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Q訪問篇.一.
恍惚間,黑子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胸口,腰際,小腿,均是動彈不得,仿佛有千鈞的重量壓在他身上,喘不過氣來。
好難過……
第N次翻身失敗後,黑子終於放棄了閉眼補眠,艱難地撐開沈重的眼皮。
看清自己所處的環境,藍發的人魚禁不住挑了挑眉毛。
四歲的赤司征哲枕著他的腰際,似乎怕母父半夜抛下他,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衣服,赤紅的發和他的父親如出一轍。
兩歲半的小兒子赤司征也抱著他的小腿,像樹袋熊一樣緊緊摟著他,冰藍的發看上去異常柔軟。
兩個孩子從出生開始就特別黏黑子,那種本能的親昵源自於生物最古老的血脈。黑子望著兩個趴在他身上的小東西,盡管身體被壓得發麻,卻沒露出絲毫不耐,疼愛地将被子拉高,給兩個孩子蓋好。
如果只是兩個孩子的重量,他還不至於被壓得連翻身都做不到。
赤發的男人一只手環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則好死不死擱在他的臀上。乍看下似乎是很随意地姿勢,但作為當事人的黑子非常清楚男人是用怎樣的力道禁锢著他。
黑子望著某個害他做噩夢的罪魁禍首,思忖著要不要将男人給推開。
不遠處的電子锺明确地顯示著“6:00”,這會兒起床怎麽看都太早了。如果放任赤司這麽抱著他,鐵定享受不到美好的回籠覺。但若把對方吵醒了,他又不忍心。
扶住男人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那個大了自己一號的手掌一點點挪開。就在即将擺脫某人“魔掌”的時候,對方卻突然更用力地将黑子抱住,熟稔地将他壓在身下。繁衍者的體格比人魚結實不知道多少倍,黑子被他壓得頭昏眼花,“征君,放開……”
“哲也,哲也,哲也……”睡夢中的赤司一遍遍念著人魚的名字,聲音低沈中自有一股磁性。聽著自己的名字被男人反反複複地呼喚,黑子有種錯覺,仿佛自己是這個男人溺水中唯一的浮木。
在做惡夢嗎?
想到這兒,淡漠的臉上浮現擔憂。他安撫地覆上男人的手背,“我在這裏。”
一時間,房間裏盈滿了溫馨柔軟的氣氛。
黑子屏住呼吸,安靜的空間裏只能聽到繁衍者青年和兩個孩子的呼吸聲。
這時,赤發的男人喃喃開口:“哲也,再讓我做一次……”
與此同時,擱在人魚翹挺臀部上的手也緩緩地往某個地方探了過去。
黑子瞬間變了臉色。這人都在做些什麽不堪入目的夢啊!
淺藍色的流光一閃而過。随著那道光芒,兩條柔韌修長的雙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有著藍寶石光澤的美麗魚尾,每一道鱗片都有著藝術品般的圓潤線條。就在某人的手要碰到目的地的時候,黑子的魚尾毫不留情地掃過,将那只不安分的手連同主人一起趕下了床。
床尾的小兒子被驚醒了,迷茫地揉了揉天空色的眼睛,“母父?”
黑子抱緊熟睡的大兒子,又将可愛的小兒子環到臂彎裏,“乖,繼續睡吧。”
※
等一家人正式起床洗漱,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黑子照顧兩個孩子洗臉刷牙,而後又忙著給他們換衣服。赤司知道自家人魚生氣的原因,比平時還要好脾氣,主動給一家人做早餐。
說是做飯,其實也很容易。在這個科技高度發達的現代,家用機器人早已智能到一個全新的境界。赤司打開機器人指令面板,在彈出的“料理”界面裏,他果斷選擇了“惹媳婦生氣後的料理”選項,得到命令的機器人立馬開始哼哧哼哧地做香草奶昔。
精美的和食被一盤盤端上桌,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不緊不慢地進餐。
從餐桌旁的窗戶往外看,入眼所見盡是浩瀚的宇宙,偶爾可以看到一兩個星系,在遙遠光年外的地方發出淡淡的輝光。
從昨天開始,赤司開始了為期兩個月的訪問。一家人收拾好行李,乘上艦艇開始遠行。
作為星聯最高權利者,他需要定期到一些大型星系拜訪,美其名曰“交流感情”,其實也是去實際考察星系的發展情況,以此判斷現任領導者的能力。
訪問的第一站,是位於N區的麥倫星系。
黑子起身給赤司倒了一杯咖啡,“還有多久到?”
“快了,”赤司快速在腦海裏估算了一下距離,以他們的行進速度來看,“還有四十五分锺。”
嘴裏的咖啡口感極好,連溫度都恰到好處。黑子彎腰給征也擦幹嘴角的食物碎屑,幾縷過長的頭發低垂下來,看上去很柔軟。赤司向來不是壓抑念想的人,果斷撩起那縷頭發。
嗯,果然是哲也的味道。淡淡的香草甘甜。
誘人的味道。
※
訪問某種角度來說和集團領導視察下屬企業一樣的性質。赤司這邊悠閑自在地和愛人孩子一起享受天倫,即将被視察的星際領導人們卻戰戰兢兢的,一遍又一遍确認是否還有招待上的疏忽,簡直是如履薄冰。
“第一家庭”是從古至今人們對至高王權者一家的稱呼,這意味著他們不僅要确保赤司大人一路上都舒心愉快,更要保障他的家人快樂無憂。
運輸艦靠近目的地,征哲瞪大了異色的眸子,“征也快看,你最喜歡的兔子先生!”
從高空往下俯瞰,可以看到巨大的兔子圖案,那是用數萬個LED管拼接而成的景象。小人魚興奮地趴在窗戶上,小臉紅撲撲的。他長得像母父,深受父親溺愛,征哲對這個弟弟也是十二萬分地寵。小天使開心了,大家心情都不錯。
因此,當赤司攜著家人一道走下艦艇的時候,嘴角都噙著笑意。
“赤司大人,歡迎您到訪。”一頭褐發的中年男人笑著迎上來。赤司是星聯歷史上最年輕的王,氣場卻一點兒也不遜於歷任王者。他只是站在那裏,西裝外套在身後飛揚,就足以讓底下其他人噤若寒蟬。
“您好,麥倫閣下。”赤司微笑,“感謝您的禮物,小家夥很喜歡。”
男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那就太好了。”
要知道,不管是“拍馬屁”還是“抱大腿”,都是一門技術活,個中內涵絕非一句“土豪我們做朋友吧”可以說清。赤司征十郎大人寵小兒子,而那個藍發小人魚喜歡兔子先生,他才花費那麽大人力物力準備LED燈。現在看來,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這邊,兩個年紀不同卻同樣心思深沈的男人在寒暄,另一邊,黑子抱著征也,手牽著征哲,在不遠處安靜地等。
視線落到四周身著軍裝的人們身上,曾幾何時,他作為赤司身邊的近衛官,也是這全副武裝的軍人之一。當初他瞞著長輩,以人魚的身體素質跑去參軍,去了最難的機甲科,甚至立下過豪言壯語──要成為第一位人魚将軍。那時他一心向往力量,對人魚必須結婚、為繁衍者誕下後代的宿命非常厭惡。
果然每個人都會有中二的時候啊,黑子想。
冷不丁地,一道冰冷的視線從斜後方看過來。他一貫敏感,當即回望過去。
那是一位身材纖細的軍人,墨黑的軍裝襯得他的金發愈發燦爛。他腰間配了把USP型激光槍,銀質肩章閃閃發光。
人魚軍官?
黑子微微詫異。當年他之所以瞞著家裏參軍,是軍方有禁止人魚入伍的規定。經由坎特雷拉一役,他被破格提拔為少将,據說,自那之後,規定就被廢除了。現在,人魚不再是用來繁衍後代,被小心呵護的花瓶,終於開始有了自我獨立的可能。
不過,黑子怎麽都想不到,自己為何會引來這位年輕人的惡意。
他打量那個人的時候,對方也在打量他。
人魚軍官看了眼黑子懷裏的孩子,又看了看他身上精致漂亮的人魚袍,眼底的冷意愈發加深。
沒有哪個人魚沒聽說過黑子哲也。不管是他在戰争中的豐功偉績,還是他獨特的misdirection攻擊方式,都是人魚中的傳奇。聽聞赤司大人會舉家前來訪問,他就一直沈浸在激動之中。
他想看看,被譽為“天際傳說”的第一人魚是怎樣的。
原以為會見到英氣逼人,氣質獨特的人魚,沒想到,傳奇中的人物竟然是這個樣子──精致的衣飾,中長的頭發,還有面對兒子溫柔的表情──這跟普通的居家帶孩子的人魚有什麽區別?把我心中“純爺們”的期待還給我!
他的同伴不著痕跡地對他比手勢,提醒他收斂視線。畢竟是那位帝王的愛人,萬一惹怒了那位,整個星系都會不得安寧。然而他已經被偶像破滅的打擊給弄得理智全無,見黑子娴熟地低頭給兒子梳理劉海,他終於徹底爆發了。
“你和那些人魚有什麽區別?懦弱地躲在繁衍者的保護下……”
前方的黑子忽然變魔術般拿出了一把USP,右手抱著孩子騰不出空,槍械在他左手裏快速翻轉了720度。
啪。保險栓打開。
啪。消音器準備完成。
不到一秒,那人已經結束了槍械的準備工作,穩穩地單手舉槍對著他。銀亮的金屬外殼襯得他的手指瑩白如雪。
年輕軍官認得那把槍。那是他自己的佩槍。
自己腰間的武器是何時落到對方手裏的?他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不單是他,護衛軍中不乏優秀的繁衍者,竟無一人看清了黑子的動作。
赤司發覺氣氛異常,中斷了談話走過來,“哲也,怎麽了?”一邊問,他很自然地摟住愛人的腰身,下巴抵著他的頸窩。和他溫柔的語氣不同,異色瞳掃過對面的人群,滔天的壓迫感開始蔓延。
“有人對你不敬?”
有人不想活,那就成全他吧。
TBC
作家的話:
習慣了人鬼戀那邊的虐向,陡然變歡脫似乎……拗不過來啊【土下座】
這篇不會很長,大概是個不到5W的小中篇,大家看文愉快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