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霧谷(廿三)

紀澤眯了眯眼睛,沒有開口,越看越覺得沈星文與眼前這個沈辭相像,只不過這個人看上去要溫和得多,而沈星文卻是臉上冷冰冰的,三句話都不一定能換出他一句話來。

靈均可不是管他是叫沈辭還是什麽辭,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這樣的身手,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是懷着善意的。

更何況這個人身上有一種他很讨厭的味道。

沈辭面上含笑,姿态閑散,恣意得像是到這裏來散個步似的,與靈均相對而立,二人之間隐隐透出幾縷肅殺的氣息。

紀澤剛才本來就是往靈均畫的那個圖案這邊來,所以他們二人離那個地方很近,現在就背對着那裏與沈辭對峙,此時只聽得一陣“咔咔”聲,似乎是裏面有什麽東西被啓動了。

三個人心頭都是一凜,同時看向對方,沈辭眼底光芒微閃,對着二人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來,“想必二位都是為了神女墓的傳說而來,我聽聞這裏面機關重重,想要得到神女的靈藥恐怕不是那麽容易的,不如咱們三人一起進去,至于靈藥,咱們可以等出去之後再細談……”

神女墓?

紀澤和靈均對視了一眼,霎時恍然,假鄭乾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想能從靈均身上得到苗王的東西,早在他們掉下那個地道的時候,外面的路就已經被封了,逼迫着他們不得不走這條路。

——而他們這麽處心積慮的原因,自然就是這個神女墓的什麽傳說了。

紀澤心中一跳,那麽薛雲誠倒是真的有很大的可能就在這個神女墓裏面。

有沈星文這個內應在,他們想把薛雲誠快速地帶到這裏來也并非不可能,而眼前這個與沈星文有着五六分相像的青年,自然也不是什麽好鳥。

紀澤冷笑一聲,“出去之後細談?好啊,到閻王那裏再去談吧。”他說着毫不客氣擡槍就掃,子彈不要錢一般,一時槍聲響作一片,把一旁機關運作時的“咔咔”聲都盡數掩蓋了。

他在剛才那一瞬間就将所有的前因後果全部想了一遍,然後決定先将眼前這個攔路的狗解決了,再專心對付接下來的東西。他直覺身後這個陣裏的東西要真是出來了恐怕不好對付,到時被被沈辭兩面夾擊,那才真是入地無門了。

靈均自然不需要他再提醒,在他動手的瞬間就默契的往旁邊一閃,往地上一抹,手裏就多了數片閃着烏光的蛇麟,抖手間便劃破空氣直沖向了沈辭。

沈辭眼底厲光一閃,身體詭異的瞬間扭曲了一下,從紀澤視角看過去,就像是他周身的空氣在那一瞬間突然波動了一下,然後那些朝着他身上要害去的子彈竟全都落了空。

紀澤瞳孔微微一縮,之前那條蛇能閃過子彈就已經讓他覺得不可思議了,現在這個與沈星文相像的青年也是如此,他看上去甚至比沈星文還要年輕上一些,這真的是正常人能做到的麽?

靈均出手比紀澤慢了幾分,但是那幾片黑色的鱗片卻只比子彈遲了半步,正好是沈辭剛好閃過子彈的那一刻,鋒利的蛇麟夾雜着勁風直奔沈辭的要害而去。

沈辭臉上的溫和終于繃不住了,那幾片蛇麟的速度太快,他根本就來不及做其他的動作,只有擡手将幾片要緊的打開了,剩下的全都狠狠地從他身體上飛掠而過,布料被劃破的聲音連響了數聲,他才往後退了一大步,狼狽地停了下來。

身上雪白的西服霎時就添上了幾縷血色,他那雙與蛇麟親密接觸過的手更是傷可見骨,鮮血淋漓,“滴答滴答”地落在了地板上,但是跟之前小蛇流出的血一樣,全都被貪婪地吸收了。

沈辭喘了一口氣,擡起頭來,看向靈均,眼底閃着灼熱的光,就像是餓了許久的人驟然見着了滿桌的珍馐,掩飾不住的垂涎,幾乎要從嘴裏流出幾滴口涎來。

看到靈均嫌惡地皺眉,他才将剛才的眼神細細地收斂回去,緩慢地舔了舔嘴唇,那張清俊的臉上竟顯露出幾分狠戾來,“既然二位如此不配合,那就只有委屈你們的朋友了。”

他将剛才還受過傷的手擡起來,輕輕地拍了拍手。

紀澤驚駭地發現,那剛剛還滴着血的手上,除了還有幾絲剛才的血跡之外,竟然連一點傷痕都看不到了,完好無損,就像是從來沒有受過傷一般。

沈辭又從西服的兜裏拿出一張手帕,雪白色的,上面有着白色絲線繡的暗紋,細細地擦拭了一遍自己的手指,擦到剛才被蛇麟傷到的地方的時候,他的手指突然停頓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神色驟然難看了起來,眉宇間的戾氣将五官的溫潤破壞殆盡,看上去不像是一個人,倒像是剛剛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惡鬼。

直到他面色扭曲地将手上的血跡擦幹淨,才有兩個人低着頭擡着什麽東西進來了,先是小心翼翼的在門口看了沈辭一眼,才瑟瑟縮縮地走了過來,似乎是很畏懼他。

那兩人擡的是一張椅子,有個人坐在上面,被繩子五花大綁着,垂着頭,有些長的劉海微微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究竟是醒着的,還是已經暈過去了。

紀澤瞬間握緊了手指,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與他們失散了的薛雲誠。

他死死地咬住了牙,才忍住自己沒有叫出聲,但是眼底已經紅了,薛雲誠被綁住的地方滲出了絲絲的血跡,應該是在掙紮的時候弄成這樣的,□在外面的皮膚倒是沒有什麽傷痕。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他還在京城當他清閑安逸的大少爺,哪裏需要來遭這樣的罪?

靈均輕輕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另一個人呢?”

沈辭略一挑眉,“另一個?你說阿文?”

紀澤手指又是一緊,幾乎要将拳頭捏碎了,說來這個人還是他介紹給薛雲誠認識的……

靈均把他的手指掰開,一根一根地合進手裏,才輕“嗤”了一聲,“裝什麽傻?之前寄來的那些東西的主人在哪裏?”

沈辭勾着唇一笑,“放心,還沒死。”

“我要先見到人,如果他确實還活着,那我可以跟你們一起進去,甚至,你想要的東西……我也可以考慮幫你找一找。”

沈辭眼底一亮,“可你不是說沒有嗎?”

靈均摩挲了一下紀澤的手指,将他要脫口而出的話又摁了回去,“你之前要的是不死藥,我自然沒有。”

沈辭聞言雙眼微眯,周身的戾氣瞬間壓制不住,“你耍我?”他想要的就是不死藥,這麽多年處心積慮為的就是今天,如果不是那他做了這麽多的努力不都是白費了?

站在他身後的兩個人全身發抖,膝蓋一軟,差點就這麽跪下去。

“廢物!”沈辭右手一甩,轉身就是兩個耳光,将兩人生生扇得後退了好幾步,才搖搖晃晃的站穩了,卻愣是沒敢倒下去,低眉順眼地站住,口鼻裏緩緩地淌出了血來。

他冷哼一聲,嫌惡地揮了揮手,“滾下去,把那個人也帶過來。”

“是。”那兩人這才松了一大口氣,連臉上的冷汗也不敢擦,急匆匆地退了出去,沒一會兒就将另一個綁在椅子上的人擡了進來,赫然就是于洋霆。

紀澤看見他才心裏一定,看來假鄭乾他們都顧忌着他有用,所以沒怎麽虧待他,身上看不出有什麽傷,就是比之前消瘦了一些。

沈辭這才轉過身來,定定地看着靈均,“現在人也帶來了,你剛才答應我的事情可不要忘記了。”

靈均悠然一笑,“自然,不過……你現在這個身體,恐怕撐不到我找到東西……”

沈辭臉色驟然一變,“你看出來了?放心,如果神女墓的傳說是真的,這次我還能再撐上一段時間,如果不行,還有很多地方都有這種東西,足以撐到你找到不死藥。”

靈均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将紀澤又往自己懷裏扯近了一點。

旁邊那個圖案下面的聲音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屋子裏有兩個人昏迷不醒,還有兩個噤若寒蟬,剩下的三個人一不說話,屋子裏就只剩下了呼吸聲。

靈均的手一直拉着紀澤,紀澤卻根本沒有心情去注意旁邊的地板下面究竟有什麽,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被綁在木椅上的薛雲誠和于洋霆二人的身上。

待會靈均肯定會跟着沈辭進到那個所謂的神女墓裏面去,而薛雲誠和于洋霆兩個現在還昏迷不醒,就算是醒過來了,他們也不适合進到墓裏去,所以只能先暫時留在這裏,而這裏只有沈辭的人,他若是想将他們轉移掉,随時都可以。

他倒是想留在這裏守着他們兩個,不過靈均肯定是不會願意的,而且他一個人,恐怕是雙拳難敵四手,光是之前跟靈均交過手的假鄭乾就身手過人,比他這個當過近十年兵的人還要利落幾分。

如果自己也落到沈辭手上,那靈均……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眉頭皺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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