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見紅
年關将至,京中處處張燈結彩,梅枝堆雪,冬夜外頭極冷,蘇妧坐在爐邊,與幾個宮女太監圍在一起,說說笑笑,甚是惬意。
晏沉近日頗忙,他登基尚初,官員進京述職,凡事恨不得親力親為,奈何總不得三頭六臂,蘇妧前幾日見他,人都瘦了一圈,着實心疼的緊。
“小主在想什麽呢?”和玉見蘇妧愣着神,也不與他們搭話,開口問道。
蘇妧回過神來,又将手略靠近鎏金爐子,暖了暖:“沒什麽,我在想這天越發冷了,這年啊,也越近了。”
白維年紀不大,也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白白淨淨,坐在和玉旁邊,說話聲音也聽着溫和舒服:“這日子過的呀,真是快,奴才還記得剛見小主時,小主可青澀着嘞,誰能想到現在都是快做母妃的人了?”
這段話其實說的有些僭越了,不過蘇妧向來不在意,反而還應和道:“是啊,我那個時候可慌着哩,什麽都不懂,不過還好有你們在身邊。”
小榮子是之前被蘇妧挑進來了小太監,現在跟在白維手底下,做事麻利,倒是挺受白維看重,他聞言,立時短眉皺起,一拍大腿,頗為痛心疾首道:“哎呦,都怪奴才沒早些進聆風閣,不然奴才也能沾光被小主感謝一番!”
一陣話惹得衆人樂的合不攏嘴,就連宋嬷嬷都彎了眉眼。蘇妧更是笑罵:“感情你倒盼着我的感激?初初你若是進了聆風閣,還不得哭天搶地着要出去?”
小榮子“诶呦”一聲,皺着臉可憐見的:“小主這說的什麽話,別看奴才年紀不大,可奴才少說也伺候過七八個主子,小主雖不是最美的,也不是最有地位的。”
說到這,就見蘇妧故作陰恻恻地笑着看他,小榮子見狀忙道:“但是咱小主絕對是脾氣最好的!”言語間,還豎起大拇指,似是在給自己的說法立個依據。
蘇妧這才笑罵:“算你機靈!”
其實這還真是不假,聆風閣的人誰都知道主子蘇婉儀是個溫和清淨的可人兒,就算與她開玩笑也是不會被惱的,而且對待伺候的人也是多加提點。
幾人紛紛點頭應和,鬧得蘇妧頗不好意思,她瞥向窗外挂的長長的冰棱,對宋嬷嬷說:“這外面忒冷,不若将值夜的也叫進來暖暖,別凍着了。”
宋嬷嬷淡笑着點點頭,便出去叫人了。
晏沉靠在墊着黑貂絨的座椅上,伸手揉了揉微跳的太陽穴,閉目小憩。
安福呈了碗烏雞湯上來,見狀嘆了口氣,知他沒睡,便輕聲喚道:“陛下,聽老奴句話,去睡會吧,這會都已醜時二刻了,陛下身子要緊哪。”
晏沉緩緩睜眼,複又閉了閉,才道:“再過會兒。”
安福早知勸不住,便将烏雞湯端到他面前,“陛下不睡,總得喝碗湯養養神。”
晏沉笑着拍拍他:“好,辛苦你了,朕等會就歇下。”
安福忙道“不敢”,又待在一旁侍立,一時大殿中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哔剝”聲。
晏沉之前就已面見過進京述職的官員,現下在看交上來的述職公文,一個個翻過去,突然他的手頓住,公文上明晃晃的“蘇正杭”抓住了他的目光。
往日他只知道父皇對這個青州州府很是欣賞,不過這人數次不承父皇的意,寧願呆在青州做個四品小官。
晏沉登基後,看了每年蘇正杭遞上來的地方公文日志和簡章,明明是再中庸不過的人,可現在這篇述職公文,卻完全變了風格,思想成熟,若是深究公文中的觀點,着實可以看出是個殚見洽聞的可靠之才,就好似這才是他本來的面目。
“朕倒真的看走眼了……”晏沉仿若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狀元蘇恽的父親,能差到哪兒去,既是如此,不讓岳丈留在京城也太說不過去了啊……
“也不知道正杭怎麽樣了。”徐婉坐在錦凳上,抱着手爐,有些不安穩。蘇清翎見狀,給她添了杯茶,笑道:“嫂嫂都已是要做外祖母的人了,怎還這樣沉不住氣,嫂嫂還不相信哥哥的本事?”
雖說徐婉已是三十多歲的婦人,但是保養地極好,光面上看不過才二十多歲般。
徐婉嗔她一眼:“我哪是擔心正杭的本事不夠?只是先前正杭曾多次婉拒先帝的提攜,誰知道新帝會怎麽待他?”
“诶呦,我的好嫂嫂,若按親了說,這位新帝可是你女婿,怎的被你說的跟昏君似的!”蘇清翎揶揄道,又寬慰說:“放心吧嫂嫂,當今陛下是個清明的,哥哥又有能力,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說着,想起什麽似的,她往前探了探,“話說,恽兒也二十多了,你和哥哥也沒想着給他相看哪家姑娘?”
徐婉柔柔一笑:“我自然與正杭提過此事,但他說讓恽兒娶自己喜歡的姑娘,我也是這麽想的,不過以恽兒那性子,我估計還有的等呢。”
“原是如此,不過恽兒現在可是頂着個狀元的頭銜,又在兵部領了實職,定是不缺姑娘喜歡的,不像寒青。”蘇清翎了然,幾句話一說又批起自家兒子來,“你說他那時候年紀小非要去學醫術,我們怎麽也就容着他胡鬧呢,考個功名豈不比現在好?”
徐婉端起茶盞,撥了撥面上浮着的葉片,端的是一副靜娴溫和的樣子,啜了一口才搖頭道:“不然,考功名并不是寒青的興趣所在,最後的結果不會比現在好到哪去。我倒覺得寒青現在挺好,至少有他肯為之努力的事情,往後開個醫館,也是造福百姓。”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着,不知不覺就到了下早朝的時候。
“陛下近日這麽辛苦就不必常常往哀家這跑了,瞧瞧你,最近可不是瘦了不少,安福是怎麽照顧的?”太後皺着眉心疼地問。
安福忙要跪下請罪,晏沉攔住他:“不關安福的事,母後不要怪他,是朕每次都不聽安福勸。”
太後這才臉色稍霁,“這每每年關你都要這番操勞,身體怎麽受的了?”晏沉笑着寬慰:“母後不用擔心,不過是今年恰好外官入京述職,便稍忙了些。”
太後知他素來不愛把苦累放在嘴邊,只得勸道:“我大淵一京三十八州,難道還沒有能幫你忙的人?你尋一些也好幫你分擔一些。”
“兒子省的。”
蘇妧知道父親升官時,正在陪晏珏玩竹蜻蜓,近日天氣不錯,太陽不刺眼還暖和和的,蘇妧便在院子裏透透氣。
蘇妧坐在白維新紮的秋千上,竹蜻蜓被她轉出去,晏珏就樂呵呵地“噠噠噠”追上去再撿回來。
問竹近前來,笑着福了福:“奴婢在這恭喜小主了。”
蘇妧睨着她,好笑地問:“你這丫頭又打什麽謎呢?還不快說!”
問竹笑嘻嘻的,忙道:“小主的父親蘇大人升為正三品左副都禦使,留任京城了!”
蘇妧“蹭”地從秋千上下來,拉住問竹的手:“真的?父親成京官了?”問竹趕忙扶住她,急道:“诶呦,小主你注意些,肚子裏還有小皇子呢。”見人站穩了,才道:“真的真的,陛下親口下的聖旨小主還不信?”
“太好了,太好了……”蘇妧喜不自禁,忙喚了明瑟來:“你快去寫一張滋補的藥膳方子,我親自熬了去送給陛下。”
“那可不敢,小主現在身子金貴着呢,要熬也是奴婢們熬。”問竹忙否了她熬藥的想法,蘇妧想了想便也作罷,“那好吧,你們熬好了我再送去。”
“姨娘!你的裙子上怎麽粘上紅梅了呀!”晏珏在背後一聲大叫,将三人吓得不輕。
因着問竹離蘇妧近,明瑟過來的時候也是面對着蘇妧的,所以都沒有瞧見蘇妧背後,倒是晏珏撿了竹蜻蜓回來,就見蘇妧白色襖裙上那刺眼的紅。
禦書房
安福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龍闕殿大總管,這會卻疾步匆匆,恨不得飛進禦書房。
進了大殿,他抹了抹額上的虛汗,顫顫巍巍行了一禮:“陛下……”
晏沉正在批改奏折,擡眸看了他一眼,“什麽事慌慌張張的?”
“陛下,蘇婉儀……見紅了。”
“啪!”
安福話音未斷,晏沉手中的毛筆發出清脆的響聲,竟是硬生生被他折斷了。
安福那句話一出口,晏沉的腦子裏驟然一片空白,已是什麽都顧不上了,急忙大步跨出禦書房,朝聆風閣跑去。
“哎,陛下!”安福還沒看清人呢,就見向來清明自持的順安帝已經不見人影了,只留下禦案上一本被墨濺滿了的奏折。
聆風閣內,蘇妧昏迷着,範太醫匆匆趕來,正診脈時,晏沉踏入內室,滿室的人忙跪下行禮。
晏沉走近床邊,看到蘇妧平時見到他來就嬌笑如花的臉上現在卻一片慘白,心都揪成了一團。
他一手揪住範太醫衣領,将他垂下的頭拉起來,大吼:“跪什麽跪!還不快診脈!”
範太醫抖着手診完脈,收回手對坐在床邊的晏沉磕頭回道:“回陛下,胎兒脈象還在,只是蘇婉儀最近思慮過重導致胎象不穩,這才會見了紅。”
晏沉聞言深深松了口氣,擡手将蘇妧頰旁的碎發拂到一邊,目光溫柔缱绻,“确定蘇婉儀沒事?”
“微臣确定。”
“那範太醫确定我家小主是因思慮過重而見了紅嗎?”安靜的室內突然炸出一聲,衆人朝聲音的源頭看去,卻是個不起眼的小宮女。
晏沉眯了眯眼,他認得這宮女,嬌嬌的安胎藥每次都是由她送上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晏沉開口,事關嬌嬌和孩子,不論有什麽蛛絲馬跡他都不會放過。
明瑟走出來跪下:“啓禀陛下,奴婢幼時曾學過些許醫術,尤其是婦術,奴婢仔細看過蘇婉儀衣服上的血,血色略微發黑,根本不是簡單的見紅!”
範太醫沒想到居然碰到一個會醫術的,想到來之前那人的吩咐,穩了穩心神駁道:“陛下,這小丫頭懂什麽?微臣确是沒有診出其他的緣由來。”又轉過頭向明瑟質問:“你說不是簡單的見紅,那你說是什麽!”
明瑟對晏沉磕了一個頭:“陛下,請陛下準許奴婢為小主診脈。”
晏沉點了點頭,明瑟便上前,過了會收回手,皺着眉似在思索什麽。
終于,只見她緩緩擡頭,神色凝重地看向縮在晏沉身旁,盯着蘇妧一臉擔心的晏珏。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小可愛,快要考試周了,我已經盡力在存稿了,我知道隔日更不能滿足大家看文的心,可是大家可憐可憐我叭,學數學的本來頭發就不多,每天還要碼文,禿頭就離我不遠了……
對了,昨天我悄悄咪咪地蓋戳了,所以決定去買包辣條來按捺住我躁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