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鐘凝氣的腦仁兒發漲,一跳一跳地疼:“王爺為了一個側妃的命,就要遷嫡子的墳墓,倫理綱常都不顧了。我身為王妃也規勸不得,反而要被王爺用強權力壓。杖責?滿府的人都看着,你薛焘也不過是一個無能之輩而已,只會用刀棍說道理!”

眼看就要過了道士算的時辰,孩子的屍身依舊還放在那兒,鐘凝卻在這裏糾纏不休,薛焘實在沒了耐性:“來人,将王妃拖走,再杖責三十。上主下,妻從夫,是亘古不變的道理,怎容你一個女人在這裏喋喋不休?”

鐘凝還要再辯,幾個老嬷卻再也容不得她,扯了一張帕子捂住她嘴,便拖到了一旁的下院去。

鐘凝嗚咽道:“放開我,放開我!”

“王妃莫要再掙紮了。惹毛了我們,真光着屁股打板子,給下人們看了,只怕要被一輩子恥笑!”

幾個老嬷毫不客氣地揮起杖來,她們早就被姜麗樓用錢買通,下手又快又狠,恨不得把鐘凝打死,傷上加傷,鐘凝又昏了過去。

……

鐘凝再次醒來的時候,遍體鱗傷,全身劇痛。

菱角進來看見她醒了,喜極而泣,低聲問她要不要吃些東西,可她全然顧不上,立刻低聲問道: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丫頭菱角立刻跪在地上,嗚咽着道:“王妃恕罪,菱角也無能,被他們扔了出來,沒能攔住他們遷走小世子的棺木,小世子……小世子已經遷到別處下葬了。”

鐘凝的目光破碎了。

她直直地瞧了一會兒帳角,終于回過神來,嘶啞着嗓子道:“起來吧。”

木已成舟,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了,她一個棄婦,還能怎麽辦呢?不過就算折騰了一次,熙兒好歹也是入土為安了,希望九泉之下,不要恨自己,不要怨娘親太無能,沒好好保護他……

菱角卻還是跪着不動,鐘凝蹙眉,覺得出了什麽不對:“怎麽了?一定還有什麽事,你說!”

菱角在地上叩頭,砰砰有聲:“王妃……為側妃治病的道士說給小世子新遷的墳茔。也是塊好風水的有福之地,可菱角向別的道士打問了,他們說,說那是個下葬之人永生永世都不能輪回轉世的大兇之地啊!他們把小世子的屍身葬在那兒,小世子……”

什麽?

怒急攻心,鐘凝胸口絞痛,有什麽腥甜的東西溢到喉嚨,她吐了一地,攝人的猩紅灼傷了她的雙眼。

菱角被劈頭吐了一臉的血,吓得愣在那裏,聽見鐘凝劇烈的咳嗽才想到端茶來給鐘凝漱口,“王,王妃,您可要保重身子啊……”

鐘凝便漱邊吐,半天才止,菱角已經吓得手腳冰涼了。

鐘凝看着地上的鮮血。

她吐血了,這條命是不是也要保不住了?

菱角跪在地上,也放聲哭起來:

“小姐,小姐,您聽菱角一句勸,這個王妃我們不要做了啊。您如今這樣的身子,王爺下手又毒辣,不顧您的身份,懲罰奴婢的刑杖往您身上揮。神醫又說您憂思過慮,今天竟還吐血了……”

“不論什麽,總也沒有身子重要啊。再這樣下去,天長日久,可怎麽得了呢?老爺和夫人要是知道您在王府過得是這樣的日子,還不要心疼壞了啊!咱們還是回府去吧。再怎麽,丞相府也是歡迎咱們回去的。”

說得鐘凝是眼淚長流,是啊!這王妃做下去,也實在是個笑話了。想要薛焘休了自己,也不是頭天的想法,熙兒已死,對這座王府,她也早就沒有什麽留戀了。

不如……回家?

不管怎樣,家裏還是溫暖的地方,還有疼愛自己的爹娘。可這樣回去,會給爹娘丢臉,為朝廷上下所恥笑。

她心裏猶豫不決,固然貪戀着家裏的溫暖,卻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決心啊!

自己走了,豈非是給那個女人讓位!從此往後,再也保護不了熙兒,再也沒法為熙兒複仇!

不成,她不能走,她不能走……

她要複仇,作為一個母親她已經很不合格,沒有保護好孩子,如今她一定要複仇!

……

菱角急得要死,鐘凝卻仿佛終究沒有下定決心,一直沉默不語。

她也沒辦法,只得把屋子裏都收拾幹淨,又多少哄着鐘凝吃了些東西,想着要不要出門去找來神醫,一起勸鐘凝回家。可神醫萍蹤無跡,又要到哪裏去尋?

正在這個時候,外頭來人報,自進府以來從來未曾參拜過她這個正妃的姜麗樓好巧不巧,竟在這個時候求見。

鐘凝面無表情,“讓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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