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018
嘶地一聲,辛安聽見自己心中某根琴弦突然間被拉扯斷。然後唐攸寧的臉龐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辛安的腦袋中。讓她不可抑制的開始去想象紀天遇這話裏的意思。
他說自己的終身大事基本上已經定了,自己也和那個她認識很多年了。
如果紀天遇說他還年輕應該以事業為重,所以對婚姻大事還沒有個清楚的輪廓,或者他談笑打趣像以往每一次逃避這個話題一樣以調侃的方式羅列一大堆認識的不認識的女人讓紀偉昊挑選,或者沉思半晌反以她為擋箭牌,更甚者他可以說自己心裏有心儀的人了,辛安都不會覺得如此慌張。
可是他僅僅就只說了一句,已定。就這樣讓她所有的幻想和期待都成為了水中月鏡中花。
辛安不可控制地轉過頭驚恐地看着紀天遇,然後企圖從他的表情裏看到一些撒謊的痕跡來。可是他的表情太嚴肅了,辛安一時看得癡了,腦袋瓜子一下子轉不過來。過了好久腦子裏才冒出一些問號出來。他的終身大事定了?什麽時候定的,和誰定,那個她自己認識嗎?
可是這些她都說不出口,只能呆呆地望了他後低頭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大概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吧。
最好的朋友遇見了他生命中想要攜手的伴侶,她是應該高興的吧?
可是為什麽感覺心口的地方脹得慌,好像快出不了氣。辛安摸摸自己的肚子,有些抱歉地對桌上對紀天遇嚴刑逼問的四位家長以及包圍中心道:“我好像有點脹了,你們慢慢吃。我去看會兒電視。”
說着,辛安已經站了起來,對着一臉錯愕的衆人皺了皺眉。大家看她那個被飽食了的樣不住搖頭,萬美藝幹脆揮揮手讓她趕快消失。
然後辛安就坐在客廳裏看電視,只是好像十分心不在焉。拿着遙控板打開電視,不動聲色的将電視的音量放小,手不停的選擇頻道,卻是豎着耳朵在注意着餐桌上的情況。
四個家長顯然今天沒有想過要放過紀天遇,一個一個輪番上陣,有種不問出個所以然不罷休的感架勢。然後在不知道轉了多少個臺,不知道全程輪放了多少次的時候,辛安總算聽見紀天遇招架不住了,開始形容起他的她來。
“她是個有夢的女孩。”紀天遇說,“但凡确定了目标就會豁了全力去實現。小事很馬虎,但在大事上從來不含糊。平常很愛笑,笑點特別低,特別是生氣的時候只要柔聲哄哄她馬上就能化眼淚為笑臉。幹公職,事業心強,精神十足,每天上班跟打了雞血似的。我們沒在一個地方,不過或多或少也有接觸。”
不知道是不是辛安的錯覺,她總覺得紀天遇在描述這個她的時候言語間特別溫柔,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寵溺。就是那種深陷于愛情的那種寵溺。
她不是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紀天遇,在他還未入伍的前兩個星期,她就在他如此溫言細語中獻出了自己的初吻。而正因為如此,所以現在聽他這麽說,辛安只覺得心裏面更堵了。
如果說紀天遇的前兩句她還能自欺欺人的認為這個女孩鐵定不會是唐攸寧,但是他最後兩句無疑就是在描述唐攸寧。
他身邊還有誰認識多年還跟他或多或少有接觸的?除了唐攸寧。她是文工團的人,每年軍隊文藝表演的時候,她和他鐵定會見面的。而且唐攸寧不就是有正當的職業,吃國家飯的?
而且雖然唐攸寧好像大小事都不含糊,但誰能肯定在愛的人面前不犯傻?再聰明的人,陷在愛裏都會變得跟平常不一樣的吧。
辛安借着月光回想起晚上在紀天遇家的場景,漸漸地曲起身體。她知道的,肯定是晚上吃多了,所以現在肚子有點不舒服。也不是疼,就是感覺裏面的腸子攪在一起打了個死結,偏偏怎麽解也解不開,反而因為拉扯而變得很疼。
這樣持續了将近十分鐘,辛安覺得眼淚都急出來了。她本想盡力的控制住,可是冰冷的液體還是爬過鼻梁流在靠近床單的一側臉上,再蔓延到床單上,暈開了一室的不舍。
但凡心有留念而又不得不放棄的才是舍不得。舍不能,得不到,是愛情最大的宿敵。如今這個敵人開始與自己對視,她敗下陣來了。
紀天遇是她年少時期就期待的良人啊,如今成了別人的Mr.Right。想來還是舍不得的。
窗外月色濃情暈不開,朦胧地為室內的人鍍上一層飄渺的意境。辛安終究還是在天際開始泛白時伴着自己的眼淚睡了過去。而這一夜,沒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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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夜無夢的又何止是辛安。
窗外的色彩漸漸由白色變為紅色,一個男人手中把玩着一枚戒指就這樣凝視了整整一夜。
這是一枚太過于平凡的戒指。由一根鐵絲圍成一圈,外面包裹着錫箔紙。雖然簡單,在月色下卻也有獨特的味道。
那是兩個年少的人,在不懂愛情的時候為彼此做的,而如今仿佛卻是彼此回憶愛情的唯一信物。
紀天遇坐在卧室的窗臺,曲着一只腿,手肘撐在膝蓋上,借着月光反反複複的用指腹摩擦那枚戒指,情深且溫柔。
這是一個思考着的動作,是的,紀天遇在思考。晚上的事情他說得有些過了。看辛安的反應,他知道,聽者也懂了。可是看着她面如死灰的樣子,他恍然覺得自己錯了。
那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不喜歡看到她心不在焉,也不喜歡看她隐忍,什麽事情都打碎了往肚子裏咽的樣子。可當時他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就想刺激刺激她,僅僅就是想逗逗她而已。她那麽壞,将他的劣勢分析地那麽直白卻又徹底,還洋洋得意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當時存在于紀天遇腦子中的想法就是,辛安不能将他們任何一個人的終身大事推到大人面前。因為他們之間在怎麽調侃都是屬于他們之間的事情。是他們獨有的,是他們的秘密。可一旦推到父母面前,很多事情就容易身不由己。
或許本身就不喜歡自己從軍的母親會改變最出的明朗态度,真的會替他考慮結婚生子的事情,或許萬美藝會突然驚覺辛安的問題也比較嚴重,所以也開始對她的事情操心起來。那不會影響他的決定,卻會影響她的。
他不想她對自己搖擺不定。
想到這裏,紀天遇還是覺得自己是自私的吧,不僅這樣,還口是心非。一面舍不得給她一個不安定的未來,一面又讓她的感情沒有未來。
但是沒辦法,如果讓他重新找另外的女人共度一生,他沒辦法做到。同樣的,讓他看着她和另外一個男人共度一生他也沒辦法做到。那麽現在的情況就是,紀天遇發現自己和辛安要麽一起孤獨死去,要麽相守到老。
所以他需要思考。考慮一享貪歡,不問明天,還是保持距離,隔岸相望不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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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安這一夜雖無夢,但着實沒有睡好,一方面是因為睡的時間過少,另外一個是因為,她落枕了,早上起來的時候脖子僵得慌。好在急診室接待的病人還滿多的,工作一忙這腦袋轉來轉去的,脖子也就恢複正常了。
紀天遇早上依舊等着她一起上班的。一路上,兩個人默契地保持沉默,一個專心開車,另一個閉着眼假寐。到醫院的時候,紀天遇叫住下車的辛安。告訴她晚上練舞後他來接她。辛安笑着應聲說好,然後便提着包進了醫院。
本來昨天晚上也沒什麽事情,她知道自己不能那麽矯情地去要求他什麽,所以該來的就讓它來吧。辛安這人就這樣,一件事情不會重複悲傷。哭之前往往能将事情最大化地想壞,哭之後便能夠接受所有的結局。
有時候連她自己也不能搞清楚自己如此糾結的原因是什麽,但她知道無論紀天遇和自己有沒有一個未來她都能為彼此的守候和分離找到合理的理由。知道分開與相守的意義,對于不确定的愛情來便是足夠了。
晚上要排練舞蹈,下班後辛安本來想約趙枚一起出去買點吃的。因為昨天晚上吃得有點多,她除了早上喝了點牛奶之外到下午下班,基本都沒進食。所以現在忙完了才覺得有些餓了,需要補充能量。
結果趙枚随手從衣櫃裏拿出一個保溫桶,然後十分豪氣地将它放在桌上,招呼她“過來”。辛安狐疑地看了趙枚半晌,待她有些皺眉時才不帶任何期望的走近。
“在哪裏定的?”一揭開保溫桶,一股飯菜的香氣便撲面而來,辛安一陣驚喜,下意識就是一問。她還以為趙枚會拿眼白她,結果聽了她這句話她表情裏的洋洋得意更甚了。辛安一副不可置信地望着趙枚,問她:“該不會是你做的吧?”
這菜賣像如此好,聞起來又如此香,應該不會是這個連電飯煲都不會用的人做的吧?
“當然不是我做的。”趙枚見辛安一副“你快告訴我真相的表情。”立馬就來了精神,“我每天工作這麽累,又一個人吃飯全家不餓,我費這個勁兒幹嘛?”
是了,辛安心想,這才是趙枚應該有的語氣,應該有的反應。很灑脫,很酷,很有種“老娘我是女王”的感覺。但,關鍵是這菜是誰做的?
“該不會是顧玺做的吧?”辛安有些小心翼翼的問。結果趙枚還真點頭給她回應了。然後辛安就淩亂了。一般人哪有這能耐讓大男子主義的男人洗手做羹肴的呀。這聰明的女人就是會指使男人。
辛安是前兩天,也就是趙枚與她男人鬧別扭時才知道原來她口中的小玺是那樣一個翩然似仙男子。精瘦有型,談吐不俗,膚色在男性之中雖然顯得尤些白皙了。但是!氣場很強大啊。五十米內無論男女都能感覺得到他的陽剛之氣。還是優雅的陽剛之氣。
一看就是出身不凡的男人,從小輩培養的大将之風。這樣的男人為她親手做羹肴?NONONO,不是辛安質疑趙趙的魅力,她家世好,人又長得漂亮,偏偏活得灑脫,為人義氣,還沒有世俗女人的勢利,完美得仿佛不是這個時代的女人。換辛安是男人她也會為趙枚不顧一切,做任何事。
可是,她真的沒辦法想象那顧玺歸為跟他一類的話,再怎麽擡高分數辛安都覺得這男人應該不會做飯。
“幹嘛?吃不吃?”見辛安一直用這種表情看着她,趙枚撅了撅嘴,開始威脅她。辛安趕忙反應,一把搶過抱在懷裏。趙枚突然就傻眼了,插着腰嘆了一口氣,很明顯對辛安這種搶食行為不滿。“我說,巴奇,我是分你吃好吧,不是送你啊。我也是第一次有幸吃得小玺同志做的飯好吧?”
“真的?”辛安不相信,第一次就做得這麽好,這男人是天才啊。
“當然是真的,我們又不是經常分手。”趙枚沒好氣地說道。辛安拿筷子的動作暮地一滞。這回答是什麽神邏輯?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是修BUG。晚上八點,俺準備雙更~~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