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節

「記仇」兩個字怎麽寫,脾氣總是當場就發,發完就忘。

一天能任性八百回不重樣,罵起人來那叫一個酣暢淋漓。上一秒恨不得讓你滾到天涯海角永不相見,下一秒道個歉哄一哄,立馬又別別扭扭地原諒你。

他就像天上的驕陽和奔馳的駿馬,明亮又熱烈,陰郁和自卑從來與他不搭邊。

正如他深愛的搖滾樂和架子鼓一樣,節奏爆裂,落點清晰,喜歡和讨厭的東西都很明确,從來不拖泥帶水,含混不清。

兩種完全不一樣的氣質,我一開始怎麽會弄混呢?

宋思危有些疑惑地想,僅僅是叛逆這一點相同,就給池星焰下了「本色出演」的判詞,是不是有點太狂妄,太草率?

“其實仔細想來,你跟成初十完全不一樣,「本色出演」是我自己的錯覺,不是你的問題……”宋思危坦誠道,“你不一定要變成初十,還有另一條道路可走。”

池星焰疑惑地看着他:“接近角色還有捷徑?”

“不是捷徑,是一條完全相反的路……”宋思危目光緊縮着池星焰,“你有沒有想過,演員可以走近角色,同樣的,角色也可以走近演員本人。”

“什麽意思?”

“用你的個人特質去賦予成初十生命,讓成初十這個角色逐漸接近池星焰這個純粹、直白、熱烈的真人,同樣也可以将角色塑造得更加真實。

總之,無論是真走向假,還是假走向真,都要有真實的感情作為基石,這個感情可以從你的過往經歷中提煉調取,也可以是融入角色後,逐漸培養出來的。”

池星焰一愣:“還可以這樣?”

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奇怪理論。

他埋頭在自己的記憶裏搜尋,趙天爍沒罵他的幾場戲,似乎的确一一驗證了宋思危的理論。

第一場是成初十初入東臨府,被謝潛轄制,他憤怒地要甩開謝潛的手,也正是宋思危說他反骨仔「本色出演」的那一場。這場裏面的「叛逆」,成初十和池星焰是相同的。

第二場是成初十的好友鄒衍即将遠走他鄉,成初十心中不舍,激動落淚。

這一場中,池星焰想到的自己十三歲時,遠離親人朋友,獨自一人前往美國留學時的孤獨經歷,無師自通,移花接木地完成了角色融合。

第三場是謝潛埋葬好友後,想将成初十納入麾下,問成初十願不願意成為謝氏尖刀上的刀刃。

池星焰看着宋思危飾演的謝潛正強忍着痛苦,還有他話語裏的雄心和希冀,不知不覺地将自己代入到了成初十這個角色裏,與謝潛培養起了惺惺相惜,榮辱與共的感情,才能破天荒地自由發揮,造出了感人至深的「我陪你」這句臺詞。

三次入戲,無一例外都是基于真實感情,也都無一例外調用了自己個人特質中的一部分。

因此,只要池星焰和成初十這兩個獨立的個體,完成了某種情感共通的連接,是真走向假,還是假走向真,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池星焰想通這一點,驚喜地叫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宋思危無奈地道,“這才哪兒跟哪兒,你就明白了。”

“反正我就是明白了!”池星焰興奮地叫道,笑得明朗燦爛,“宋老師不愧是宋老師,歪理都能講成真理。”

“這回不是宋叔叔了?”

“多管閑事的時候是宋叔叔,傳道解惑的時候是宋老師。我這人賞罰分明,取外號都分得很清楚的。”

宋思危莞爾一笑,邊搖頭邊評價:“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唉,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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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32.真假2

池星焰在被宋思危點通了之後,後續幾天的拍攝都相當順利。

趙天爍驚訝地發現,自己在片場扯着嗓子罵池星焰都沒能把這小子罵開竅,宋思危神神秘秘地上一節小課,就輕而易舉地完成了點化棒槌的光榮任務。

趙天爍是個暴躁老哥,耐心十分有限,宋思危樂得教,他更是樂得清閑,就由着這兩人去了。

最近這兩天都在室外拍打戲,成初十校場選拔經歷了整整三輪,全部都是在正午拍的。

武打戲對運鏡要求很高,遠處攝影師還在配合着場務調試滑軌,池星焰正跟着武術指導熟悉各種奇形怪狀的武器,時不時還要拿着長矛短劍耍上一段,玩得不亦樂乎。

宋思危的戲排得很靠後,索性跟趙天爍一起,坐在校場新搭的涼棚下聊起了天。

趙天爍拿着劇本給宋思危下新任務:“這一周的打戲拍完後,就要進到謝烨身亡的戲了。這場是第一場重頭戲,你給他好好捋一捋,高主任又催我進度了,我沒時間在現場給他磨那麽久。”

宋思危點頭:“好。”

趙天爍頓一頓:“你給他吃什麽靈丹妙藥了,這幾天突飛猛進的,你那小課上得還挺像那麽回事,有空也讓我旁觀一下。”

宋思危:“不行,這是給池星焰獨家定制的。”

趙天爍「嘁」一聲,評價道:“怎麽跟池星焰那小子越來越像了,學人裝逼遭雷劈。”

宋思危一哂。

趙天爍眼看着宋思危和池星焰有越來越黏糊的兆頭,語重心長地道:“雖然我跟陳圭妥協,他不幹涉戲內拍攝,我不幹涉戲外宣傳,可是以他的尿性,肯定要借着你和池星焰在戲外炒熱度。

池星焰是個大流量,陳圭把你倆綁在一起炒CP,到時候你不想抛頭露面都由不得你,想低調都不行。”

宋思危「嗯」一聲,沒有更多的回應。

趙天爍道:“不是,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态度?是想出名,還是不想出名啊?”

“不想。”

“要真不想出名,你就不該接這部戲。”

“我缺錢。”

趙天爍閉了嘴,沒有再将「該不該接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做好準備迎接暴風雨吧……”趙天爍關切地拍拍宋思危的肩膀,“你以前可能沒跟流量明星合作過,不光是演技爛的問題,粉絲更是個大麻煩。稍微一個不注意,就會被人追着罵到祖墳冒青煙,而且這部劇本身就是個大IP,無論選角多麽契合原著,永遠會有書粉追着演員罵。”

“我不在乎……”宋思危道,“一千個讀者眼裏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我只能演出我心中的哈姆雷特。演好謝潛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我演戲,不容別人來指指點點。”

宋思危這人看着謙遜有禮,對演戲這件事卻是超乎尋常地自信。

不過的确也有自信的資本,趙天爍導戲這麽多年,就沒見過比宋思危更天賦異禀的演員。

宋思危的共情能力遠超常人,情感和心思細膩到令人難以想象。

別的演員是容器,無論裏面裝的靈魂是角色的,還是自己的,總要有個外在的束縛,怎麽跳也跳不出那個固有的框架。

宋思危不一樣,他是水。

你還沒察覺,他就已經潤物細無聲地滲入進了角色。可能第一天是一個小習慣的變換,第二天是一個眼神的更疊,第三天聲調變成另一個人,第四天就整個脫胎換骨,找不回原來的樣子。

人與人,人格與人格的界限,在宋思危那裏是不存在的,他與固守着真假界限的池星焰,恰好是兩個極端。

趙天爍有時候很驚奇,是什麽樣的奇妙緣分,讓陳圭陰差陽錯地找來這兩位做搭檔,要演的角色還是似是而非的暧昧情侶,他開始有點隐隐期待這兩人後面能碰撞出什麽樣的火花了。

想到陳圭,趙天爍疑惑地問:“陳圭消失有一陣子了,你知道他最近幹嘛去了嗎?”

宋思危搖頭:“只是聽說在拉投資,具體幹什麽不清楚。”

“我有預感,他這次回來一定會搞事情。他一直想炒熱你跟池星焰的CP,加床戲那晚忽然就放過了你倆,肯定是在憋什麽大招。”

宋思危:“憋什麽大招我不在乎,只要別影響拍戲就行。”

趙天爍點頭:“他再亂加戲,我第一個不答應。”

“我也不會答應。”

池星焰遠遠地跑過來,朝趙天爍道:“滑軌出了問題,還得等一會兒才能拍,那邊還沒修好。”

趙天爍啐一口,罵道:“道具場務都幹什麽吃的!高主任呢?”

說着撇下宋思危和池星焰,罵罵咧咧地找人去了。

池星焰在宋思危旁邊坐下來,有點遺憾地道:“剛才我長/槍都學會了,還能耍槍花呢,可惜今天拍不了了。”

宋思危沒搭話,他出神地望着十幾米開外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員,神情有些落寞。

池星焰從來沒在他臉上看到過這幅表情,想張口問點什麽,見到宋思危一副正在追憶似水年華的寂寞樣子,他忽然有點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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