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調查

蘇妧緩緩睜開眼,腦海裏只記得那片鮮紅色紮入她眼裏的一瞬間,她就昏了過去。

思及此,雙手忙摸向肚子。

還好,孩子還在。

“嬌嬌,你醒了?”晏沉輕聲喚道,蘇妧這才看到晏沉還坐在床邊,頓時眼眶泛紅,好似下一刻眼淚就會決堤。好在她餘光瞥到室內還站了一屋子的人,才沒失了态。

淑妃和德妃也在,聽到晏沉喚的那聲“嬌嬌”,兩人神色各異,看向蘇妧的目光也變的意味不明起來。

就連太後身邊的何嬷嬷也匆匆趕了來,見蘇妧沒事,才松了口氣。不過一時屋內的人多起來,如此一看,聆風閣倒真顯得逼仄了。

“陛下,嫔妾這是怎麽了?”蘇妧之前就偶爾會覺得肚子難受,她還以為是吃多了撐的慌,也沒怎麽在意,沒想到今日竟見了紅,真是吓了她一跳。

明瑟眼皮微跳,垂下眸子,抿了抿唇道:“禀陛下,小主見紅是麝香所致。”

“麝香?”晏沉咀嚼着這兩個字,整個人頓時陰沉起來,咬着牙,“麝香……”

宋嬷嬷這時候走出來,對晏沉行了禮,轉而皺眉不解問明瑟:“怎麽會呢,聆風閣自蘇小主有孕後便不燃香,香包一類也不允許系在身上,就連宮女都不準抹粉,那這麝香源自何處?”

這也真是蘇妧所疑惑的地方,明明她已經足不出戶了,可還是遭了這一回。

明瑟這時卻不再說話,淑妃站在一邊,關心問:“明瑟姑娘怎麽不說話了?莫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隐?”

明瑟微扯嘴角,被蘇妧瞧了去,知她果有隐瞞,閉上眼假寐,“明瑟,我一直很信你。”

明瑟心一抖,“小主……是,是三皇子。”一句話出口,所有人都朝晏沉身邊的小人兒看去,晏珏被盯地往後縮,“明瑟姐姐,我……我怎麽了?”

晏沉伸手将晏珏拉出來,問明瑟:“和三皇子有何關系?”明瑟直起身子扯下晏珏腰間的香囊,“三皇子,奴婢放肆了。”

“範太醫,以你的醫術應該可以看出這裏面的香料是什麽吧?”明瑟将香囊遞給範太醫,輕嘲道。

範太醫輕哼一聲,接過香囊解開,拈出一撮香料,仔細聞了聞,又舔了一口,“此香料中有白芷、丁香、蒼術、佩蘭、艾葉、冰片、藿香、樟腦、陳皮、薄荷……”範太醫一口氣說了大串,最後一頓,聲音略顫:“還有……麝香。”

何嬷嬷見狀,眉頭深深皺了起來,向前走到晏沉面前,福了福道:“陛下,這其中必定是有什麽差錯,三皇子的香囊向來是由慈寧宮底下的人做的,怎麽會有麝香這一味?”

宮裏所有人都知道晏沉常往她這跑,慈寧宮的人又怎麽會将麝香放在晏珏的香囊裏?

晏沉手中握着蘇妧細軟的玉手,他只要一想到蘇妧和他的孩子被有些人不懷好意地惦記着,心裏的無名火就蹭蹭往上冒。

“安福,你去慈寧宮将給三皇子制作香囊的人查個遍,若太後問起來,你就說是朕吩咐的!”晏沉冷聲吩咐道,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範太醫,皺眉:“朕竟不知太醫院太醫的醫術還不如一個宮女,若是今日沒查出麝香來,那蘇婉儀的孩子會怎樣?”

越說晏沉越覺得心驚,穩妥起見,吩咐道:“誰把你安排進聆風閣的?以後你就不必來了,讓吳院判來給蘇婉儀診脈。”

蘇妧躺着,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又在晏沉和晏珏中來回,不論是誰籌劃的這一切,這人的心機實在夠深,也夠狠。

若是她身子再虛弱一些或者明瑟今日沒有查出麝香,時間一長,這個孩子能不能保住還真不一定,而不管晏珏有心或無意,父子倆又會因此産生隔閡,蘇妧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付之東流了。

“和玉,雲斐,怎的愣在那?還不快給陛下和淑妃德妃娘娘奉茶!”蘇妧雖躺着,但總歸不能失了禮數。和玉和雲斐忙下去備茶,淑妃和德妃坐着,聆風閣雖比不得慧明宮和滴玉宮,但周圍簡單的擺設卻讓人覺得溫馨。

德妃忙道:“她們也是太過擔心你罷了,你還有着身子,情緒不能太激動。”蘇妧聞言笑着回她:“是,多謝德妃娘娘關心。”

安福沒多久便匆匆趕回來,“陛下,奴才把做香囊的人都問了一遍,還有給慈寧宮送香料的,檢查香料的,都說慈寧宮從沒有過麝香這一味。”

晏沉的臉色越來越差,“如此說,這麝香倒是自己憑空冒出來的?荒唐!”天子發怒,有誰還敢穩坐着?屋內衆人都跪下來,屏息斂神,一時室內靜的令人發顫。

蘇妧扯了扯晏沉的衣袖,聲音嬌嬌軟軟的,“陛下別惱呀,嫔妾這不還是好好的嘛。”晏沉看向她,莫名就被她一句話給安撫了,嘆了口氣:“好,朕不生氣。”

“陛……陛下,奴才有話要說。”就在這時,一個人爬到晏沉面前,擡起頭來,卻是晏珏身邊的馮公公。

晏沉眯了眯眼,沉聲問道:“哦?你有何話要與朕說?”馮公公滿頭虛汗,撿起袖子擦了擦,磕了三個頭:“陛下,奴才突然想起來,一個多月前三皇子的香囊丢了一日,後來是……”

“是誰?”

“是沈才人無意間撿到了,将香囊還了回來。”說完,馮公公頭上的汗流的更兇,卻不敢去擦,任它滴答滴答淌在地上。

馮公公此話中的彎彎繞繞,衆人都是宮裏多少年的人了,自然皆心知肚明,事情好不容易有了進展,晏沉自然不會放過,“召沈才人。”

沈才人沒想到這麽早就東窗事發,更可恨的是蘇妧的孩子竟然還好好的,這一切的謀劃竟是一點用也沒有。

她進屋來就看到晏沉給蘇妧關切地掖了掖被角,眼神中是從沒有對她展露過的溫柔,沈才人心中暗恨,卻只得掩下萬般情緒走進去。

“嫔妾拜見陛下,見過淑妃娘娘,德妃娘娘,……見過蘇婉儀。”沈才人行了禮站在中間,看上去依舊是帶着書香氣的可人兒,也依舊清高。

“不知,陛下将嫔妾召來所為何事?”沈才人挺着頸項,不經意瞥了蘇妧一眼,問道。

蘇妧見她如此,不禁挑唇笑了笑,只有心虛的人才會表現得無比正直,殊不知在別人眼裏,卻是可笑的緊。

晏沉淡漠地看了沈才人一眼,沒有興趣和她拐彎抹角,一針見血道:“三皇子香囊裏的麝香是你放進去的?”

沈才人眼皮一跳,卻仍裝作皺眉不解問:“陛下此言何意,什麽麝香?嫔妾又何時往三皇子的香囊裏放了東西?”那一雙秋水眸無辜地看向晏沉,只讓人覺得她再單純不過。

但盛家女教導出來的,不論何人,何時,何地都不會與“單純”兩字有關系,這一點,晏沉比誰都清楚。

晏沉冷笑,“行,不說是嗎?來人,施拶刑!” 拶刑是用拶子套入手指,再用力緊收,最後雙手不殘也傷的刑法,所謂“十指痛歸心”莫過如此。

更何況,才女的手是用來寫詩作畫的。

安福立時喚了人進來,手中拿着拶子朝沈才人走近。沈才人沒想到晏沉會這麽心狠,她是他的表妹,現在卻連一個蘇妧都比不過。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沈才人雙手緊攥,呼吸漸漸急促,終于猛地跪下來,挪到晏沉腳前,哭着道:“陛下,陛下,不要,嫔妾的手不能廢!”她扒拉着晏沉的褲腳,“嫔妾知錯了!嫔妾知錯了!陛下……”

晏沉冷冷看她一眼,安福見狀忙将沈才人的手扯下來,“真是給盛家丢臉!”晏沉揮手,那行刑的人便退了下去。

沈才人松了口氣,自知今日已不能全身而退,反而漸漸冷靜下來,慢慢将蓮青色褙子上的褶皺撫平,聲音平靜無波:“陛下将傅順儀也召來吧,這樣戲才會更精彩。”她擡眸看向蘇妧,“你說是嗎,蘇婉儀?”

蘇妧不知道沈才人葫蘆裏買的什麽藥,但是麝香的事既和她脫不了幹系,那蘇妧就絕不會放過她。

不一會,傅順儀也過來了,晏沉已經近一個月沒有去過她的瑾含宮,傅順儀一身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卸了織錦鑲毛鬥篷,蓮步輕移至晏沉面前,低眸看了眼神色平靜的沈才人,行了禮後關切問道:“蘇婉儀沒事吧?聽聞你見紅的時候可吓死姐姐了。”

蘇妧淡笑回應她,這聲姐妹喚的讓她着實惡心。

“傅順儀來了。”晏沉接了和玉遞過來的水,給蘇妧潤了潤唇,“你要說什麽就盡快說,朕沒那麽多時間陪你在這耗。”

那你就有時間在這照顧蘇妧?沈才人心裏自嘲,餘光看向旁邊的傅瑤,今日她過不去,總得拖個人和她一起才好啊……

“陛下,三皇子香囊中的麝香的确是嫔妾那日撿了香囊後加的。”沈才人将麝香一事說了出來,意料之中,晏沉也沒有絲毫驚訝,等着她的下一句。

沈才人擡頭看着美貌無雙的傅順儀,與她對視一眼,輕笑:“但是,是傅順儀引誘嫔妾這麽做的,嫔妾只不過是個棋子,傅順儀才是幕後下棋的手!”

傅瑤聞言雙眸微瞪,低頭呵斥:“沈才人,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沈才人直着身子,聲音幽幽清清:“我當然知道,傅瑤,你就認了吧,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既敢做,為何不敢認呢。”

傅順儀跪下來,傷心哀怨地看着晏沉:“陛下,嫔妾不知沈才人為何冤枉嫔妾,嫔妾根本不知道什麽麝香,什麽香囊,陛下……陛下要相信嫔妾啊!”

沈才人看她做戲般的姿态,輕嗤一聲,挑釁地笑:“這件事不是你做的,那……”

“萬貴人之死呢……”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