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結束
“這樣你都能讓她給逃了,真是沒用!”
偕湖上,小亭清冷獨立,清風拂過,飄紗袅袅,隐隐映出亭中兩人來。
對面的人繡帕半掩,正是沈才人,她何時被這麽教訓過,惱道:“你說的輕巧,誰知道蘇妧這麽厲害!“
“厲害?不過運氣好罷了。”
“罷了,來日方長……”
日子進了十一月,天氣越來越涼,萬貴人一事也逐漸接近尾聲。
德妃既受命調查這件事,便派手底下的人按蘇妧所說的線索尋下去,沒過多久,兇手就被揪出來了。
是悠嫔。
蘇妧知道這個結果後,不由唏噓。當初悠嫔還是蔣小媛時,多麽自在明媚,如今學會了收斂,卻是做出這種回不了頭的事。
“萬貴人與她有什麽深仇大恨?竟想出這樣的法子害她。”蘇妧想到萬貴人那時慘淡的樣子,皺眉問道。
問竹奉茶上來,坐在腳踏上給蘇妧捏腿:“奴婢也不大清楚,據說是因為惠昭容總是提起悠嫔沒了孩子一事,悠嫔心中記恨,就用萬貴人的死來拉下惠昭容。”
悠嫔痛失孩子一事是她的逆鱗,偏生惠昭容就愛戳她痛處,日積月累,悠嫔本就不是能忍的性子,如此心中的記恨就再也忍不住了。
問竹随後又嘆說:“即使惠昭容被降至嫔位,可悠嫔被打入了冷宮,還搭上萬貴人一條人命,怎麽看都是得不償失啊。”
“這許多的事,誰能說的清?不過總歸和我們沒多大關系,只是可惜了萬貴人。”蘇妧托着下颌,淡淡說道,“想這些事就是平白給自己添堵,罷了,你去端碗酸梅湯來,我又想喝了。”
問竹便站起身來,笑着将衣服整了整:“小主最近對酸梅汁倒是鐘情,酸兒辣女,說不定小主肚子裏就是個小皇子呢!”
“這你就知道了?還不快去!”蘇妧笑罵着看她走出去。
未多時,院子裏突然熱鬧起來,蘇妧一聽這聲響,不用想就知道是晏珏過來了。果不其然,“姨娘,我來看你了!”真真兒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晏珏一陣風似的跑進來,沖到蘇妧面前才堪堪停住。蘇妧虛扶他一把,笑罵:“這樣急躁做什麽?慢些走,我待在這聆風閣還會跑了不成?”
晏珏接過果茶,一連喝了兩杯,才歇了喘,彎着大眼睛:“今天珏兒被太傅誇獎了,父皇還在處理政務,我就趕緊過來和姨娘說!”晏珏一臉“快誇獎我”的神色,讓人忍俊不禁。
蘇妧摸摸他:“哇!珏兒好棒,這麽快就得到太傅誇獎了呀!”看他這麽興奮,蘇妧自然毫不吝啬地捧場,倒是晏珏不好意思了,對着蘇妧的肚子,撓撓頭:“那姨娘今天肚子裏的弟弟乖不乖?”
“你怎麽就知道是弟弟?”蘇妧好笑地問,她漸漸顯懷,晏珏對她的肚子就更為好奇,時不時還拿些小孩子玩的小物件過來,美其名曰“見面禮”。
晏珏眨巴着大眼睛,懵懵懂懂的,扒拉着爬到蘇妧對面坐下:“我常聽那些人說什麽……生下小皇子就可以過的舒服,姨娘這麽好,肯定要生小皇子呀!”
問竹将酸梅湯端上來,還呈上幾碟小點心,蘇妧将點心挪到晏珏面前,轉而看向跟在晏珏身後伺候的馮公公:“現在是什麽人都可以在三皇子面前亂說話?三皇子是嫡子,你們這些在身邊伺候的,可別太軟弱可欺了,以後記得多注意些。”
這宮裏現在誰不知道蘇婉儀可是陛下身邊的大紅人,馮公公亦不例外,聞言忙請罪:“蘇婉儀教訓的是,奴才下去後定會提點下面的人。”
晏珏小小的人兒,到回知堂學了一個多月,倒是有模有樣的,看馮公公被教訓,立刻搖頭晃腦地賣弄,尾音拖得天長:“太傅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噗……”蘇妧差點沒一口噴出來,輕輕揉捏他的小圓臉,“哈哈哈,珏兒,你也太可愛了吧,笑死我了。”
晏珏從位置上跳下來,腰間香囊上的流蘇須一擺一擺,他小手插着腰嘟嘴不滿:“姨娘笑我作甚,太傅可是誇我讀的好呢!”
蘇妧立刻憋了笑意,對他豎起大拇指,認真點頭:“嗯!特別棒,姨娘是在為你高興呢!”晏珏這才又開心起來,待了一會,他朝外看去,有些不舍道:“唔,都快午時了,我得快點回去,不然皇祖母該想我了。”
蘇妧起身送他到宮門口,摸摸他的頭,揮揮手:“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哦。”又看了馮公公一眼:“照顧好三皇子。”見後者重重點了頭,才放心讓他出去。
待人走後,蘇妧才将和玉喚來:“賀禮送過去了嗎?”
今日是岳繁瑛出嫁的大日子,蘇妧不能到場送出祝福,賀禮卻是必不可少的,更何況晏沉知道後,還特地在蘇妧準備的賀禮上又加了些。
“一大早就派人送過去了,現在這時候,周府應當已經在迎新娘子了。”和玉笑道。
今天岳尚書嫁女,早在好幾天前,岳府內外就早已張燈結彩,今日更是熱鬧非凡,不一會,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哔哩啪啦地由遠及近。
“迎親隊伍來了!”市井中,有人揚聲一吼,早就等在路邊的人們偏頭看去,果然遠遠地看到坐在高頭大馬上一身紅袍的新郎官。
有的外鄉人路過見識熱鬧便也湊了上來,在包子鋪門口買了兩個包子一面吃,一面張望着。
不谙世事的孩童手裏拿着糖人兒在人群中穿梭,不停的奔跑着,口中傳來如銀鈴般的笑聲:“哦!哦!新郎官來咯,成親咯!”
周府早早就派了家丁前來清了路,見人漸漸擁擠,忙道:“快讓開!把路讓出來給迎新隊伍!”
遠遠地,一整隊火紅的人影漸漸清晰,不斷靠近,再靠近,照的人臉上眼中都是一派喜慶之色。
隊伍裏的樂隊,手裏持着喇叭唢吶,銅钹皮鼓。吹吹打打,一聲比一聲響亮。
“哇!這陣仗挺大啊!”洪蓁蓁擠在人群裏,磨磨蹭蹭移到前面,隊伍在岳府門口停下,沒過多久,一身鳳冠霞帔的岳繁瑛就被喜娘扶着走出來,身後跟着岳家夫婦和一幹衆人。
人群中的蘇恽今日難得穿了一身暗紅色長袍,腰間玉帶更顯翩翩風姿。他嘴角含了一抹笑,畢竟今日是他表妹的大喜日子,不好再似以往的清冷。
那樣獨一無二的人,洪蓁蓁一眼就看到他,見他往這邊看過來,忙高興地朝他揮手:“這兒,我在這兒呢!”
蘇恽早就猜到她那愛熱鬧的性子定會過來,果不其然一偏頭就瞧見她朝這邊揮手揮地起勁,将大家閨秀的儀态全抛在了腦後。
見她那傻樣,蘇恽唇邊的笑意逐漸加深,卻見旁邊的岳寒青越過他,探着身子:“蓁蓁!”
洪蓁蓁見是岳寒青回應他,偏過頭,撇撇嘴無趣地把手放下,再去看蘇恽,他卻早已轉過頭去,任她如何喚也不再朝這邊看過來了。
嫁女之日,岳家夫婦自然一番不舍,蘇清翎好不容易收住眼淚,才狠下心将亦抽噎着的岳繁瑛進了花轎,迎親隊伍又浩浩蕩蕩地去向了周府大宅。
熱鬧看過了,哄鬧的人群便漸漸散了去,岳寒青送走迎親隊伍,見洪蓁蓁也随着人群将要離開,就趕緊追上去。
“上次一別,蓁蓁你就很久沒來岳府了。”岳寒青拉住洪蓁蓁,小心翼翼地同她說話。
洪蓁蓁不想和他多說什麽,擺着一張臭臉,将手甩開:“男女授受不親,不知道岳公子找我有什麽要緊事?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蓁蓁,你就當真這麽不想見我嗎?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岳寒青皺着眉,目光灼灼地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任誰看了都是一副癡情兒郎的樣子。
除了洪蓁蓁。
洪蓁蓁最煩他拿以前說事兒,狠狠橫了他一眼:“岳公子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當年是你一聲不吭離開要去學醫,一別三年,許多事我早已記不得了,也不想記得!”
“可是,我現在回來了,也不會再離開,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信你會把我忘得淨淨!”岳寒青伸手欲摟住她的肩膀,卻見她下意識退了一步,便不由挫敗地垂下手。
洪蓁蓁被氣笑:“岳公子還真看得起自己,難道你回來了我就一定要和你在一起?簡直可笑!”
岳寒青,你還和以前一樣,永遠只顧着自己,當初一聲不響地離開,我找了那麽久,久到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你了,直到最後,我才知我竟是最後一個知道你去學醫的人,多可笑……
兩人一時沉默下來,岳寒青臉色極為難看,洪蓁蓁見他如此,雖然有些不忍,可是一切事情總要有結束的一天。
她垂下眼簾,羽扇般的睫毛輕顫:“你別再來找我了,我……我已有心上人。”
“什麽?是誰!”
洪蓁蓁擡眸,纖手指着岳寒青身後“恰巧”路過的蘇恽:“他!”
蘇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