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Q3烏龍的綁架

名叫菲的金發人魚爽快地刷卡付完錢,也不去搭理那個一頭霧水的收營員,掉頭便走。

這種光憑衣著就狗眼看人低的家夥,他一分锺也不想搭理。

好不容易擠出圍觀八卦的人群,黑子總算喘了口氣,微笑著說:“謝謝。”如果不是金發人魚幫他解圍,他大概真的要給赤司發消息讓他來接人了──“帝王臨時中止訪問,原因是自家人魚出門買東西不帶錢包”──光是想象一下這件事登上媒體會是怎樣的慘狀,黑子就頭疼。

“噗。”小人魚吐了個泡泡,又拿奶嘴來磨牙了,黑子趕緊制止了他。

菲看著黑子和孩子的互動,神情複雜。他猶豫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風雲變幻,似乎是下了極大決心,終於開口:“可以談談嗎?大概會耽誤您一個多小時。”

人魚中心很大,裏面不乏一些小餐廳。黑子跟著金發人魚來到走廊盡頭的一家餐廳落座,這裏裝潢簡約,因為人少,安安靜靜的,很适合談事情。

考慮到人魚大多都帶著孩子,餐廳很體貼地配備了兒童娛樂設施,跳床旋轉梯等等一應俱全。帶著小家夥們不方便說話,黑子蹲下摸摸兒子們的頭,“母父現在有事情,你們先去旁邊玩好嗎?”

“好~”“不要!”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口答應下來的是征也,小人魚一貫都很聽母父的話。

和弟弟不同,四歲的征哲堅定地搖了搖頭,小手緊緊攥著黑子人魚袍的下擺,臉頰鼓鼓的,

黑子耐心地哄道:“征哲聽話,等母父談完事情就來陪你們玩。”在他看來,孩子無非就是鬧別扭要人陪而已。

“我不要。”赤發的小繁衍者又重複了一遍,皺著眉頭,看起來少年老成。“我不要母父離開我的視線。”

黑子這才明白兒子鬧脾氣的理由。

娛樂設施和他們的座位距離有點遠,中間還隔著一個小噴水池。“我們換個座位吧。”菲點點頭,和黑子一起換了一張桌子。新位置和玩具就很近了,大約只有五米的距離,一擡眼就能看到彼此。征哲這次滿意了,牽著弟弟的小手跑去一邊玩蹦床。

“那孩子很粘你啊。”金發人魚褪下了筆挺的軍服,換了一身人魚袍。人靠衣裝馬靠鞍,換了衣服,他的氣質和第一次見面時完全不同,柔和不少。

“嗯。”大兒子不僅長相和他父親一樣,性格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獨占欲尤其強。現在還小,所以戰鬥力有限,等他長大了,估計又是個帝王型的角色。

黑子抿了一口檸檬水,睫毛下的水色眼睛柔和明亮,“你想談什麽呢?”

對方頓了頓,“是關於《人魚婚姻法》的事情。”

黑子歪頭,疑惑的模樣有種呆萌的可愛。看他的反應,菲瞪圓了眼睛,“您不知道婚姻法嗎?”婚姻法可是人魚最重要的必修課程,他周圍的人魚小夥伴們幾乎都可以把整個法規的條例一條條背出來!

“……抱歉。”不能怪黑子,前些年他忙著參軍忙著給赤司當副官,人魚的課一律翹掉,後來剛安定下來,就被赤司一個公主抱半強迫地訂了婚,壓根就不知道有《人魚婚姻法》這種存在。

短暫的驚訝過後,菲想了想,自嘲地笑笑,“不過,那個東西對您來說也無所謂。”

他的神情很怪,像是笑,又仿佛随時都會落下淚來,“可以聽聽我的故事嗎?”

他有著一頭漂亮的金發,帶著天然的微卷兒,端正的五官宛如童話世界裏的王子。

只可惜,他的故事并不如童話那般美好。

從他的描述中,黑子得知他有個戀人,而且是青梅竹馬。

菲從小就和那個繁衍者一道長大,如兄長,似家人,不知從何時起發展成了戀人關系。

“他是個電路工程師,有些呆,戴副眼鏡,也不解風情,可是我就是喜歡跟他在一起。”

說話間,菲的眉眼都透著笑意。“喜歡”這種心情,從來都不是可以用邏輯或者規則來判斷的東西。黑子沒有插話,給對方的水杯盛滿,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人魚婚姻法》規定,如果同時有兩個繁衍者對一個人魚求婚,人魚必須嫁給實力評級更高的繁衍者……”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他和戀人牽著手去人魚中心準備登記。

一路上,戀人結結巴巴地說要是能生個小人魚就好了,他還笑著回答說生個小繁衍者也不錯。

然而,來到登記處輸入信息,自己的“配偶”那一欄卻顯示著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照片。

雖然他的戀人提出了求婚申請,但同時也有其他繁衍者提出了結婚請求。而系統則根據《人魚婚姻法》給他“匹配”了“更優良”的伴侶。

菲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刻的絕望心情,他一直覺得生活很幸福,無憂無慮,卻沒想過這一切不過是黃粱一夢。

“我忽然明白,漂亮的人魚袍,社會的保護,人魚的特權,這些東西都是假象。我們終究只是被拿來繁衍後代的工具而已。”

人魚沒有權利挑選伴侶,一切只能聽命系統的“匹配”。在這個科技發達但繁衍能力低下的年代,“優生優育”被視為最核心的法則之一。只有最優秀的繁衍者才有資格和人魚結合誕下後代,這樣優秀的基因才能一直保持下去。

這個法則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但卻完全忽視了人魚的感情。

明明和愛人兩情相悅,卻因為“系統不匹配”這麽個坑爹的理由而被迫分開。代入自己,如果赤司不是最強的,他必須和另一個從沒見過的繁衍者結婚生子……黑子閉上眼,只覺胃部一陣翻攪。

他握緊了雙拳,“我會和征君說說看的。”話音剛落,對方灰暗的眼忽地亮了,宛如垂死之人看到了一根垂下的繩索,“謝謝您!”金發人魚用力地鞠了一躬,額頭重重地磕在了桌面,沈重的悶哼聽得黑子心頭一痛。

“先不用道謝,修改法律是大事,我不知道能不能說動征君……”

“沒關系。”比起只能聽憑命運擺布的過去,現在至少有了一點點希望。

即便微弱,那也是希望之光。

侍者剛把點心端上桌,只聽“呯”地一聲,原本明亮的室內忽然變得漆黑一片!

菲皺起眉頭,“斷電?”人魚中心可是重點建築,有完美的人工智能供電系統,備用電源也一直待機,照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狀況才對?

征也年幼,如墨的漆黑降臨時,蹲下來縮成小小一團,“母父……”

兒子的飲泣讓黑子心亂如麻。為了防止孩子亂跑,娛樂設施被一圈圍欄給圍滿。現在停了電,圍欄直接死鎖了,怎麽拉扯都紋絲不動。

光線太暗,征哲什麽都看不清,踉跄著從蹦床上爬下來,“母父,你在哪裏?”盡管佯裝鎮定,微顫的聲音還是讓他的膽怯一覽無遺。

黑子急得發瘋。礙事的圍欄阻隔了他跟他的孩子,如果有把槍的話……

他轉向菲,聲音喑啞:“帶槍了嗎?”

金發人魚愣了一瞬,“帶了,但是您要做什麽……”

“把槍給我,”黑子言簡意赅地說,溫和的藍眼睛裏只餘下狠戾,“我要把這個礙事的東西做掉。”

被他的氣勢給鎮住,菲恍恍惚惚地摸出槍遞了過去。黑子說了句“謝謝”,呯呯連開兩槍。黑暗吞沒了一切,只能看到那把激光槍槍口一閃一閃的光亮。

沒人注意到,一個陰影正緩緩往這邊接近。

黑子準确地打中了圍欄的鎖,正欲拉開,口鼻忽地被人捂住。乙醚的味道剎那間占滿了他的嗅覺神經,酥軟的雙腿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軟軟地往後方倒去。掌心的激光槍滑落,掉在地上。

意識的最後,他只記得孩子們的哭聲。

電路幾分锺後恢複,征哲和征也圍著餐廳找了幾個來回,小人魚的鱗片都磨破了,卻無論如何都不到那個熟悉的藍色身影。

赤司一行從軍備研發中心出來,聽到了通訊儀的聲音。他設置了各種各樣的音頻,這個“嘀嘀嘀”的聲音表明來電人是他的寶貝兒子們。“抱歉,我離開一下。”他和其他人比了個手勢,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通訊一接通,投影屏上就出現了兩張哭成一團的小小面孔。

赤司眼皮一跳,“怎麽了?你們母父呢?”

“母父他……”

這邊廂,麥倫也接到了屬下的緊急彙報。人魚中心發生了一起短暫的電路中斷事故,更糟糕的是,有個人魚失蹤了。麥倫眉毛都揪緊了,人魚是無價的,失蹤一個都是對以“治安優秀”著稱的星系莫大的嘲諷。

“這事趕緊壓下去,不要讓赤司大人知道。”他壓低了聲音吩咐。那位大人本來就是來訪問的,萬一知曉此事,星系領導人的他十有八九就game over了。

“壓不下去的……”他的部下苦著臉,“失蹤的人魚叫黑子哲也。”

與此同時,一身漆黑風衣的年輕帝王也結束了通訊,緩步走來。

他面帶微笑,赤發飛揚。只是對上那雙毫無笑意的異色瞳,周圍的人皆是一抖,後退了半步。

“麥倫先生,我的人魚出了點狀況,可能要借您的機甲部隊一用。”中年男人哪裏敢搖頭,趕緊點頭哈腰地應下。

“對了,記得每個機甲都裝備上α粒子炮。”

“是。”

“電磁網也裝上。”

“是。”

“記得配上輻射幹擾。”

“……是。”

赤司笑了起來,赤紅的瞳近乎妖冶,“我現在心情很不好。”

當王令傳達下去後,裝備部的人們如臨大敵,“要打仗了嗎?”這些裝備,足以将一兩個星系轟成渣。當他們知曉了真實情況,不知為何,一幹人等瞬間對挾持了黑子哲也的人産生了同情。

招惹那位大人的人魚,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

頭好暈……黑子覺得身體一直随著身下的地面而晃動,仿佛身處宇宙裏的一段浮木之上,飄飄蕩蕩的。

還記得他去人魚中心給征也買奶瓶,遇上了菲,談話到一半忽然停電,他想打破圍欄抱抱孩子,卻被人從背後拿藥水捂住了口鼻。

幾個詞快速掠過腦海──挾持?綁架?孩子呢?

“你醒了?”身側傳來人聲,“醒了就睜開眼吧。”

黑子腦中轉過無數個念頭。罷了,反正總要面對的,裝睡也沒意義。

於是他結束了假寐,撐開了沈重的眼皮。

他們現在坐在一臺老式機甲裏,身旁的人有一頭紅色的頭發,黑框眼鏡勉強挂在鼻梁上。“綁匪”長得并不兇狠,相反,看上去溫和纖弱,臉上還有幾個雀斑。對上黑子警惕的視線,“綁匪”深鞠一躬,“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哈?黑子陷入了當機狀态。

原來,“挾持”他的這個男人正是菲的青梅竹馬。電路工程師的他精通電氣類的代碼,破解人魚中心的人工智能當然也不在話下。無法違抗《婚姻法》,他苦思冥想,下決心走這麽一步險棋──僞造綁架的情景,其實是和菲兩個人一起私奔。

為了更真實,這個計劃連菲都不知道。

“光線太暗,我眼神又不好,看到激光槍的亮光就把人迷昏了帶出來,沒想到弄錯人了。稍微晚點我就把你送回去,真的很對不起!”

如此烏龍的綁架,估計也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黑子揉揉疼痛的太陽穴,“可以稍微早點送我回去嗎?最好趕在我丈夫回家之前。”

“好的……唔……!”冷不丁的,機甲劇烈震動起來。儀表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起來,所有的紅色警示燈一齊亮起,提示主人事态已經超出了預期。

“聽得到吧。”巨響的聲波穿透機甲厚重的外殼傳遞過來,黑子擡起臉,白皙的脖頸揚起天鵝般漂亮的弧度。這個聲音太熟悉了,每個夜裏都會在他枕邊訴說暧昧的情話。

“欸,欸?欸!什麽情況?”比起黑子的淡定,雀斑青年則手忙腳亂。

“你有兩個選擇。第一,主動把哲也還我,你自我了斷。”

“第二,我親自動手把哲也接回來,之後,你會被切斷手腳,碾碎骨頭,保留內髒和神經完好,用儀器吊著一口氣,日日夜夜遭受電擊的折磨,連自殺都是奢望。”

赤司眯起眼,毀滅般地狠戾,“違逆我的人,就算是父母也得死。”

說話間,四周一衆隐形機甲亮出了真身,齊刷刷的一片占據了全部視野。王令一下,所有機甲一齊擡起了手裏的武器,蓄勢待發,金色的光芒割裂了四周的黑暗。

宛如神明的裁決。

TBC

作家的話:

赤司大人教你媳婦被綁架時正确的應對方式w

大環境嚴格,咱們就不炖肉了,不過肉渣肉湯還是可以稍微來點的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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