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
千禧年以前,永城是個被黑暗籠罩的地方。警界勢力薄弱,黑社會勢力明顯占優,加之街頭混混之多,魚龍混雜程度簡直堪比亂區崗。永城民衆一度惶恐,若是白天還好,要是晚上壓根不敢單獨在街上走。
在這種條件下,因為某種機緣,原是特種兵的顧祺成為了一名警官。受上級指示接近當時四大黑社會頭目之一——“秦”。
顧祺不負衆望一步一步接近“秦”的中心勢力,最終得到了秦老大的信任,成為他的左右臂。而那時,他不過才二十一歲。他一直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可以成為一個奇跡,一個榜樣,一個別人無法企及的神話。
而最後的現實是他成了一個犧牲品。他的愛情,他的前途,甚至差點犧牲他的生命。
在将“秦”的中心人物交由警察的時候,在他以為八年的潛伏終于有個好的結果的時候,他沒有想到最信任的那些人卻将槍口對準了自己。
理由只是因為在做卧底的階段他不得已而犯過罪。
當時他一直尊敬的長輩告訴他,其實并非是要追究他什麽,憑他破獲的案件足以抵消他所有的罪過。只要他順從,到了警局所有的事情都會大化小,小化無。
一向驕傲的顧祺沒有順從,因為他想不通為什麽,想不通自己十六歲到二十四歲的光陰都在黑暗,槍林彈雨,提心吊膽中度過,到頭來還得接受刑法的問檢。他想不通他曾經的隊友隊友卧底的定義是什麽。
行走在黑暗裏而兩手不沾血?連警察在犯罪潛逃時都有擊斃犯人的權利,為什麽在他這裏就成了犯罪?
二十四歲的顧警官,第一次開始質疑自己的身份,這種質疑在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趙芯死在自己面前時終于有了個明确的結果。
他放走了秦老大,與之達成協議成為永城新一任的黑幫頭目。因為,他要讓當時扣動扳機的人以及所有的與之有關聯的人全部為哪個叫趙芯的女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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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前的男人緊握雙手,眉眼暗如墨色,深不見底,從中透露出來的全是駭人的戾氣,像一把鋒利的刀,将回憶裏拿些道貌岸然的人一個個碎屍萬段。
他再也不是當年單純想要得到表揚的少年,甚至他已經不是一個良人。在他心中,僅存的溫暖幾乎已經沒有了。規範黑社會,盡量走在光的中央不過是對那個因為他死去的人最後的承諾。
只是原本傷害過他的人似乎還沒有一絲的悔恨,這次回來,他們竟然又是全城戒備。既然他們沒有善意,他又何必溫和。
“十年未見,這幫狼心狗肺的東西辦事效率提高了不少嘛。”顧祺松開緊握的手,轉回來正式身後的紀天遇。夕陽的光從窗邊射~進來,妖魅的臉被橙紅包圍,竟然帶了點點自嘲和落寞。“謝骁那麽謹慎的人都進了牢籠,下一步瞄準的人估計就應該是我了吧。”
雖然是疑問,但卻用的肯定的語氣。紀天遇看着眼前這個與他對立的男人,突然間生出些同情來。對于自己被迫卷入黑社會一事,他再怎麽釋然,總還是有隙的吧。
紀天遇沒有回答顧祺的話,而是上前與之并肩站在一起。一時間兩個男人都沒有說話,兀自讓這黃昏的餘輝将他們的周身包圍,汲取他們身上因為回憶或現實而露出的戾氣與落寞。
顧祺沒有說話是因為在他低頭吐納煙圈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樓下有個熟悉的身影。那是一個瘦高的女子,穿着紅色休閑哇套,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裏。大概是因為無聊吧,她正埋着頭無意識地數路面的地板個數。
偶爾興起的時候她還會單腳支撐着自己,交換着腳跳來跳去。因為過急退後的時候竟然碰上了一邊的路燈。她竟然佯裝要跟那個路燈大幹一場。
真是無聊啊,時常裝得很成熟的樣子,可不經意間又會将自己的本質暴露出來。這樣想着男人的嘴角便不自覺地緩和了。但随着身邊男人的哼聲,那還未揚起的嘴角又平複下去。依舊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紀天遇笑了一聲,也如男人剛才那般看着樓下的身影。
辛安插着腰仰望了一下落日,明晃晃讓人掙不開眼。又看了看表才發現無聊的時候時間過得有多慢。她都在下來面數了這麽久的格子了,竟然才十分鐘不到的時間。
不知道顧祺有沒有收到自己臨走前的暗示。他可一定要明裏暗裏地提點一下紀天遇啊,不然這個誤會鬧大了以後可不好收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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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吧?”紀天遇說:“安安和趙芯很像吧?可她畢竟不是她。”
“你以為我是在辛安身上趙趙芯的影子?”
“難道不是麽?”紀天遇反問道,“連‘心肝兒’這個詞都是你對另外一個女人的愛稱延續,從外表到稱呼,從動作到習慣,你都在将趙芯嫁接到她身上,不是麽?”
難道不是麽?也許吧。辛安和他心愛的女人很像,他們都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他們都有明朗的笑容,她們都是心思簡單,對喜愛的人掏心掏肺。甚至她們倆都很瘦,瘦得好似弱不禁風,偏偏精力很好。
她們都愛叽叽喳喳地在你身邊吵個不停,說的也都是些簡單的美好。往往會讓你覺得全世界都充滿了陽光。
那麽辛安是趙芯麽。顧祺問自己,心裏給的回答是否。
趙芯是他再也觸不到的溫暖,而辛安則是他能夠給予溫柔的終點。而這個終點他竟然也沒辦法到達。他這一生啊。說到底也是潦倒的啊。
“你說錯了。”顧祺道。卻沒有指正他。而是自猛得吸了一口煙道:“紀天遇,只要我顧祺在的一天,別的任何人,即便是你都別想動樓下那個女人分毫。”在這個世界上,他顧祺在乎的女人只有兩個,一個是憶夏,一個就是辛安。他再黑暗,也會留有一方純淨給他們。
是了。紀天遇看着眼前這個被疲倦包圍的男人,突然間明白了為什麽這個男人在當時那個小小的年紀就能得到不可一世的秦老的信任。
這個男人,無論做什麽都有種說一不二的氣質。他可以風輕雲淡地跟你談生死,可以目空一切只為一個在乎的人,可以在一個陌生人面前毫不顧忌地顯示他的落寞和惆悵。
他看似無情,卻又那麽容易心軟。他在乎的很少,卻又那麽重。
他能這麽說也就意味着辛安永遠也不會被卷入這場戰争裏面。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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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你們......”一個人在樓下站着實在無聊,而且說實話辛安真怕自己不在樓上的兩個男人能夠打起來,所以躊躇了半晌她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上去看一下。
只是一進門就發現屋內的氣氛不對,兩個男人各自捏着手中的杯子,看着對方青筋暴起,一副針鋒相對的樣子,就跟發怒的豹子似的,略微恐怖得讓她不禁想問:現在的情況是怎麽回事?
“喂,你們倆在幹什麽啊?”辛安走過去,就近搖了搖顧祺的肩膀,又看了看紀天遇,他泛白的手指好像有所緩和。
“呵,沒事。”掙紮了幾秒,顧祺突然從一副吃他人的狀态變為了笑着,站起身來再朝辛安笑道,“我剛才突然接到憶夏打來的電話,她那邊遇到點麻煩。我得馬上過去。”
“嚴重嗎?我跟一起去。”
“不用了。”顧祺看了看一旁的紀天遇,嘴角突然揚起一股笑。俯身在辛安側臉留下一個吻,然後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拍了拍她的頭,就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辛安反應過來已是兩頰通紅,下意識地看向紀天遇,他正一臉鐵青地看着他。因為他是前傾而坐着的,所以他擡頭看她的眼神就有點仰視的感覺。那眼神,簡直像要吃了她。
辛安趕緊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讨好似的搖了搖他的手臂,眼睛裏全是無辜的神色。“你生氣了嗎?”
聽到這個聲音,顧祺關門的後猛地一滞,随後才緩緩地合上那扇門。但他并沒有馬上離開辛安的公寓,而是背靠着門,閉着眼想了很多。關于趙芯的,關于辛安的,關于他現在的身份,關于他一直追求的東西,直到手機真的傳來憶夏的求救信息。
最近兩天警方盯他盯得緊,處處拍人跟蹤。他不想這事過多的牽涉辛安,所以回來後很少見她,來這裏也是甩過了警察的跟蹤的。收到憶夏的信息後,顧祺摸了摸耳朵上的通訊器,吩咐了一下,然後才下了樓。
兩分鐘不到的時間,在公寓不遠的一臉黑色轎車開到了他面前。然後在無人注意的時候沒入天際。一如無數次波瀾下的平靜。
同樓下一致,樓上也是一片波瀾下的平靜。辛安蹲在紀天遇身旁,他卻始終不看她一眼。辛安知道,剛才顧祺那一吻讓紀天遇心裏不爽了。
其實她也很錯愕。顧祺雖然對她很随便,但這般讓她為難還是第一次。她隐隐地覺得今天的顧祺和往常的他不一樣,可是具體是哪裏她又會所不出來。
只知道今天的他明顯情緒過于激動了,這對于一直都很淡定,情緒從不外露的他來說簡直就是超反常的反應。這種反常讓她感到不安,但僅僅是一分鐘她便發現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紀天遇已經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而他那樣子明顯也是想要離開公寓的樣子。
“紀天遇。”辛安敢忙拉住他。這個時候她也顧不上顧祺的反常,現在她知道自己應該做的是解釋一下剛才顧祺在她臉上留下的一吻。“其實以前他從來沒這樣過的。只是今天他....應該是遇到了什麽問題。我跟他只是朋友,我們......”
剩下的話,紀天遇沒有讓她再說下去,他用手阻止她,臉上出奇地平靜,辛安心暮地一沉,內心像是被什麽撕扯似地疼。
秋日的天出了門就比較冷,紀天遇将沙發上的外套穿上,走過來捧住辛安的臉,本來俯身想要親吻她,卻在近在咫尺時退縮了。
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在心裏對她說了聲對不起,紀天遇冷着臉對告訴她隊裏有事就快速離開了公寓。
而辛安呆呆地坐在空無一人的公寓,直至夜幕降臨,玻璃窗上映上她的身影才像反應過來似的将臉深深地埋進雙手裏。
作者有話要說:我感覺我又寫了一個線索。。。我要圓的果真還很多啊。。不過,其實從一開始就說了的,這個文牽扯的比較多,希望大家不要看暈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