熏芥香,不然小命難保。嫔妾若是沒記錯,萬貴人……祖籍林州,正是鳕魚盛産之地。”
蘇妧如此一說,在場的都不是傻子,就自然明白過來。芥香和鳕魚分開來都是平常物什,可一旦混在體內,就成了玉春毒,這就意味着,并不需要人親手去下毒……
“德妃娘娘只需要從芥香和鳕魚這兩條線索順藤摸瓜,問題自然就迎刃而解了。”蘇妧對德妃禀道,見沈才人站在一邊,臉色難看,蘇妧挑眉:“不知這樣說,沈才人可還滿意?”
“哈哈哈,好!”晏沉爽朗笑起來,“蘇婉儀真是聰慧明銳,替朕解決了這件事,給了萬貴人一個說法。”
“為陛下解憂,是嫔妾的榮幸。”其實根本不存在蘇妧喜歡吃鳕魚一說,是明瑟後來告訴她,雲斐那天身上是芥香的味道,在常人聞來不濃,但是明瑟對這些卻是異常敏感,也囑咐蘇妧最近千萬不能吃鳕魚。
晏沉深深看了蘇妧一眼,吩咐她身後的和玉和宋嬷嬷:“把你們小主好好照顧着。”然後踏着步子,出了華清宮。
衆人都散去,蘇妧走在後面,有人與她擦肩而過,
“本以為你不過泛泛之輩,運氣好些罷了,卻未曾想你竟大智若愚,是本宮疏忽了。”
“淑妃娘娘謬贊。”
作者有話要說: 沈才人陷害蘇妧時
晏沉平靜地抽出自己的四十米長大刀:
我允許你先跑35.8022m
ps:那啥玉春毒,芥香,還有混合起來有毒都是我瞎××亂扯的,大家別深究哈
emmm,前天貌似有一個小可愛把我的文從頭看到尾了耶,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真的謝謝你哦,也謝謝收藏本文的小可愛們,是你們讓我知道我的文還有人在看,也給了我更文的力量(雖然更文龜速)
吼吼吼!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