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
趙枚一直盤着腿坐在沙發上,看着辛安狂躁似的在客廳裏走來走去,口齒不清地分析着她的企圖,原本覺得做掉孩子有些猶豫地現在更是想都不敢想。其實她是知道的,現在流掉這個孩子會對身體有什麽影響。
當然,最嚴重的是她知道這個孩子對于自己和顧玺的意義。但現在的情況是顧家依舊不接受她,更何況昨天去産檢的時候,醫生告訴她孩子生長位置不對。
她怕最後時刻會失去她。既然最終要失去還不如趁她還小,她還沒對她有太多的感情的時候就跟她離別的話更好。
她承認她是自私的,不想自己和顧玺的孩子是一個殘缺的存在,她一直覺得顧玺的孩子就應該是健康的,集所有的優點于一體。她害怕自己給他的是不完整的,即便這個不完整或許會有他的原因。
但現在從辛安的反應來看,她确實錯了。趙枚拉住辛安的衣角,揚着臉可憐巴巴地望着她道:“巴奇。我只是說說而已。我只是有點猶豫。”
“你還猶豫?這是你的孩子,她在你腹中,你難道就沒有一點舍不得嗎。她是一條生命啊,不是一個随随便便的東西,能夠換,能夠買的。”
辛安任趙枚拉着卻沒有去看她,而是自顧自地望着窗外,聲音越來越低:“你知道現在有好多人,他們拼了命想要一個正常受精的孩子都不能。有的家財萬貫,卻只能抱着冰冷的錢財過日子,有的人盡了各種努力還是不能讓自己有一個健全的身體去接受一個孩子的到來,你明白嗎?”
那是種不能觸碰的痛——它近在眼前你卻沒辦法讓它消失,它狠狠的侵蝕着你的神經,卻沒辦法反抗,甚至只能無力地看着它對你狂妄的笑。
“我知道的。我也只是想考慮了一下。沒......”
“這根本連念頭都不能有!這是罪過!”輕言細語依舊不能讓趙枚徹底打消念頭,辛安只覺得一股熱流直直地往眼眶裏湧,讓她不得不背對着趙枚,站離開來,望着窗外聳立的大廈,視線一片模糊。
辛安很着急,因為她不知道怎樣才能讓眼前這個女人不那麽潇灑,潇灑到拿一條命來開玩笑。
“我這不還沒做決定嘛。”趙枚被晾在一邊,有些委屈,氣勢一下子就弱到了極點。 她也知道這事兒不好,可也沒想到會壞成罪過的地步。
“你要決定什麽?你要讓我支開顧玺不就是已經做了決定。”辛安說着,終于忍不住了,背過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道,“你們已經相戀十年,大起大落也經歷過不少。”
“如果年輕的時候你們以前背離家庭可以算得上是年少輕狂初生牛犢,可是現在你們已經都是成熟的人,依舊如此的在異鄉堅持着彼此的情感,婚姻本來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孩子,更是不可或缺的。
你們抗争了那麽多年,顧玺也并非是一個軟弱的男人,他何曾會讓你受這個委屈,你又何必自作主張掐斷彼此的結晶。
趙枚,樹欲靜而風不止,不要等失去了才知道擁有的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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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枚緩緩地站了起來,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去祈求大人的原諒一樣走到辛安身邊,扯了扯她的衣服。“巴奇,我也舍不得的。”
“剛得到結果時就是最佳人流時間,也沒其他人知道,我要真那麽狠也不至于等到現在啊。你別......這樣啊。”看見辛安氣得眼睛泛紅,趙枚也慌了。她知道辛安一向關心她,但也沒有想到辛安能被這事氣哭。“我錯了,巴奇,行不行啊。”
辛安倔強地不讓趙枚正視自己的眼睛,扭過身去始終背對着趙枚。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好像這樣惋惜的心情一觸即發後就不可收拾,又有點氣,趙枚一示弱,一時間她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她也是明白趙枚的,她是一個太驕傲的女人,從來沒有對別人低三下四過,很多時候也不懂得撒嬌。她能這般是真的聽進了她的話,可是一想到她平常那麽一個豪爽真性情的人竟然有過殺死自己孩子的念頭,辛安就覺得心裏有一塊堵得慌。
這樣一糾結着,她也沒管趙枚,沖進屋裏就将卧室門關上,然後将自己甩在床上,任自己的臉和綿軟的被子來個親密的接觸。
她沒辦法控制自己。
趙枚被關在外面,敲門辛安也不理,她呼喚無果,只能打電話讓顧玺過來。
顧玺雖然住在他們對面,白天的時候卻也在正常上班,聽到趙枚的電話趕忙出來問她怎麽了。趙枚什麽也不說,顧玺感覺到沒對,一刻也沒耽誤,趕緊放下手中的工作,趕了過來。
到公寓的時候,門早已經被打開。他進門便看到自己的女友正站在一間卧室門口倚着門框沮喪地敲着門。見他來了,頭一次像迎接一個神一樣地跑過來将他拉住。
雖然趙枚如此熱情的原因不是為了他,但顯然顧玺十分享受。一邊走路還一邊專注于趙枚的肚子。只是走到門口他就疑惑了,“誰在裏面?辛安?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把她惹毛了。”
“然後呢?”
“然後她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再也不理我了。”說到這裏,趙枚便有些委屈,不過一想到這事情的來龍去脈她還是有些心虛。所以對于顧玺的詢問,她避輕就重,只說了最終的結果。
可是這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她期待的那樣,顧玺是多精怪的人啊,他當然知道辛安這溫順的綿羊肯定是不會因為一些小事而被惹毛的。
顧祺什麽也沒說,只是将趙枚圈在懷裏,在她狐疑的眼神中将她拉到客廳旁坐定,然後便悠哉悠哉地看起了電視。期間趙枚各種不自在一個勁兒地往辛安門口望的表情顧玺都看在眼裏。
只見他眼神突然一暗,随即便走到門口道:“辛安,我知道趙枚跟你帶來麻煩了。我這就将她帶回去,往後定不會再來打擾你,直到生完小孩。
也怪我考慮不周,想着趙枚鬧別扭就等她鬧,正巧為我騰出時間來,于是就将她全權托付給你了。你也知道我一直想帶趙枚回D市生活,畢竟我們倆從小都在那邊。”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忙永城的事情,想着處理完了就好安心帶她回去。現在我事情也辦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們過兩天就離開永城了。”
“顧玺,我什麽時候答應你要回D市了?”趙枚聽到顧玺前面一陣語重心長,心想你丫就裝吧,結果他還真裝,且越裝越像了,于是就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地提醒他:“差不多就行了吧。她會當真的。”
“什麽時候?”果不其然,趙枚剛說完原本關得密不透風的門就被人大力拉開,辛安一臉驚訝地站在門口,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顧玺,兩秒鐘後又用質疑的眼光盯着趙枚,“生了小孩子就不回來了嗎?”
“怎麽會。”趙枚衣服“這怎麽可能”的表情,随後拉着辛安笑得谄媚,“騙你的呢。這不想讓你開門嘛。你說.......”
“這周末就走。”顧玺沉聲回答,打斷趙枚欲說的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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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意思?趙枚微皺着眉看着一臉嚴肅的顧玺,心中突然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來。她看出來了,顧玺此刻并非在故作深沉,他剛才說話時篤定的樣子明明就是早已下定決心。
他要帶她回D市?是要她同顧家人朝夕相處嗎?她什麽時候說過要回D市了,關鍵是他有跟她商量過嗎,怎麽就能如此武斷地幫她做決定?
見趙枚一副事先并不知情的樣子,顧玺自然也是意料之中。只見他風輕雲淡地看着趙枚,眼睛裏是溫柔而篤定:“你現在已經懷孕了,我們總得回去見見父母吧。”
“可是你剛才明明說要帶我回D市生活。”
“怎麽?難道你還要繼續倔強,在永城無親無故的生活多久?”
“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已經在永城生活六年了,這裏沒有什麽不好的,我幹嘛要回去。”趙枚躲開顧玺企圖伸過來搭她肩的手,聲音裏有些抗拒,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怪異。
趙枚定定的看着顧玺道:“顧玺你當時承諾過我的,不會強迫我的意願。那現在,你事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擅自決定是什麽意思?”
“我們現在得結婚。難道你還想要孩子出生後我們兩個還一直是單着的嗎?”
“可是這跟回去無關。我說過的,我永遠也不會回到那個地方。”回到那個早已經決裂的地方。更不會再以驚鳥的姿态被那群盛氣淩人的人俯視。
趙枚停頓了一下,繼續艱難地發聲:“如果你非要用孩子當借口要我向顧家的人求饒,那麽我告訴你顧玺,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我會......”
“趙趙!”辛安驚慌失措地叫住趙枚,同時上前一步,在她發出那個“zuo”時一把捂住她的嘴,然後笑嘻嘻地說到:“別提啦,不就是玩‘消失’嘛。我知道你一直想旅行,我答應你,國慶的時候陪你去西藏,可以了吧?”
“哈?”見趙枚沒反應,辛安趕緊跟她眨了眨眼睛讓她趕快圓場,她這牛頭不對馬嘴的,沉默久了容易被看穿啊。可是她快把眼睫毛給眨掉了,趙枚卻還是一副不妥協的表情,并且辛安隐隐的發現趙枚的眼眶竟然有些發紅。
而令她最驚訝的是顧玺也是一副猩紅了眼的樣子。只是前者是因賭氣,後者則是因為憤怒。辛安站在兩者中間,看着兩個相愛的人默默對視着,滿是抗拒對方的樣子,才驚覺事情依然不對勁。
趙枚曾經跟她說過自己孤身來永城生活的原因,但可能是當時說者的玩笑口吻,當時她聽了也沒放在心上,現如今,看女人那種決絕的眼神,辛安只覺得趙枚與顧玺這事大發了。
顧玺一直看着趙枚,看着她跟辛安的眼神交流,看着她忽視了朋友設下的臺階用一種強硬的姿态宣告她的不妥協,心裏的某根弦終于斷落。
顧玺定定地看着趙枚,用盡了全力才讓自己的聲音變得不那麽咬牙切齒,他問她:“消失?應該指的不是你,是ta吧?”
顧玺盯着趙枚的肚子道:“......果然,我就知道,你從來也不曾想過要為我改變什麽,即便你已經懷了我的孩子。你只會顧忌自己曾經發過的毒誓,卻從來沒有想過用愛來解咒。”
作者有話要說:呀呀呀,過渡章~~說得有點多。。也算是個鋪墊吧~~希望不會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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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