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雙更,所以不要慌,謎底一次性揭開。
晚上會睡不着簡直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與其說是失眠,倒不如說是自省。
支着下巴坐在窗前,回想這幾個月的時光,辛安簡直有種幻若隔世的感覺。
這麽久以來,她一直強迫自己假扮成曾經不谙世事、心思單純的時光,迷糊地樹立一個又一個自認為是重要的目标,然後悶頭悶腦地往前走,不問原因,不求結果。忙忙碌碌這麽久,其實很少有時間靜下心來思考自己和紀天遇之間的關系。
現在一想,現在的他們,既沒有完全表露清楚彼此的情感與改變,情侶間的一切卻自然進行着。兩個人或許知道這八年的空白是一個禁忌,都選擇不說,囫囵着過日子,想念——見面——想念——見面......穿插一些有的沒的,憑空而來的醋意與隔離,其實靜下心來就會發現,那是兩個人其實都在逃避。
逃避彼此的改變。
趙枚在走之前曾經問過辛安一個問題,她說:“辛安,你在害怕什麽?”這是趙枚第一次第一次鄭重其事地叫她的名字,而問出的問題卻是令她一愣。
她有害怕什麽嗎?她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嗎?
但馬上她就不得不承認,趙枚是懂她的。她以為藏得很深的恐懼,終究還是有人發現的。
她能不害怕嗎?八年未見,紀天遇已經不再當年那個青蔥歲月裏為了給她過生而逃課的稚嫩少年,他也不再是永遠吊兒郎當看似什麽都不在乎的纨绔子弟,也不是她撒個嬌賣個乖就能讓他放下所有決定的竹馬。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峻的顏色,豐翼了他的肩膀,染上的成熟的氣息。他變得冷靜,穩重,他會時時照顧到她的情緒,但不會再将行動赴諸語言,他變得沉默;他會跟你肆無忌憚地開玩笑卻從不會越池半步,他開始小心翼翼;他會處處讓你感覺到被寵,前一刻和你耳~撕~鬓~磨,下一刻就一聲不吭地走掉,一走就是幾個月。
這種忽遠忽近的感覺,她怎能不害怕?因為害怕,所以原本的猶豫變成了勇敢,她發了瘋似的練習跳舞。她何嘗不知道那只是一個小小的演出,她何嘗不知道如若跟腱斷裂後果是怎樣,可她也知道她只有這麽一個機會,她只能找到這樣一個自然的冠冕堂皇的機會去讨要一個十年前的允諾。
當趙枚忤逆唐攸寧,為她争取到領舞的機會,她簡直高興得恨不得跳起來。但也知道哪能那麽巧,每次趙枚都讓她把自己的那部分也練習了,哪能那麽巧,趙枚頂着懷孕的身子練習了那麽久卻突然肚子痛。
趙枚明明就安排好了一切。辛安事後猜到幾分,後來才知道原來趙枚家是紅色世家,雖然她離開了那個大家庭,但底下的人還是都會看她的面子。
她終于如願地知道了真相。那一刻心裏所有的委屈、不解好像都化為烏有。就想和他一生一世都糾纏在一起。可當知道紀天遇還一如既往地愛着自己時,她卻不敢承受這份愛了。
原本的猶豫終于成了害怕。是的,她确實如趙枚所說的,害怕了。害怕他越陷越深,為了給她安穩而放棄自己的夢想,害怕他對現在的自己陌生、失望,終究兩個人會漸行漸遠。
那種糾結複雜的心情,很早以前都有,卻在觸碰到他最真實的欲~望時變成了心驚膽戰的抗拒。
她和紀天遇之間,沒有說過在一起的話,但一切的親密都好像是理所當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不說就意味着随時都可以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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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屋外涼風習習,辛安穿着薄薄的睡衣,長發細碎地灑在後背,整個人環抱着蹲在椅子上,終于感覺到眼眶有些酸楚。
怎麽辦呢,現在的紀天遇,她好像完全不了解了。
一顆淚掉在手背上的時候,辛安終于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連忙将自己從剛才的失落中抽身回來。而手裏的戒發着橙色的光芒,美麗卻又孤獨。很多個夜晚,就是這枚戒指陪她度過了一個又一個孤獨的夜晚。
那是一枚太普通的“鑽戒”,設計普通,沒有任何花式,僅僅就是一個圓形,裏面是木頭,外面用一層薄薄的錫箔紙卷制而成。戒指內圈之中寫着“F&Q”。遠遠望去好似發光的銀戒指,可靠近一看,甚是粗糙,實在不起眼。
但這世間,誰會用“起眼”這個詞來形容過愛情呢。不起眼的可以是一個人,一個背景,甚至一段經歷,或者是一個物品,但實在不應包括愛情。
辛安對那兩個大寫字母很好奇,但百思不得其解。起初她以為是紀天遇做的,可戒指多處的磨痕以及泛黃的印記讓她覺得它應該有一段久遠的歷史,所以後來她也猜想會不會是紀天遇爸爸媽媽戀愛時的信物,但紀爸爸紀媽媽的名字首字母壓根就沒有誰與“F”沾邊。于是,她所有的猜想都被否定了。
可即便是這樣,辛安也相信這一定是一對相愛的人愛的見證。只有愛的深切的人,才會有如此動人的心思。
“漂亮吧?嗯?”辛安将戒指戴在右手的無名指上,伸出五指,正對床上躺着的小熊。小熊只是風輕雲淡地看着她,沒有欣賞之色更沒有要誇獎她的意思,一點也不解風情。他難道不知道,女生都是愛慕虛榮,需要被人誇贊,期望被人在乎的嗎?
“算了,說了你也不會懂,懂了你也不會問,問了你又不上心。還不如你什麽都不懂得好。”辛安跳上床,掐着小熊的腰,将他亂揉一通,最後一邊搖晃一邊問他:“你說人為什麽要會察言觀色,為什麽會有七情六欲呢?”
要是不會察言觀色,就不用刻意隐瞞自己的真實情感,那麽看到的自然都會是最真實的一面,真情假意便一目了然;若沒了七情六欲,便自是灑脫,以自在的姿态活在這個世界上最是逍遙。可沒了七情六欲活着又有什麽意思呢,既然活着又怎能不察言觀色呢。
辛安想到顧祺要走時,拉過她親吻她的頭頂。她慌張之下沒閃躲開,卻在最後任由他吻畢。因為在她眼神飄乎不知道看向哪裏時,她還是瞥見了紀天遇的神情。他沒有微笑,也沒有生氣,他根本沒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為什麽,辛安在那一刻突然覺得有些心灰意冷。大抵是明白了,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莫過于——全世界都給你青睐,而你青睐的那個人卻對你置若罔聞。
這樣也好,省得自己心心念念地忘不掉,辛安在心裏安慰自己道。索性關了臺燈,抱着小熊,呈“人”字躺在床中央,終于露出了倦色。
月色像個膽小的小偷,偶爾會爬進她的窗,跳上她的書桌,對屋內的一切虎視眈眈卻不敢帶走任何東西。
紀天遇卻是一個令人讨厭的慣偷,他偷走了她的心,還要偷走她日日夜夜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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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顧祺的公寓。
男人整個身姿陷在沙發裏,雙手随意地搭在椅背後,閉着眼像是陷入沉思,而坐在一旁的女人,纖細的手指夾着燒了一半的煙,對着窗外的明亮,紅唇吐出一抹妖嬈的煙。
“幹嘛遲遲不動手?”憶夏仰身往椅背後倒去,側着身子盯着身邊男人妖媚的臉,語氣裏帶着詢問的意味,但又着實不像是期待答案的樣子。
男人沉默半晌,卻出乎意料鄭重其事地問了她一個問題:“當年你被背叛時做過的最壞的打算是什麽?”
“你不接我傷疤.....會死麽?”女人猛吸了一口煙,然後姿态淡然地将煙頭狠狠地掐進煙灰缸裏,卻又出其不然地說:“自殺......不過命太賤了,沒死掉。”
這句話太風輕雲淡了,換作其他不知情的人,恐怕沒有誰能夠知道這個抽着煙,畫着濃妝的女人曾經多麽單純,曾經又花了多麽大的力氣才能讓自己脫離自殺的邊緣。
而不知道內情的人便沒有人懂其中的情緒。
幸好身邊的男人懂。只見他輕輕地張開眼,盯了女人半晌,摟了摟她的肩,按住她再次掏煙的手道:“我想放棄這次的交易。”
顧祺所說的交易是指回國後同南城一霸合作的槍支販賣。他們一個月前談好的合同,具體事由也已經交代完畢,并且進行地很好。當然,他是購買方。
當年他将勢力牽出國,國內便從未進行過毒品極槍支交易。所有的行動都是在國外完成,國內幾乎沒有沾過血腥,具體原因連他自己也想不起,而如今,卻是真的不想再牽扯國內的勢力。
他與這世界,與當年的事情較真了那麽久,終究還是有些累了。
“這是你那天和紀天遇談判的結果?”女人站起來,姿态慵懶,卻透露出妖冶女子獨有的風姿,一颦一笑,舉手投足之間都是一副畫,美得如花開放的姿态。
憶夏抱胸轉過身來望着顧祺道:“你們兩個同時消失,不向心肝兒解釋緣由,甚至不聞不顧,讓她在擔憂與內疚中度過這兩個星期的時間。我知道你們是為了她好,最近永城确實不太安全。
對于你們來說,這只是短短的兩個星期,但對她來說卻是如坐針氈的兩個星期。她最近又開始失眠,原因,想必只有你們才知道。
我猜你在跟紀天遇在擊掌達成協議之後用的是最狗血的吃醋來讓你們彼此遠離她吧?男人就是一如既往的幼稚,顧祺,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警方突然決定還你一個清白,而事後你才發現是這清白是來源于我跑回孟家,向爺爺做出的請求,你會覺得心裏好受嗎?
也許我的這個比喻不貼切,但殊途同歸。想轉移她的注意力不應該是這樣的,現在的她還不如在亂世中好受。你忘了,當初她救下你時,都沒有慌過啊。”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憶夏一時間也有點驚到。看來最近和小妮子待久了,不知不覺就跟那小孩子一樣成了話唠了。不過看顧祺的反應,效果似乎很好。因為他的眉頭已經開始合攏成皺,那就表示他聽進了她的話并且在做思考。
“你好好處理工作的事情,至于心肝兒,交給我就好。”
“夏致笙當初怎麽會背叛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