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Q替代品

嘀嗒,嘀嗒,嘀嗒……

水珠從沒關嚴的蓮蓬頭上往下滴落,細細的嘀嗒聲在靜谧的空間裏悠悠回響。

父母的良好基因加上後天的努力,征哲槍法極好。幾發子彈連射,雖然沒有真的傷到那兩個男人,但子彈每每都貼著要害擦過去,把他們生生吓得尿失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方才聽到他們用猥亵的口吻讨論母父,他恨不得直接打爆他們的腦漿。

現在,看那兩具人形物體一邊抽搐一邊口吐白沫,他總算覺得怒意平複了些。

回寝室的時候,遇上同學聚在一塊兒,商量後天的假期去哪兒玩。

帝光的課程排得很滿,一個月才放一次假,月末最後兩天休息。每逢月末,學生們都跟過節一樣,談起假期安排就兩眼放光。

“喲,赤司,後天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曼拉星系賭馬?”一人注意到征哲,喊道。後者想也不想就回絕了,“謝謝,那天我有安排,你們好好玩。”

“怎麽,難不成要去跟暗戀的人魚見面?”另一人打趣道。

雖然說話人用的是調侃的口吻,但換個角度想,倒是歪打正著。“我要回去。”

“又回去?你也太戀家了吧……”十五六歲的年輕人,正是愛玩的年紀,放眼全帝光,每個月休假從不外出,不泡人魚不逛街不打游戲不賭馬,老老實實往家跑,也只有他一個了。

對“戀家”這個評價,征哲不置可否,但笑不語。

“對了,赤司有個人魚弟弟吧,我還見過一次,長得超可愛的~”

“真羨慕……難不成你是弟控屬性?”

話題越來越不著邊際,知道是玩笑話,征哲也不放在心上。高強度訓練了一整天,他現在只想躺床上好好睡一覺。

他的寝室在10樓,位於走廊最裏頭的房間。

打開門,連燈都懶得開,他三兩下脫去衣服,換了身舒服的睡袍就往床上倒。

身體很疲憊,精神卻異常亢奮。

公共浴池那兩個繁衍者的對話在頭腦裏一一閃現,當時他被憤怒支配了身心,一門心思想著将那兩人教訓一頓,恨不得往死裏整。現在冷靜了,他忽然發覺,自己好像并沒有教訓他們的立場。

一直以來,他做的事情,和那兩人并沒什麽區別。

用熾熱的目光注視人魚的背影,偷偷地看,暗暗地想,偶爾冒出一個個旖旎的念頭……

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征哲翻身下床,從床頭櫃裏摸出一包煙,點燃一根含在嘴裏。黑暗的寝室裏,幾點赤紅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是兩個月前學會抽煙的。

那天他上機甲理論課,導師給他們看了一則影像,據說是上次坎特雷拉戰役留下來的錄影。在一衆笨重的機甲中,藍色機甲顯得尤其出衆。它靈活地游走於一群敵人之間,身形鬼魅,飛行軌道如舞蹈般優雅。手起刀落間,異形怪物們身首異處,血流如注。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臺名為“影舞”的機甲,正如它的傳說一樣,纖細而強大,美麗又恐怖。

“很厲害的駕駛技術吧?這位就是被譽為‘奇跡的世代幻之第六人’的黑子哲也少将。雖然是人魚,但實戰技巧非常高超,一般繁衍者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時,屏幕上的藍色機甲結束了出戰,毫發無傷地回歸母艦,被收容進維護艙。於此同時,駕駛員從裏面跳了出來,摘下頭盔的剎那,冰藍的發絲在空中飛揚,屬於人魚的精巧面孔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乖巧無辜的模樣,和他一人單殺幾十號敵人的戰績形成鮮明對比。

真美。赤發少年目光灼灼地看著屏幕上的人魚,一眨不眨,視線近乎炙熱。

導師指著屏幕,講解前輩們的戰鬥技巧。勤奮好學如征哲,卻破天荒地沒有聽課,精明的頭腦空白一片。下身的褲子支起了一個小帳篷,身為一個15歲的繁衍者,他很清楚身體的反應意味著什麽。

當天晚上,他完全無法入睡。只要合上眼,旖旎的念頭會争先恐後冒出來,屬於繁衍者的荷爾蒙激得他渾身火熱。他窩在床角,臉深埋在枕頭裏,“母父……”明知道是錯的,他卻克制不住心底的渴望。

這種狀态持續了大半夜,沸騰的身體都沒有冷卻的跡象。

他不得不嘗試借助外物──酒精,甚至從未碰過的香煙。抽第一根煙的時候咳嗽得厲害,嗆得眼淚都出來了,但抽完煙後,身體的燥熱卻漸漸平複了下來。

從那天開始,煙盒成了他寝室的常備物。

赤發少年在黑暗裏不緊不慢地吐出一口煙霧。身形融入黑暗,眯起的異色瞳顯得頹廢而慵懶,和白天備受歡迎的模範優等生形象相去甚遠。

抽屜最角落有個小盒,用精巧的布包包裝得嚴嚴實實。征哲小心地打開它,裏面有一枚小小的鱗片,那是他在母父的床上無意間拾到的。他珍惜地凝望著鱗片,深吸一口煙,手指在鱗片上微微拂過。

只有在漆黑如墨的夜色裏,他才敢觸碰這份無法見光的愛情。

這時,寝室的房門突然毫無征兆地開了。

聞到房間裏的煙味,來人愣了好一會兒,“征哲?”疑惑的語氣透著幾分難以置信。

“母父?!你……”征哲以最快的速度将鱗片收回盒子裏,關上抽屜。

兩天後就是月末的假期了,母父怎麽會這個時候過來?

和他的慌亂不同,門口的人面色微沈。那人一身軍服,少将軍銜的勳章在肩上閃閃發光。

自從兩個兒子長大,可以去學校了,黑子便結束了全職帶孩子的人魚生活,回歸軍隊工作。因為軍功,他被破格提拔成了少将,平時游走在各個軍區,指導他們提升機甲實戰能力。

今天,指導的軍區碰巧和帝光很近。結束工作後,他買了一堆吃喝用品,順路過來看看兒子。在樓下,遠遠見征哲的寝室沒有開燈,黑黔黔一片,他以為兒子睡了,打算放下東西就走。

不想一開門,居然撞見這樣一副景象──向來優秀聽話的兒子,衣冠不整地靠在床頭抽煙。

那一刻,黑子不知道心頭是什麽滋味。

沈默地打開房間的燈,放下手裏的大包小包,将裏頭的零食還有速食品分門別類地放好。征哲放眼望去,都是他喜歡吃的。放好東西,黑子回過頭,一步步走到兒子身邊,軍靴發出的響聲敲擊在征哲的胸口,沈甸甸的。

他奪過兒子手裏的煙,修長漂亮的手指夾著煙蒂,看上去異常漂亮。

煙只抽了一半,還餘下差不多半根。黑子略一思索,将沒燒完的另一半放進自己嘴裏,猛吸一口。

“咳咳……”煙霧嗆得厲害,仿佛一把濃黑的火焰,從氣管灼燒進他的心肺。

他一邊猛咳,一邊執拗地将那根煙抽完。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餘下的半根煙終於燃燒殆盡,化為了指尖下的一簇煙灰。

征哲覺得胸口尖銳地疼起來,“母父,煙傷身體。”

“所以說,你是明知故犯?”黑子淡淡地問,語氣不嚴厲,卻很沈重。

“我……”

“下次再看到你抽煙,你抽一根,我就抽十根。”

你不愛惜身體,我就比你更不愛惜。一起短命,總比白發人送黑發人好。氤氲著流光的水色眼睛裏,閃爍著母父對兒子最深的愛與關切。

征哲閉上眼,“對不起,不會再碰煙了,我發誓。”

母父,你知道嗎?

你越是愛我,關心我,我就越是痛苦。

有父親在,我永遠,只能,求而不得。

他招來家用機器人,将抽屜裏的煙一股腦扔了進去,統統銷毀掉。

按照約定,他再也沒有碰過一根煙。

兩天後,黑子在家裏幫赤司收拾東西。男人需要出訪別的星系,行程大約是一周。

十年的時間在夫夫倆身上都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只是氣質更內斂了些。

黑子問他:“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嗎?”作為赤司的近衛官,於情於理他都該陪同。

赤司微笑著親親他的額頭,“這次是軍事訪問,行程很趕。你臉色不好,還是在家休息吧。”

被男人盈滿關切的眸子注視著,黑子心一緊。

他臉色的确不好,但原因并不是身體不适。前幾天為了高尾的研究,他又提供了一些血樣,還有一點骨髓液。據高尾說,這是最後一批實驗樣本,順利的話,“衰老藥劑”的研究成品下個月就可以送到黑子手上。

不知不覺,這事對赤司一瞞就是十年。

十年間,每次供給血漿給高尾研究,他都像生病了一樣臉色泛白。赤司對他非常溫柔,只讓他好好休息,什麽家務都不要他碰,更不讓他操心任何事。每每這時,他都會産生一股濃濃的負罪感──赤司越是疼惜他,他就越是愧疚。

差不多快到極限了吧,黑子想。

等拿到藥劑,可以如願以償和赤司一同老去,他就把一切都跟赤司坦白。

出發前,赤司擁住黑子,與他額頭相抵。

“我大概一周後回來,哲也你好好照顧自己。”

“嗯。”靠在他懷裏,聽著男人緩慢而有力的心跳,“我在家等你。”

耳鬓厮磨間,房間裏的溫度漸漸升高。

想到即将有一周的離別,接吻的時候,兩人都比平時更投入,唇齒相交間,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渴望。

吻至情動,赤司索性将愛人壓在沙發上,禁锢在雙臂之間。滑落的衣衫散落了一地,兩具同樣修長富有力量的軀體交纏在一起,激情卻又不乏溫存。黑子并攏的雙腿化為魚尾,寬大的尾尖主動卷著男人的小腿。

柔順相迎的甬道緊緊吸附著下身,蝕骨的快感伴随著幸福的暖意,赤司低下頭,親吻愛人的唇,“哲也,我愛你。”

“我也是。”黑子環住赤司的脖頸,呢喃道。

眼看距離出發時間還有半小時,兩人才緩緩分開。黑子枕在赤司胸口,後者則溫柔地把玩人魚冰藍的長發。

“有什麽想要的禮物嗎?除了奶昔以外。”

“……早點回來。”

“很好的答案。”赤司笑了,笑容比他登上王位的時候還要燦爛,由衷的開懷。

征哲站在門外良久,實在沒有進去的勇氣。

今天月末,他自己開車回家,因為考核成績優秀,他得到準許,提前半天離校。

回來的時間,比之前都要早上好幾個小時。

剛一推門進去,還沒來得及喊“母父”,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麝香味道。

“征君……”細小的呻吟聲宛如定身魔咒,令他動彈不得。視線沿著狹窄的門縫往裏,可以清楚地窺見屋裏的情景。成年人魚情動時散發的荷爾蒙有股芬香的味道,冰藍的魚尾完全舒展開來,軟化的鱗片折射出瑰麗的光芒,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哪怕是這種時候,赤司也保持著驚人的敏銳。征哲的存在,他第一時間就發覺了。

眯起眼,他意味不明地舔舔嘴角,下身一個推進,憐愛地吻住人魚冰藍的發。

──他是我的。

無需言語,只是一次眼神的交鋒,征哲已經明白,他和父親比,簡直就是個笑話。

默默後退了半步,輕輕合上了大門,将那些喘息、情香、愛語,全都阻隔到門板的另一端。

那不是屬於他的東西。

游魂般在外面閑逛了半天,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征哲才折返回去,裝作什麽都沒發生,自然地和母父問好,“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黑子拿來毛巾,給他擦拭額上的汗水。送別赤司後,他換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系了條腰帶。長發用一條發帶給束了起來,看上去幹淨清爽。

征哲跟著母父去餐廳,桌上已經放好了滿是食物的碗碟,看得人食指大動。

“母父,征也呢?”

“他給我通訊,上周的家政課不合格,這個月要補習,就不回來了。”

“明明是休息日,父親也不在?”

“嗯,他去別的星系有事,等會兒網絡上應該有相關消息。”

黑子說得随意,征哲拿刀叉的動作卻是一頓。“這兩天,家裏就我和母父二人世界呢。”

“‘二人世界’這個詞,可不是用在這個語境下的,”将西瓜切成塊狀,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裏,放在兒子手邊,“和想共度一生的人魚一起時,這麽說才對。”黑子摸摸征哲的頭發,淺笑道。

你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魚啊。征哲的唇動了動,幾個字符無聲地消弭在空中。

母父,如果有一天父親不在了,我可以成為他的替代嗎?

神明似乎特別锺愛惡作劇。

當天晚上,兩人正安靜地吃飯,一旁的投影屏忽地蹦出一條标紅的緊急消息。

“赤司陛下出行的艦艇在離開空間站四小時十五分的時候遭遇宇宙風暴,初步預測起因是突發的小型星體爆炸,引起了小範圍的黑洞。事發後艦艇完全失去聯系,人員傷亡情況未知,目前調查正在進一步進行……”

呯。玻璃碎裂的聲音尖嘯刺耳。征哲如夢初醒,猛地切斷網絡,但已經遲了。

那則用鮮紅文字譜寫的标題,黑子已經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手一顫,餐盤摔到地上,碎了一地。迸裂的玻璃渣紮進人魚雪白的手臂,鮮紅的血水蜿蜒著滴落下來。

TBC

作家的話:

艾瑪……其實這篇不準備寫這麽壓抑的……明明前面很歡脫啊,不知道怎的就成這樣了orz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