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戰場之上,無人能違抗侯爺的命……
一開始,陸文飒的确沒有想到她的對手是曾經的戰友,如今的叛将常懷遠。
只是自她出山後,北疆的局勢便一日勝一日的混亂,重要的城池一個接着一個失守,不由得她不仔細思量。
誠然,突厥大軍善于騎射,弓馬純熟,在這方面,大梁的将士難以企及,但是兩方百年對峙,互有優勢,對方遠道而來,大梁的将士以逸待勞,占盡天時地利人和,怎麽打也不至于如此一敗塗地啊!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後,剩下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內應了。
或者是,有熟知形勢的人代為開路……常懷遠!
想到這兒,縱是陸文飒也驚得額頭冒冷汗,此人随她駐守蒲泾關多年,對大梁北疆的情形了如指掌,若是有他為先鋒,大梁北境危矣!
她在自己的營帳裏,将事情又從頭到尾的梳理了一遍。
常懷遠投敵的直接原因是蒲泾關之戰的大敗,他害怕朝廷問罪,索性投了敵,那麽他揮兵南下,劍鋒指向故土,原因可能是身不由己。
但若是被迫的,他有的是餘地可以施展,北疆也不至于是現在的局勢了。
換言之,他是自願的。
他這樣做,原因是什麽?他在大梁,雖說不上是位極人臣春風得意,但相較于大多數的武将,四十多歲的他已經算是得意的了……
她在蔡州借着李尚隐自爆行蹤後,本意是将敵寇的注意力轉移過去,減緩各地的壓力的,結果就被人有意無意地引了過來,緊接着,雨夜刺殺的失敗,讓她順藤摸瓜的發現了躲在青芒山下的突厥大軍和進攻丹城的計劃。
她順理成章地部署了兩手作戰計劃,一面偷襲青芒山軍營,企圖圍魏救趙,一面布下兵力,準備随時救援丹城。
前面似乎沒什麽問題,整個計劃看起來也沒什麽問題,可是,攻城的敵軍不僅沒有撤兵回援,反倒是佯裝努力攻城,待到周景郁和二虎靠近時,反手一擊,幾乎讓他們全軍覆沒……
一切都是這麽的合乎情理順理成章,但陸文飒還是嗅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她急急趕來,只是想救下周景郁和二虎後就立刻收兵,再慢慢從長計議的,結果中間殺出一個劉信來,讓她措手不及。
“但我們也不能就這麽傻乎乎的鑽進別人的陷阱裏去啊?”周景郁抗議。
陸文飒歪頭,“那你說說,我們該怎麽辦?”
“我……”
他能有什麽好辦法,劉信不能不救,事出緊急,他們只能拼力一搏了。
周景郁一憋氣,提缰就要往山谷沖,又被陸文飒揪住肩上的衣服拉了回來,“莽莽撞撞的,動點腦子。”
“侯爺可有法子?”周景郁差點給她拉下馬來。
“事起倉促,如今對方先發制人,我們就要想辦法借助外勢,不可沖動。”
外勢?
周景郁只略略想了一下,就反應過來了,“地勢!”
此處是山谷,他們若是急急忙忙的進去了,自然是落進了對方的陷阱裏,但若是冷靜下來就會發現,此處地形并不陡峭,從兩側圍上去才是上佳選擇,何況,對方也是剛剛到青芒山的,又要掩藏行蹤,想必還未來得及布置。
“可是……”周景郁剛剛奮起的心情又開始回落下去,“我們遲遲不到,裏面的劉信還有命在嗎?”
陸文飒提缰側行,身邊的人馬跟着就動往兩邊爬去,周景郁以為她懶得回答自己,急忙跟上去,卻聽得她的聲音于獵獵的山谷風中飄來,“放心,對方的目的,不是劉信。”
“不是劉信?難道是……”周景郁大驚,想勸阻她,但是她速度太快,他們人又多,一個擋一下的,等他追到她身邊時,他們已經翻上山脊了。
青芒山山谷,就在眼下。
此處為青芒山入口,兩面是低矮的山脊,前面是高大的山體,山上只有稀疏的灌木和草叢,難以掩藏大量的人馬,陸文飒居高臨下,輕易地就看到了全貌。
三面全是伏兵,劉信等人還在跟一股人馬糾纏,一身戎狄裝扮的李軌騎着高頭大馬,站在高高的山體上,身邊還有一個滿身甲胄的人。
那個身影,與她并肩多年,她再熟悉不過了。
常懷遠。
沒想到,他真的來了。
“陸侯爺!”
仿佛唯恐別人不知道是陸文飒來了,他們剛剛在兩處亮出旗幟,滿臉是血的劉信沖她喊了一聲。
陸文飒沒理他,周景郁翻了個白眼,“這貨腦子裏裝的是花崗岩嗎?笨死了!”
“不然常懷遠怎麽會選擇這裏呢?”還費盡心思地把她引過來了。
周景郁覺得匪夷所思,“那他是怎麽坐上這個位置的?”
“你問我啊?”陸文飒冷笑,“人事任免的事情,你可能得去問兵部和吏部了。”
這些年,朝中吏治敗壞,朝中百官每天想的都是怎麽站隊怎麽鑽營才能謀得一族榮華,出現這樣的事情,太正常不過了。
事發突然,常懷遠滿心以為陸文飒會從山谷處進來,乍然聽到劉信的呼喚,山谷兩面豎起了他熟悉又陌生的戰旗,剎那間,他胸腔之內的血液幾乎凝固了。
山脊上,灌木叢中,她的容顏一如既往,大梁顯其侯的氣度穩定如山。
她看了他一會兒,才驅着馬,緩辔而來,全然不把他的兵力放在眼裏,沖他笑了一下。
“常将軍……不對,你如今已不是我大梁的将領了,本侯該怎麽稱呼你呢?如今突厥鐵騎在你的帶領下,直入我大梁腹地,不得不說,你還是有些能耐的,只是這能耐,用的不是地方。”
“我用不着你來教我。”常懷遠哼道。
“怎麽,半年前,你不還在本侯身邊學習嗎?現在是覺得自己已經學成出師了?告訴你,你還差得遠呢。”
“是嗎?”常懷遠環顧一周,覺得還是自己占了上風,底氣便又回來了,也不知道為什麽,一見到陸文飒本人,他就莫名其妙的感到心虛,“且看今日,鹿死誰手吧。”
大批的突厥人騎着馬,舉着彎刀,呼嘯着沖她而來。
陸文飒擡擡手,随她而來的人馬山洪一樣順着山體沖了下去。
“将軍……”看着一群烏合之衆竟然如此來勢洶洶,大有陸氏玄甲軍的氣勢,李軌和座下的戰馬心意相通,連連後退。
常懷遠從後面踹了他一腳,罵了一句“沒出息”,又縱馬上前,重新組織反抗。
游牧民族上馬即能戰,手有彎刀弓箭便可單人成兵,衆人看到常懷遠立馬陣前,心中大定,箭矢如雨一般,飛向俯沖而來的大梁将士。
大梁人仰馬翻,塵土飛揚間,洶洶的勢頭被壓了回去。
周景郁哪裏見過這麽激烈的場面,登時瞠目結舌,下巴都要掉到馬鞍上了。
陸文飒目光沉靜,馬鞭朝後一揮,戰馬吃痛,如離弦之箭一般刺向山谷。
“??”
“……侯爺!”周景郁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沖下去的人是誰,急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再一轉頭,看到大虎居然也沒跟過去,而是守在他身邊,便忍不住吼道:“你在這兒幹什麽?沒看見侯爺已經沖下去了嗎?”他是她的侍衛,跟在他身邊做什麽?
可是大虎根本理都不理他,只守在他身邊,專心殺敵。他知道,這肯定又是她的命令。
她就這麽信不過他,在她眼裏,他就是這麽沒用嗎?
周景郁氣得要跳腳!
常懷遠從入伍起,就跟在老侯爺陸岩身邊,可以說是看着陸文飒長大的,對陸文飒的一切非常熟悉。
他篤定,不論是什麽樣的情況,只要有人身陷險境,陸文飒便不會袖手旁觀,只是這個人聰明,不能給她喘息的機會,否則須臾之間,她就能想出對策來。
他一招接着一招,一環扣着一環,總算是将她套入了自己設好的圈套之中。
見她親自上陣,常懷遠難掩激動,策馬迎了過去。
面對這位在他頭上高坐十年的顯其侯,他一直都渴望着有一天能夠與她一較高下,可是對方畢竟是女流之輩,又是上官,他堂堂男兒,實在不便出言挑戰。
今日,他就要在兩軍陣前,親手擊敗她!
常懷遠心念一動,手中寶劍已然出鞘,以橫掃千軍的氣勢揮向來勢難退的陸文飒,他以為,雷霆對決,在所難免,卻不想對方只是抽出一柄輕劍斜斜格擋,順着他的劍身呲呲滑去,便與他錯身而過了。
高手過招,只在毫厘之間,只一招,常懷遠仿佛覺察了什麽,連忙回馬急追。
另一邊,一直被護着,無所事事地有些詭異的周景郁見陸文飒被一群人圍住,便大呼小叫地讓大虎趕緊去支援。
但是後者根本不做理會,被他吵煩了,才忍無可忍道:“戰場之上,無人能違抗侯爺的命令!”
“你!”沒想到他們會這麽畏懼陸文飒的命令,周景郁氣得跳腳,只能自己去。
他這一動,大虎也只能跟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