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陸文飒殺雞儆猴的那天……

陸文飒殺雞儆猴的那天, 天上風雲突變,滾滾的烏雲從遠方卷來,一層疊壓着一層, 好似要把整個大地壓塌一樣。

連日以來,全軍上下都在準備與突厥的最後一戰,結果被看押起來的五個人竟然趁人不備, 從主帳中偷了文書偷偷溜出去,被巡邏的士兵當場拿下。

彼時陸文飒剛剛從外面回來, 聽聞屬下回報, 便下令讓全軍百夫長以上的軍官全數到校場上去, 自己提了劍就過去。

狂風席卷, 場中之人提劍直立, 衣袂翻飛。

驚雷炸響,長劍劃過, 五顆人頭滾落。

緊接着便是大雨傾盆,連日不絕。

剩下的那群人登時都老實了, 即便沒人看管也不到處亂跑了。

暴雨如注,白霧茫茫, 段雲微帶着成英依舊忙進忙出的, 為陸文飒籌集糧草,穩定後方。

陸文飒把自己關在大帳裏, 成日推演,待到雨勢有所減小, 又跑出去,不僅把大虎二虎折騰得團團轉,就連方大夫和哈克奇也是頭大如鬥,偏偏, 他們還得裝作若無其事。只能等到晚上無人時,才敢去逼着她吃藥。

至于周景郁,被大雨困着,無所事事,竟然有點坐立難安,被陸文飒抓了去,有事的時候打打下手,沒事的時候就背戰例。

戰例從古至今都有,有些婦孺皆知,有些則聞所未聞,上面都有陸文飒做的批注,周景郁發現,無論是什麽樣的案例,她的評語總是出乎他的預料。

他覺得十分有趣。

可是為什麽要背啊?

周景郁想不通,可是他剛剛表示抗議,就收到了陸文飒的死亡眼神,讓他整個背脊都涼飕飕的。

可即便是這樣,他還是心神不寧的。

突然,他被一股臭味熏得差點暈了過去,口舌苦得幾乎發麻了。

“呸呸呸!”

“略略略……啊啊啊啊!”

“陸文飒你幹什麽!”

周景郁跳開,又是吐口水又是伸舌頭的,差點嘔了出來。

陸文飒搖着已經空了的碗,笑得一臉得意。那是哈克奇和方大夫共同研發的方子,味道臭得可以熏死一頭牛。

他這幾天光是遠遠地聞着已經覺得夠夠的,沒想到他一個不留神,居然被強行喂了一口。

堂堂顯其侯,怎麽這麽無聊?!

“你叫我什麽?”陸文飒依舊是笑得春風和煦的,“再叫一遍。”

周景郁趕緊把嘴巴閉上,抿緊,搖搖頭。

外面依舊下着雨,雨點啪啪打在帳篷頂,聲音回蕩在整個營帳中,顯得格外的吵鬧,卻又詭異的寧靜。

陸文飒把碗丢在托盤上,問道:“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說啊?”

“沒有啊!”

“是嗎?”陸文飒笑笑,語調愈發的雲淡風輕,“再給你一個機會,周景郁,你有事情要跟我商量嗎?”

“……”

周景郁張口就想否認,可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他望着陸文飒的眸子,燭光裏的她眉眼含笑,素日裏略顯淩厲的五官意外的柔和,卻給人一種掌控全局的感覺,讓他無所遁形。

于是他的舌頭就不聽使喚了,“我……”

“前幾日我找來了所有的名冊,聯系到了不少蒲泾關內的士兵,然後通過他們……聯系到了常懷遠……”周景郁的聲音越說越小,卻引來陸文飒的一聲怪叫。

“啊?”

陸文飒瞪大了眼睛,她已經做好這小子不務正業的準備了,但她沒想到,他居然這麽別開生面,出人意料。

“你、”陸文飒簡直哭笑不得,“你聯系他幹什麽呀?策反?裏應外合?”

“當然不是了!我哪有這麽天真!”周景郁氣得噌的就站起來抗議,他看着陸文飒,洩氣的垂下頭。

糊弄是糊弄不過去了。

周景郁認命一嘆,一屁股坐下去,把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出來了。

這是只有他這樣的人,才會想到的辦法。

蒲泾關險要,想要攻進去,勢必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所以他就想了另外一個辦法。

他找了存檔的兵籍名冊,順藤摸瓜,放出消息,說蒲泾關守軍通敵叛國,龍顏大怒,本欲徹查嚴辦,顯其侯體念士兵只是聽令行事,想要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士兵通敵,心本就是懸着的,最容易草木皆兵,周景郁的消息剛剛放出,就有人上鈎了。

有他們幫忙聯系常懷遠,事情就簡單了。

常懷遠的親眷就在北疆,他猜測,大局未定,剛剛投敵的他不敢帶着親眷一同叛逃出關,所以他一定是把他們藏起來了。

果不其然,他找到人了。

常懷遠雖然不是什麽好人,卻是個好父親,膝下的三子兩女,他都視若珍寶。他用他們來威脅他,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陸文飒聽到這裏,不由得插了一句嘴,“你該不會是想威脅他打開城門反戈一擊吧?”

“我有這麽傻嗎?”周景郁一個沒控制住,翻了個白眼,“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何況是常懷遠。”

陸文飒點點頭,又問:“所以你的目的是什麽?”

周景郁撓撓頭,覺得有點說不出口,“前幾日,常懷遠被諾護阿裏敦派往後方看管糧草,這件事不知侯爺可否知曉?”

這種事情自然瞞不過陸文飒的眼睛了,她點點頭,問:“這是你幹的?”

周景郁梗着脖子,打算坦誠到底了,“算是吧。”

“我說呢,”陸文飒抱手失笑,“常懷遠在我身邊十年,對我可謂是了若指掌,當是最适合挂帥之人,竟然被調離了,原來是你幹的。”

所以,周景郁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策反,而是離間。

自古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常懷遠自斷後路孤注一擲,但是在突厥那邊,他始終是個外人,不能完全信賴。

常懷遠跟在陸文飒身邊十年,駐守蒲泾關十年,在他面前,所有的兵法奇陣都沒有用,除了硬碰硬,他們別無選擇。

對方以逸待勞,有高城險關為憑,要想拿下蒲泾關,難度太大了。

“侯爺以一己之力牽制住整個北疆大敵,實屬不易,如今城中上有數倍之敵……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你自然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但是……”周景郁突然覺察出哪裏不對,慌忙解釋,但是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陸文飒淡淡接過。

“但是,若能減少些傷亡,哪怕是一個也是好的。”她說完這句話,才擡頭看他,眼裏滿是贊許,“周景郁,你做得很好。”

她想不到這些方法,她身邊的鄧從節等一幹人等就更不可能了。

周景郁不敢承蒙她的誇獎,苦笑道:“你不覺得下作就好。”

陸文飒沖他一笑,“下什麽作啊,若是成功你知道這叫什麽嗎?叫功德無量!有些詞你要是不懂是什麽意思,就不要随便往自己身上套,成天就知道瞎說,真是……”

她搖搖頭,接着一嘆,“其實,這一仗我一直沒想好要怎麽打。”

要怎麽打,才能在拿下蒲泾關的同時,減少玄甲軍的傷亡,她實在是不忍,讓整支護國之師葬身于此。

啊?

周景郁瞪大了眼,怎麽可能呢?她可是顯其侯陸文飒啊!

陸文飒看到他的眼神了,可就像是沒有看到一樣,把臉一轉,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十年前,國中大亂,突厥趁着秋高馬肥,大舉進犯。”

十年前?

那個時候,他才十歲,可是他還是記得發生了什麽的,那年太子在東宮遇刺,太子伴讀陸明熹為救護太子身亡。

陸明熹,正是陸文飒的長兄,當時的顯其侯府世子。

陛下震怒,下令徹查嚴查,國中一片混亂。

而彼時,蒲泾關告急。

鎮守蒲泾關的正是老侯爺陸岩,正值盛年的陸侯爺正全力禦敵,卻驟聞長子身亡的消息,兩相疊加,差點一病不起。

“我接信緊急北上,機緣巧合之下,截殺了一支僞裝成商人的突厥探馬。”那是她第一次殺人,長長的劍身劍柄上,全是黏糊糊的血。

不過她還來不及害怕,就聽到了父親受傷的消息,她帶着滿身滿臉的血,星夜兼程,趕赴蒲泾關,以父親的名義指揮玄甲軍。

“激戰數月,直到寒冬時節,突厥敗退而去。”

陸岩腰傷嚴重,連騎馬也不能,無法再掌兵,唯一适合的繼任者陸明熹又身亡了,蒲泾關事關重大,不容有失,不得已,陸岩上書元正皇帝,讓女兒陸文飒接掌。

那個時候,陸文飒才十五歲。

元正帝自是不同意的,但是一來,這是陸岩的請求,陸岩的能力還是值得相信的。二來,實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選了,大梁武将雖多,卻沒有人能壓得住玄甲軍。三來,陸文飒雖然才十五歲,但是看她在北境的表現,稱得上将門虎女。

元正皇帝決定試一試,實在不行換人就行了。

陸文飒就這麽接掌了玄甲軍,一直到現在。

“我花了兩年的時間整饬玄甲軍,擴充人員和戰馬,八年前揮兵北上,把突厥人趕到了千裏之外的漠北。”

“五年前,突厥聯合西域諸國,再度來犯。玄甲軍血戰一年,方才擊退。”

“四年前,大梁使臣被扣押,我帶兵壓境,多番斡旋才接回。”

陸文飒說着,就突然停下來了,她安靜了一會兒,才又道:“十年之間,‘陸文飒’這三個字響遍北疆。”

“只要是‘陸文飒’出現了,一切都已成定局。”

周景郁越聽越迷糊,她幹嘛突然說這些,扯得太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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