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倒戈
一石激起千層浪,萬貴人一事早已過去,現下卻被沈才人重新提了出來,任誰聽了都能猜到萬貴人一事怕是另有隐情。
“沈才人,你到底在胡說什麽?萬貴人早已入土為安,你現在提她是什麽意思?”傅順儀臉色冷了下來,質問道。
沈才人擡眼看向她,并未受她影響,輕笑一聲,又對着晏沉磕了下去:“陛下,傅順儀不僅讓嫔妾用麝香害蘇婉儀腹中的龍嗣,她還利用悠嫔身邊的大宮女,教唆悠嫔殺害萬貴人,再讓嫔妾去陷害蘇婉儀。”
“嫔妾實在愚蠢,竟三番兩次着了她的道,陛下,傅順儀蛇蠍心腸,望陛下明悉!”
傅順儀聞言,霎時眸中泛淚,嬌美的面容上滿臉的不敢置信,她深吸一口氣,顫抖着跪下來:“陛下,嫔妾……嫔妾與沈才人并不相熟,實在不知沈才人為何如此冤枉嫔妾!”
“嫔妾如何,陛下難道不清楚嗎?嫔妾一心待陛下,又怎會對陛下的孩子下手?平時嫔妾連只螞蟻都不忍踩下腳,嫔妾又怎麽狠得下心……”傅順儀一滴滴淚滑下臉頰,與她脆弱又惹人憐愛的神色和情真意切的說辭,幾乎讓人相信她就是如她所說的那般的人。
但蘇妧知道,傅順儀溫良純善,可真是大大的笑話。
“陛下,嫔妾無能,還請陛下幫嫔妾徹查此事,為嫔妾腹中孩兒讨個公道,也可還了傅順儀清白,陛下覺得如何?”蘇妧開口建議道,既然都有人把心思放在她孩子身上,那她也不能讓人看軟了去。
晏沉與她相視一眼,看清她眼底的認真,心疼地想立刻把人擁到懷中,可面上還得維持着肅冷:“好,朕也想知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
安福忙叫人将悠嫔身邊的大宮女找來,穗香長着一張瓜子臉,小巧玲珑的,眉眼間媚意朦胧,身上還帶着股廉價香粉的刺鼻味,讓人看着有種說不出的別扭。
穗香進來扭着腰肢行了禮:“奴婢拜見陛下,陛下聖安,拜見各位娘娘小主。”随後微微擡起頭來,含羞帶怯地偷偷瞥了晏沉一眼,可晏沉只将目光放在蘇妧身上,她只得默默垂下眼,抿着唇沒說話。
蘇妧冷冷看着,果然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随從。“陛下,您不問問她?”蘇妧扯了扯他的袖子,黛眉微挑,嬌聲問道,“可等着您呢。”
晏沉好笑地看她,暗暗捏了捏她的手,而後轉過來又瞬間板了臉:“知道要你過來做什麽嗎?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蘇妧在一旁涼涼插了句:“欺君之罪,按理當誅……你應當知道吧?”
穗香一直覺得按自己的顏色在宮裏做一個小主根本綽綽有餘,無奈之前每次陛下來翩跹閣時,悠嫔總不讓她在身邊伺候,所以至今她也只能做一個伺候人的宮女。
她實在不明白,若是悠嫔當時将自己送到陛下龍床上去,便可以分掉傅順儀和蘇婉儀的寵,悠嫔就不會被利用,成了現在這般在冷宮凄慘的樣子,無人問津。
她見晏沉俊美威嚴,目光迷戀地盯着看了會,直到安福狠狠踢了她一腳:“賤婢,陛下問你話呢,愣着做什麽?不想活了!”
穗香被踹的心口一疼,這才猛然回過神來,忙磕頭認罪:“陛下,奴婢,奴婢是蔣氏之前身邊的大宮女,其實,萬貴人之死,其中蔣氏也只不過是被利用了而已。”
“哦?此話怎講?”晏沉幽幽随着她的話問道。
穗香擡眼悄悄看了眼沈才人,欲言又止,沈才人莫名:“你瞧我作甚?我又不認識你。”
沒想到穗香這時候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瞪大了雙眼:“沈才人,是你說若奴婢為你做的事成了,就會将奴婢提至你宮裏去,還承諾會給奴婢許多好處,現在卻不認奴婢為你做的那些事了嗎?”
沒有出現意料之中的真相大白,反而越來越亂。
情形倒戈,一時間沈才人竟成了衆矢之的。沈才人面色鐵青,咬着牙猛地轉過頭,對上傅順儀濕漉漉的雙眼:“你!”
“陛下,若是嫔妾做的這一切,又怎麽會将穗香供出來呢?真的不是嫔妾,陛下你不能相信她,她和傅順儀串通好來害嫔妾!陛下……”沈才人不住地搖頭,眼中挂下淚來,乞求地看着晏沉,“陛下,不是嫔妾……”
穗香卻又似痛定思過一般,皺着臉:“陛下,沈才人之前與奴婢商量好,她将奴婢指出來,讓奴婢将一切的事都嫁禍在傅順儀頭上,可是奴婢知道茲事體大,若是如此做了,奴婢實在良心難安!”
穗香話音剛了,沈才人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般頹然癱在了地上,而傅順儀珠淚撲簌簌落下來,我見猶憐:“陛下,嫔妾,嫔妾……”
蘇妧緩緩閉上眼,将頭偏向了床的內側,晏沉見狀,探過身去看她:“怎麽了?可是頭疼?”
蘇妧搖搖頭,只是覺得這一切太沒有意思,這樣的局下,沈才人已是罪名難逃,而傅順儀卻是成了受害者,變成了一朵白白淨淨的蓮花。
若是晏沉将沈才人從嚴處理,那無異于在打定國公盛府和太後的臉,可若是從輕處理,晏沉在她心裏就成了不重視孩子的人。
兩面離心。
晏沉斂下諸般心思,突然挑唇笑了笑,他一個皇帝,未能保護好自己心愛之人和孩子就已說不過去,難道現在還容許兇手逍遙法外?
真是可笑!
“安福!”晏沉站起身來,安福便忙近前弓着身聽命。“給朕将與此事有關的人的外襖全都脫了,帶到院子裏跪着去!”晏沉目光淩厲,直逼跪着的三人。
寒冬臘月,外面寒風刺骨,就是穿的嚴嚴實實出去,也凍得直哆嗦,更別提脫了外襖跪在雪地裏。
安福愣了一瞬,看到陛下陰沉的臉色就知道他氣的不輕,便提了口氣,對着跪着的三人:“三位,走吧。”
“陛下,外面寒氣太重,脫了外襖跪着,若是出了人命……”德妃起身,擔憂道。
“德妃姐姐,蘇婉儀肚子裏的孩子也是一條人命哪,她們既然有膽子下手,就要有膽子承受結果。”淑妃也開口,居高臨下看着跪着的三人,轉而說:“妹妹知道姐姐是菩薩心腸,但是什麽人該憐憫,什麽人不該,姐姐也要分得清才是。”
淑妃如此一說,德妃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再說話。
屋內的人終于全都出去了,只留下明瑟和宋嬷嬷待在室內伺候蘇妧。晏沉輕撫她的臉,“嬌嬌,朕說過會對我們的孩子好,朕絕不會食言。”
說完,晏沉轉身離去,留蘇妧眼角一滴淚滑落。
蘇妧睡得很沉,再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清晨。
晏沉并不在她身旁。“和玉。”她喚了聲,和玉聽見聲響,連忙将錦帳撩開,“小主,你醒了。”
穿了一身寶藍菊紋小襖,又添了件乳白色蓮邊沿褙子,如常梳洗了一番,又用了些清淡的吃食,蘇妧才擦擦嘴,擡腳準備出去透透氣。
“哎,小主,外面冷着呢,小主可千萬別出去,咱們還是在屋內走走就罷了,若是凍着小主子怎麽是好。”雲斐這時進來,帶進一陣冷風,蘇妧正好站在門簾處,被風吹的一哆嗦,這才只好作罷。
她突然想起來,昨天……
“沈才人和傅順儀怎麽樣了?”蘇妧轉身坐回去,理了理掐花素絨領,抱着手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