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初雪

天色蒙蒙亮,雞鳴剛過。

青石板鋪成的街巷,各色衣着的小販挑着扁擔行色匆匆,趁着天未大亮,要趕緊将攤子擺好。大家在這擺攤多少年了,都互相熟悉,有的早早準備好的就插科打诨圍攏在一起大聲嬉笑。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一個攤販将人都湊過來,神神秘秘說道,“咱們青州的州府大人進京述職了。現在啊,估計都快到京城了!”

其他的人本以為是什麽世族辛秘,聞言立刻一哄而散,紛紛吐槽:“诶呦!還以為啥不得了的事兒呢,這蘇大人不是每三年就回京述職嗎,這都多少次了,還值得拿出來說!”

那初說話的人“啧”一聲:“你們聽我說完哪!”于是人群又聚成原來的樣子,那人才又低聲說:“這蘇大人的千金現在是當今陛下的寵妃,蘇公子又争氣考上了狀元,我估摸着啊,今年蘇大人回京述職是不會再回來喽!”

“什麽!這……這可咋辦!”人群中一個人叫道,“俺,俺最佩服蘇大人,把俺們青州治理得這麽好,他這一走,俺們青州咋辦?誰來管我們?”

天色漸漸亮了,小販們也要開始一天的生意忙碌。

衆人慢慢散了去,不知誰說了一聲,“那有什麽辦法,蘇大人疼女兒誰不知道……”

與此同時,兩輛青綢馬車悠悠朝京城的方向駛去,蘇正杭微閉着眼,懷中抱着嬌妻,微微用力,好讓她少受些馬車的颠簸。

“還有多久能到啊?”蘇正杭懷中的婦人輕輕開口,聲音輕軟,杏眼櫻唇,和宮裏的蘇妧有五六分相像,正是蘇夫人徐婉。

蘇正杭緩緩睜開眼,看向懷中微皺眉頭的夫人,笑道:“早讓你不要随我來,路途遠不說,吃食住宿都不盡人意,現在可知後悔了?”

徐婉輕哼一聲,伸手将他抱緊,“妾身才不後悔,妧兒、恽兒都不在身邊就罷了,如今你也要離開,妾身怎麽能不跟過來?再說,你就放心我一人待在府中?”素手戳他胸口,胸前的綢緞被揪成了一團花兒,“你舍得?”

蘇正杭低低笑起來,攥住她的手:“別鬧,我自然不舍得,所以你不是跟來了嗎?”

“之前先帝多次讓我留京,我都拒絕了,倒是不知如今這位陛下會否留下我……”蘇正杭想到什麽,幽幽開口。

提及此徐婉就來氣,直起身來:“你還好意思說,之前先帝讓你留京,你偏不,如今想入京為官,倒是沒把握了?”

“好了好了。”将人重新摟回懷裏,“你還不知道我為何不入京?現在妧兒、恽兒都在京城,我這不也是逼不得已,我就不信這京城能比咱青州好好多少。”

“就快到了,再睡會……”

禦花園內倒是看不出來十一月的蕭瑟,各類松樹、柏樹和花卉被禦花園的侍林宮女打理得朝氣勃勃。

“今日天氣不錯,難得遇到德妃姐姐有閑情雅致來禦花園逛逛。”淑妃翩翩走來,着青煙紫繡游鱗拖地長裙,外罩孔雀氅,在一叢青綠的禦花園,美豔得不可方物。

德妃轉過身來,目光淡淡移向那件孔雀氅。

這件孔雀氅是去年元宵時陛下賜給淑妃的,據聞是以孔雀初生細羽撚入天蠶冰絲織成,間又雜以極細赤金絲。織繡精妙,幾殆鬼工,色澤肌理,皆與真正的孔雀羽毛別無二致,光線下偏身轉側,還有不同光彩。

淑妃走向德妃,塗着鮮紅蔻丹的手不經意扯扯身上的大氅,笑得恣意,氅上綴以七寶,腰間束以四指寬的翠玉流蘇縧,随淑妃的步伐叮叮當當,泠泠入耳。

“淑妃今日怎的想起來禦花園,莫不是慧明宮的綠菊還不合你意?”德妃素手撚帕拂過一叢叢淩霜獨立的菊花,擡眼淡淡問道。

前幾日受陛下吩咐,慧明宮搬進了數株綠菊,羨煞衆妃。要知道培養綠菊的過程甚是繁雜,每每秋末初冬送來的也不過那十幾株,被慧明宮分去這許多,意味着什麽就不言而喻。

而這就是蹊跷的地方,在衆妃都以為淑妃要重獲帝寵時,陛下卻如平常一樣,直接去了聆風閣。

後宮衆人表面上自然不敢說什麽,實則淑妃知道誰不是在心裏嘲笑她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晚,淑妃整夜沒閉眼。

現在德妃言語間提及此事,淑妃暗暗捏緊帕子,面上卻與她說笑:“姐姐這說的什麽話,這菊花啊,就如人一樣,就算再珍貴,本質也不過還是菊花罷了。”

“若是沒了它那特殊的顏色,又有誰會當做寶呢?姐姐認為是也不是?”淑妃俏眉一挑,美目流轉看向德妃。

起風了,德妃攏了攏織錦披風,轉過身去,語氣淡薄,“就算沒了那特殊的顏色,也是被用心對待過的,至于其他……想比也比不上……”

“本宮還是勸妹妹,風大了,還是不要在風口站太久,若是不小心受了寒可是不美。”

德妃走遠,彤書伸出手扶着淑妃:“娘娘,咱們也走吧,這風也寒了,娘娘的身子要緊。”

淑妃恨恨拂開她:“呵,本宮就不信,她宋凝然有一個二皇子還能置之事外!”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伸手複又搭在彤書手背上,又是那絕美嬌媚的淑妃:“回宮!”

聆風閣早早就将爐火點起來了,蘇妧第一次在京城過冬,氣候比江南冷多了,每每早晚蘇妧都直打哆嗦,但勝在新鮮,便也就沒那麽難熬。

蘇妧窩在晏沉懷裏看書,奈何被抱得太過舒坦,室內又溫暖如春,沒一會,懷中的人就和小雞啄米似的,晏沉低眸,眼中滿了蘇妧的恬靜睡容,溫柔寵溺。

他輕吻她的頭頂,愈發将人抱緊,看向窗外。

“嬌嬌,嬌嬌……”蘇妧好似聽到晏沉喚她,眼珠轉了好幾圈才緩緩睜開眼:“嗯……怎麽了?”睡得正香呢。

晏沉輕捏她微肉的臉,下颌點向窗外:“你看。”

“簌簌,簌簌……”

雪好像是從星星上飄落下來,潔白如玉,又好像是月宮桂樹上落下的玉葉,像美麗的玉色蝴蝶,像吹落的蒲公英,忽散忽聚,輕輕盈盈。

沒過多時,地上便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大地被這珊珊來遲的雪裝點着、滋潤着,雪落在樹梢,把枯幹的枝條裝點成毛茸茸的玉樹瓊枝,如臨仙鏡般美妙。

初雪。

蘇妧看呆了,怔怔地盯着窗外,“陛下……”

這聲“陛下”喚的極輕,但晏沉清晰地聽到了,還聽出了蘇妧的無法言說的萬般情緒。

“嫔妾家鄉有個習俗,每到冬天初雪時,和你最愛的人相擁,這樣你們就永遠不會分開。”蘇妧背對着晏沉,向着窗外說這聽上去幼稚至極的習俗,

蘇妧轉過來,就見她眼眶泛紅,含情脈脈:“陛下……嫔妾曾以為,嫔妾會在這清冷的宮牆內孤獨終老。”

晏沉擡手,溫柔抹去她無聲的淚,“但幸好,嫔妾遇到了陛下,嫔妾……”

“嬌嬌怎的這麽愛哭,嗯?”晏沉将人摟進懷裏,幾乎要将她揉進自己的身體:“嬌嬌,不論你要什麽,我都會舍了命給你……”

我只恨沒能再早些找到你。

蘇妧不滿地捂住他的嘴:“陛下不可胡說。”随後與他四目相對,低喃道:“嫔妾哪舍得……”

“嬌嬌。”晏沉喚她。

“嗯?”

“快些将孩子生下來吧。”晏沉不自然地移開目光,盯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臉頰可疑地紅了紅。

“我快憋不住了……”

蘇妧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念在面前是向來英明神武的陛下,蘇妧憋住笑,拉了拉他的衣襟,将人的目光轉過來,低頭害羞嗫嚅道:“太醫說過,過了三個月就……就可以的……”

“可以什麽?”晏沉愣頭問了句。

蘇妧紅着臉嬌嗔他一眼,晏沉這才反應過來,“真,真的?會不會對胎兒不好……”想到蘇妧懷着身子,晏沉還是有些擔心。

“你……輕一些就……就不會……”蘇妧的聲音細若蚊蠅,卻清晰地傳入晏沉耳中。

“嗯……”

作者有話要說:  晏沉:“好久沒做羞羞的事了。”

我:“請忍住你TM瘋狂上揚的嘴角,謝謝。”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