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除夕

自臘月二十四安設天燈,宮裏便正式開始準備過年事宜。

聆風閣也不例外,宋嬷嬷和白維帶着下面的人,清洗各種器具,拆了被褥簾帳,還要各處灑掃撣塵,事情繁雜卻進行地有條不紊,不時還傳來幾聲笑鬧。

二十六洗福祿,二十七洗疚疾,到了二十八,蘇妧與衆人之前剪的窗花就派上用場了,聆風閣上下一片喜氣,讓人看着就歡愉不已。

晏沉二十六就封了筆,這才終于有了時間歇口氣,淑妃和德妃也為除夕宮宴的事忙的不可開交,幸而還有太後幫扶着,才沒亂了陣腳。

倒是蘇妧無事一身輕,待在聆風閣悠閑的很。

除夕日一早,太後就開始祭拜諸佛,然後祭拜晏氏祖先。

祭畢,太後所出的錦儀大公主,瑞王妃及諸位王爺的眷屬在下午未時二刻群集于慈寧宮,按品級排列成行,叩首太後前,行除夕禮。

這以後,就是除夕家宴。

晏沉念在蘇妧身子漸漸重了,又雪天路滑,就派人給她備了個轎辇。除夕當晚,蘇妧一身流彩暗花雲錦宮裝,外披翠紋織錦羽緞鬥篷,坐上轎辇,便朝着交泰殿去。

未到交泰殿,蘇妧就看見不遠處的一個倩影,“那是?”蘇妧用下巴點了點,宋嬷嬷跟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回道:“那是瑞王妃。”

“瑞王妃?”蘇妧想到當時中秋夜宴上正是瑞王妃通知了安總管,也是她指出宣王世子撒了謊,才讓晏珏沒有受罰。

蘇妧将轎辇喊停:“宋嬷嬷,左右現在時間還早,我有些話想與瑞王妃說。”待轎辇穩穩着地,蘇妧下來,和玉便扶着她朝瑞王妃處走去。

“見過瑞王妃,瑞王妃萬安。”蘇妧走到瑞王妃身後,恭敬行了一禮。

陸時錦本覺得無聊,就在外面閑逛透透氣。聽到聲音回過頭,見到來人後微微皺眉,隐約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是誰。

蘇妧自然知道像瑞王妃這樣的貴人大抵是不記得自己了,便自報身份:“嫔妾蘇婉儀,是之前中秋夜宴被瑞王妃救過的蘇良媛。”

陸時錦這才想起來,冷豔的面容上顯出一抹笑來,卻是極淡,“哦,原是蘇婉儀。”美目流轉又看向她隆起的肚子,“恭喜蘇婉儀了。”

蘇妧又蹲下行禮:“嫔妾萬不敢當,倒是嫔妾要多謝瑞王妃中秋夜宴當日的救命之恩,還有對三皇子的仗義執言。”一番感謝之詞中的情真意切,讓陸時錦有些詫異。

“沒什麽,舉手之勞罷了,不足挂齒,起來吧。”陸時錦身為将軍府的小姐,從小被武将的正義凜然之氣熏陶,外露的性情雖傲,其實內心很是爽朗。

蘇妧起身,笑着與陸時錦慢慢朝交泰殿走去,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倒還算的上交談甚歡。

***

到了交泰殿兩人便分開,蘇妧入座後,擡眼看了看,席上已來了不少人,就剩上右和淑妃、德妃的位置空着。

蘇妧指了指上右的空位:“那是誰的位置?”宋嬷嬷看了眼回道:“若是不出意外,應當是卿國太子的位置。”

卿國是大淵邊界鄰近的一個小國,素來與大淵交好,也靠着大淵才慢慢發展起來,所以這卿國太子每年除夕宴都會來大淵賀歲。

未過多時,淑妃和德妃就一前一後進了交泰殿,兩人還是如往常一樣,德妃溫柔婉約,淑妃明豔動人。

卿國太子沒過多久也帶着他的侍從坐于席上,卿國氣候幹燥,人看上去也粗糙的緊,穿着皮裘,皮帽上綴着纓子,高筒靴長至膝蓋,用綢緞束腰,腰上還挂着刀子。

看上去兇神惡煞的。

衆人都入了座,過了會才見晏沉和太後一同入席,衆王室親族和衆妃都起身行禮,晏沉免禮道:“今日家宴,諸位不必多禮。”

晏沉入座後內侍宮女就魚貫而入,衆人賀新歲後就是皇嗣拜年的時候。

由嫡到庶,由長到幼。

晏珏走到大殿中央,正正經經朝晏沉行賀歲禮:“ 春事年年興不窮,野塘冰泮雪初融。燒痕仿佛草萌綠,樹影扶疏梅萼紅。”他小手一招,馮公公就上前,顯出手中捧着的畫來,“父皇,這是太傅教兒臣畫的春草雪融圖,獻于父皇,望我大淵年年朝氣蓬勃,國富民強!”

晏沉聞言看向馮公公手中畫,露出今天第一個笑:“珏兒有心了,不過……這畫技還有待加強啊。”

晏珏才四歲,連毛筆都拿不太穩,這畫如何能好到哪去?

晏珏提溜着大眼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是,兒臣定會更加努力,明年獻給父皇一幅更好看的畫兒!”

蘇妧托着下颌,淡淡笑着,幸而之前她見紅的事對珏兒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不然可真不知該怎麽辦了。

晏珏之後是大皇子晏珞,晏珞遭了那二十大板,看上去本分不少。

蘇妧朝齊妃看去,齊妃已二十有五,比晏沉還大了一歲,算是宮裏的老人了,除了每月去慈寧宮請安,其餘日子就待在她的秋闌宮,性子沉悶,也不知怎的教出來大皇子這樣的性子。

這麽想了會,大皇子這一段就過去了,德妃的二皇子接着踏到殿中,亦是一番賀詞獻禮,德妃滿意地看着晏璋,待人下來後,溫柔地摸摸他的頭,替他攏了攏衣領:“璋兒真棒。”

晏瑜六歲,一身桃紅色襖裙,她作為唯一的公主,舉止禮儀樣樣可圈可點,一支碎玉舞,雖跳的略顯生澀,但仍可看出将來長成後的窈窕身姿。

晏沉心情很好,滿臉笑意地給了晏瑜頗多賞賜。

這時,卿國太子起身,單手握拳置于心口:“偉大的大淵皇帝,容我代表卿國衆民向你獻上我們對你最真摯的祝福,願阿拉祝福您。”

阿拉是卿國的神。

晏沉擡手:“卿國太子客氣了,免禮。”

卿國太子用力拍拍手,聲音傳到殿外,就有人從外面擡了幾大箱子進了大殿。

“尊貴的大淵皇帝。”卿國太子擡腳走到箱子邊,命人打開箱子,依次指着,“這是我們卿國特産的純種羊胎絨,這是卿國特産的羊乳糕,而最後則是卿國特産的純羊毛地毯,請您笑納。”

話畢,殿內靜了一瞬,還是晏沉适時笑了笑:“多謝卿國太子的禮物,朕待會就命人安排回禮,內務府安排了些許節目,卿國太子就陪朕觀賞一番吧。”

卿國太子自然不會推辭,屁颠屁颠又回到了位置上去了。

随後就是看內務府安排的舞姬和戲子表演,一時間席間又觥籌交錯,歌舞大作。

“每年都是如此,也不知道害臊。”

蘇妧來之前聽宋嬷嬷的話,已經用了些吃食填肚子,現下自然吃不下去,就對着臺上的舞姬發呆,卻是第一次聽到宋嬷嬷用如此的語氣說話。

“嬷嬷這話是什麽意思?”蘇妧轉過頭,好奇問道。宋嬷嬷也不瞞她,語氣頗為嫌棄地小聲道:“小主剛入宮還有所不知,這卿國之前還好,自從近幾年由這卿國太子賀歲後,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原來這卿國太子每年都借着賀歲的說辭來大淵打秋風,送來的賀禮說是特産,卻是些不值錢的東西,而晏沉不欲和卿國計較,每次派人準備的東西都是玉器綢緞,如此一來,卿國就是白白拿了大淵的東西,還博了個名聲。

蘇妧聽得樂不可支:“這卿國太子還真是個‘人才’,起碼懂得給國家掙好處。”她擡頭往上看了一眼,卿國太子在讨好地陪笑,而晏沉則是愛答不理的。

晏沉不耐煩這個卿國太子,隔一會就往蘇妧那瞥一眼,這次正巧與蘇妧的目光對了個準,就見蘇妧朝他抛了個媚眼,小舌頭魅惑地在唇邊描了一圈。

晏沉忙轉開眼:真是個小妖精。

卿國太子目睹這一幕,低下頭喝茶,眸光閃了閃。

待宴席散了,蘇妧就回了聆風閣。今日是除夕夜,按理晏沉要歇在皇後宮中,但是如今後位空虛,晏沉就在龍闕殿歇下了。

聆風閣內,爐子燒得暖和和的,蘇妧滿足地喟嘆一聲:“唔……還是聆風閣舒服。”

白維笑着抱了一捆芝麻稭進來,一一放在地上擺着。蘇妧探頭看去:“這是做什麽?”

白維邊擺邊和蘇妧說着:“回小主,這是芝麻稭,在咱們家鄉那裏的習俗,大年三十兒晚上要猜踩芝麻稭,意為‘踩歲’。”擺好了,他拍拍手,對和玉笑着說:“和玉,還麻煩你把小主扶過來。”

蘇妧聞言自己從榻上下來,笑罵:“感情我現在是個廢人了?連走這麽點路還要人扶?”

白維讪笑一聲,撓撓頭:“奴才這不是擔心小主嘛。”蘇妧也是開玩笑,扶着腰過去,看着地上的芝麻稭:“那這要怎麽做呢?”

“小主踩上去就行了。”蘇妧照做,就聽見腳下咔嚓咔嚓的聲音,白維适時在一旁高聲賀道:“小主芝麻開花節節高喽!”

聆風閣底下的人都圍上來,說着賀歲吉利話,蘇妧摸着肚子,笑眯了眼。

雖然今年除夕沒有父母和哥哥在身邊,但是有這麽多人陪着,還有肚子裏這位,感覺好像也不錯。

***

洪府

“祖父祖母,蓁蓁祝你們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洪蓁蓁一身紅衣,舉着果酒祝賀,甚是喜慶。

洪太傅哈哈大笑:“好,好,蓁蓁好啊!”洪太傅最喜歡的孫女就是洪蓁蓁,做任何事都準人不拘着她,這才養成了洪蓁蓁這般風風火火的性子。

洪府共三房,洪蓁蓁是三房獨女,大房二房早就對此見怪不怪了,只在一旁陪笑着。

“再好還不是嫁不出去……”二房姑娘洪萱萱十二歲,向來與洪蓁蓁過不去,逮到機會就要奚落她一番。

席面上靜了一瞬,二房夫人忙圓場:“蓁蓁你別生氣,萱萱亂說話,來,大家快吃吧,等會菜就涼了。”

洪蓁蓁自然不會在這時候與一個小丫頭計較,笑道:“萱萱還小,沒事,二媽也吃。”随後夾了筷子魚肉給臉色不太好的洪太傅,輕聲道:“祖父,吃飯吧。”

洪蓁蓁十八了,在這個十五就可以嫁人的世代裏,洪蓁蓁被看做是個異類。

不是她眼光高,十五歲之前她也曾軟磨硬泡說服祖父,才讓祖父答應讓她嫁給什麽都不是的岳寒青,在就她滿心等着岳寒青來娶她時,事實才告訴她,她所做的一切是多麽可笑。

“小姐……”綠娥跟在洪蓁蓁身後,往望月樓走去,“您沒事吧?”

洪蓁蓁輕嗤一聲:“有事?就洪萱萱那句話我一個月都能聽到三十二次,早就沒感覺了。”說着她左右看了看,見沒人,就立刻轉了方向,貓着腰朝角門跑去。

“哎,小姐你去哪啊?”綠娥焦急跺了跺腳,無奈跟上去,小聲地喊:“小姐,等等我!”

“小姐,你不是說對萱小姐說的話不在意嗎,怎麽又來岳府啊。”綠娥擡頭看到門匾上“岳府”二字,扶額道。

“我是不在意,但我也不能讓她看扁了去。”她繞着岳府外的圍牆走了一圈,想了想蘇恽房間所在的位置,就要爬上去。

“哎,小姐!”綠娥忙要把人拉下來,“小姐你這是私闖民宅,是犯法的,小姐快下來!”

洪蓁蓁趴在牆頭,撥開綠娥妨礙的手:“我告訴你啊,你要是再妨礙我,你就沒姑爺了知不知道?”

正在院子裏透氣的蘇恽,看着牆頭那一坨紅色的不明物體:“……”

作者有話要說:  蘇恽:媳婦兒太主動怎麽辦……

***

《次韻王季雄初春》(節選)

宋 · 汪晫

春事年年興不窮,野塘冰泮雪初融。

燒痕仿佛草萌綠,樹影扶疏梅萼紅。

卿國人的裝束是以蒙古人為依據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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