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裝死是不是?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陸文飒将全部的重力壓在了周景郁的左腿上,不一會兒,他就開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

他的顫抖,招來了陸文飒的不滿,“你抖什麽啊?好歹是習武之人,有點忍耐性行不行啊?這才多久啊?”

“不是,侯爺我這……”

“再堅持半炷香。”

“半炷香?”周景郁覺得自己片刻都堅持不了了。

“你要是敢給我倒下,今天晚上你就別想睡覺了。”陸文飒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涼涼的提醒。

果然,聽到這句話,周景郁又堅持住了。

夕陽一點一點的下沉,半炷香的時間早就過去了,可坐在他坐腿上的就是巋然不動,背對着他,仿佛入定了一般。

周景郁覺得自己的腿已經快要廢了,思慮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侯爺,半炷香的時間到、到了。”

“哦,是嗎?”陸文飒伸了伸懶腰,周景郁腿上的重力也減輕了幾分。

周景郁以為她要高擡貴手了,結果——

陸文飒又坐了回去,悠然道:“這白天酷熱難當,到了晚上倒是晚風習習,這地方不錯,世子就再陪我乘乘涼吧。”

周景郁欲哭無淚,她倒是在乘涼呢,可他不是啊,他在受罪啊!

周景郁心裏絕望,外在的氣一下子就松懈了,直接就倒了下去,陸文飒似有所料,在他倒下去的瞬間,自己站了起來。

她抱着手,好整以暇,居高臨下,燦爛的星河就在她的頭頂上冉冉閃爍,周景郁不經意一瞥,愣住了,直楞楞地看着夜幕下的人。

陸文飒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起來,還一副傻掉了的樣子,便踢了他一腳,“別裝殘,起來!”

“是!”周景郁急忙爬起來,可人還沒起來,小腿一抽,人又朝前撲了過去,好在被人及時拉住了。

陸文飒拽住他的胳膊,嘲笑了一番。

周景郁已經沒有力氣再跟她吵了——跟她吵也沒用,要麽就是吵不過,要麽就是吵過了又得挨打。

他直接躺平任嘲,陸文飒的興致也沒受影響,她将他扔在地上,抱着手,頭頂星河,嘲諷的話從雲嶺初見說到蔡州再到丹城又到前幾日的事情,簡直滔滔不絕排山倒海。

周景郁如同鹹魚一般,不為所動,毫無反應。

陸文飒居高臨下,斜望着他,突然就笑了起來,接着蹲下來,給他按揉腿部。

“你這一身的功夫啊,實在是不成體系,七零八碎的,一旦碰上緊要關頭,性命難保啊。”陸文飒難得的語重心長,“你也別怪我心狠,若要有所成,必得吃些苦頭。”

周景郁習慣了陸文飒的冷嘲熱諷,突然這麽一本正經的,他竟反應不過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道:“侯爺好意,景郁明白。”不然,他早就跳起來反抗了。

陸文飒出身名家,一身的功夫都是在無數的名師的指引下,自小紮紮實實的練起來的,彙集各家之長。有她為師,就等于是有無數的名家的衣缽傳承,他又不傻,這麽千載難逢的機會,自然不會白白放過。

陸文飒笑了一下,“我知道你明白,只是知易行難,習武不是那麽容易的。”

“我知道,我既已入伍,沙場刀槍無眼,習武是保命之本。”很多年,從小到大,周景郁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

這是一種,很奇怪很奇妙的體驗……就像是,只要有眼前這個人,即便是前路有再大的險阻,他也無需害怕。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很踏實。

一雙有力的手,在他的腿上來回的按摩,舒服得讓他差點就躺下去睡着了。

“好了,起來吧。”

按摩完,陸文飒就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然後随手折了一截沙棘條,扔給他,“從今天開始,我親自授你武藝,也算是不讓你白叫我一聲師父。”

當初收他為徒,純粹是她玩興驟起而已,但現在他有需要,那她也不在乎多教他幾招,用來保命。

周景郁呆了片刻。

他就知道,人,不能感動得太早。尤其是面對着的人是陸文飒,顯其侯。

周景郁還沒感嘆完,就聞得一聲“留神”,他的胸口就吃了一掌,整個人直接朝後飛去。

天地倒轉,他重重落在地上,激起一圈塵土。

“起來!”

雖然只是兩個字,周景郁還是聽出了些許不滿的意味,他連忙爬起來,連落在一旁的木條也顧不上了,直接赤手空拳的,沖向負手挺立的陸文飒。

然後,他覺得眼前似乎閃過什麽,小腿就被人踢了一腳,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撲在地上,五體投地。

“起來!”

“哎呀……嘭!”

“起來!”

“再來!”

“裝死是不是?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夕陽西下,又明月高懸,有些人挨的揍,真的是天地可鑒,日月共同見證。

那天夜裏,周景郁突然有了更深刻的領悟——接受陸文飒的好意,必須付出比她的好意更加慘痛的代價才行。

接下來幾天,他白天要跟着她頭頂烈日大風,翻山越嶺,到了晚上,又得挨揍,所以他走在路上,便是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十足的難民模樣。至于陸文飒,她身上舊傷未愈,加上旅途辛苦,臉色也并不好看,所以他們一路朝着西北方向而去,也沒引起什麽注意。

但是陸文飒卻一直都很小心,因為以常懷遠的智謀,留在丹城的大虎二虎最多只能迷惑他幾天,一旦他發現她不在丹城,一來,丹城會重新陷入戰火之中,二來,她和周景郁會困難重重。

她不見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偷偷前往平陵,接掌玄甲軍,常懷遠不可能猜不到。

丹城的那群人,實在是難堪大用。

又走了幾日,樂陽鎮便遙遙在望了。

樂陽鎮屬平陵地界,距離平陵不過兩三百裏的路程,若論直線距離的話,從樂陽到蒲泾關,也不過五六百裏,若是快馬,三四日就能到了。

可是她手中無兵,不能立即快馬赴戎關。

陸文飒的情緒,周景郁很敏感的捕捉到了,只是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便索性裝作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跟着她進了樂陽鎮。

樂陽鎮不過是一座小小的城池,城牆矮小,甚至沒有什麽兵馬駐守,所以大亂一起,此地便沒有人管了。

城中,人煙凋敝。

豆大的雨珠,寂寞的敲打着屋檐。

陸文飒帶着周景郁走了一圈,既不去客棧也不去酒肆,而是翻牆,進了一戶人家,打算休整一夜後再出發。

他們以為裏面沒有人,結果差點把裏面的老婆婆給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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