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Q同生共死
鮮紅的血水映在人魚雪白的皮膚上,看得征哲心驚肉跳,“我馬上去找醫藥箱!”他找來幹淨的紗布和清洗傷口的藥水,動作麻利地給人魚打理傷口。
黑子茫然地看著他的動作,說了聲“謝謝”,那句話完全出自下意識的本能,事實上,他的思緒早已不在這裏。
他還記得男人出發前,問“有什麽想要的禮物嗎?除了奶昔以外。”
當時,他的回答是“早點回來”。
世上的巧合總是非常奇妙。他和赤司結婚多年,作為王者,赤司出訪去其他星系的次數多得數不清。每次出發前送別他的時候,黑子都會幫他整好領帶,打理好劉海,微笑著說“一路順風”。
唯有這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祝福男人一路平安。而這唯一的例外,赤司出事了。
黑子有種錯覺,仿佛是他的失言,造成了現在的事态。
是他害了他。
眼眶很幹澀,沒有一滴眼淚。
黑子環抱住雙臂,手指死死掐著胳膊上的皮肉,嗚咽著說不出話來。
面對近乎崩潰的母父,征哲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最後,他伸出手,将人魚抱在懷裏,手指拂過他冰藍的發,就像過去父親一直做的那樣。
“母父,”征哲聲音很輕,“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有我在。
一旁的投影屏再次彈出重要消息,打斷了他。
“對失聯艦艇的搜救方案,議會正在積極商議,相信很快就能達成一致……”
屏幕上,明顯可以看到政客們分成兩撥,一邊是以綠間為首的年輕人,另一邊的人明顯年長,正是保守派的餘黨。
自從赤司繼承王位,革新派的勢力日漸擴大,曾經在星聯擁有最高勢力的保守黨派則漸漸淡出。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赤司剛一出事,這些人立刻卷土重來,摘下微笑的面具,露出了鋒利的獠牙。
人魚秀美的面龐浮現出一抹冷笑。
這些人哪裏會想營救?他們巴不得赤司所在的艦艇被黑洞給吞沒,最好連渣都不要剩下。
渙散的、沒有焦距的水色眼睛恢複了以往的清明,他走進房間,半分锺後出來,一身月白的居家人魚袍已經換成了一套飒爽的軍裝。
現在,沒有時間讓他懊悔或者悲傷。作為王的伴侶,他要拼上一切去守護王的榮耀。
※
綠間喝了一大口茶水,這才覺得幹涸的喉嚨稍稍舒服了點。
半小時和保守派的老人對峙周旋,他已經嗓子冒煙快要說不出話來了。
這幫老家夥不愧掌權多年,談判的功夫和口才都遠非常人可比。帝王的艦艇遭遇宇宙風暴,於情於理都應該立刻展開搜救,刻不容緩,但他們居然憑借如簧的口舌,将這事一拖再拖。
綠間看著圓桌對面振振有詞的老人們,幾乎可以看到他們身後高高翹起的狐貍尾巴。
他咬了咬牙,偏偏這個時候,他們手上有軍隊調度權的人,不是跟著赤司出訪了,就是被派去別的星系執行任務,不在王都。否則他哪需要在這浪費口舌,直接讓自己人過去搜救了。
“既然我們意見不一致,那麽,今天就到此為止,我們明天繼續就此事進行商議。”保守派的一位代表笑容滿面地說。綠間面色一沈,如果今天被他們拖了過去,明天指不定他們又想出什麽花招繼續拖延。
順著對方的節奏往下走,遲早會将赤司他們獲救的可能性給磨成零。
眼看那群人紛紛起身,綠間深知不能讓他們走了,趕緊擋在前面,“等等!失蹤的艦艇上維系數百人的生命,拖延的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根據情報推測,宇宙風暴是由小型星體爆炸引起的,我們無法得知會不會有新一輪爆炸,也不知道風暴的規模會擴大到何等程度。面對未知的情況,難道不應該先調查清楚狀況再決定下一步嗎?”
“可是調查需要的時間……”
“綠間中将的意思是,無視一切情況惡化的可能性,盲目地投入大量人力物力進行救援?恕我冒昧,原則不統一,我無法跟你繼續談下去了。”另一人毫不留情地說,一把推開綠間。
眼看他們就要拉開議政廳的大門揚長而去,!地一聲,們被炸開,一股濃烈的硝煙滾滾襲來,伴随著強大的沖擊氣流,硬生生逼得那群人後退了好幾步。
“咳咳、咳咳,什麽人,竟敢……”後半句話戛然而止。
出現在門外的,是一臺冰藍的機甲,雙肩的粒子炮,雙膝的飛彈,外加手裏的激光刀全副武裝。黑洞洞的槍口和泛光的刀刃巨大無比,一旦駕駛員按下啓動鍵,不用懷疑,整個議政廳頃刻間就會化為灰燼。
機甲胸口的投影裝置映出駕駛員的相貌,精致的五官配上柔和的笑容,簡直是“人畜無害”四個字的完美诠釋。
“冒昧打擾了,這裏是禦前侍衛官,黑子哲也少将,會議遲到了,非常抱歉。”
按照規定,禦前侍衛擁有在王都內駕駛機甲自由行動的權利。而王的伴侶,也就是第一夫人,擁有随時進出議政廳的權利。黑子的身份集二者於一身,即使駕駛機甲闖進軍政要地,也沒人膽敢阻攔。
巨大的機甲揚起手裏的激光刃,輕輕一揮,議政廳旁邊的景觀高塔像切菜一樣被攔腰削平。老人們雖口才一流,但多是文官出身,沒有和一線戰鬥機甲零距離接觸過。心理素質不好的,慘白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有個心理素質稍稍好點的,壯著膽子吼了一句:“禦前近衛官不該時刻守護在君主身邊嗎?黑子少将出現在這裏,明顯是渎職……”
轟──機甲巨大的手從人群裏将那個說話的人拎起來。對30多米高的巨型機甲而言,人類實在是太過渺小,和小蟲子差不多。
“抱歉,我沒有聽清,可以麻煩您再說一次嗎?”黑子微笑地問,可憐的政客幾時見過這種陣仗,吓得白眼外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簡單、粗暴、直接的武力威懾下,保守派的政客們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會議進行順利,很快定下了一套完善的營救方案。王不在,議會的決策和王令同級。命令傳達下去,軍部立刻調出對應的運輸艦和機甲,奔赴出事的星系坐标進行搜救。
從黑子出現,到救援開始,一共只花了五分锺。
事情塵埃落定,黑子跳出駕駛艙,來到綠間身邊。
“你膽子也真夠大的,直接武力闖議政廳……”綠間心有餘悸地推推眼鏡。
“結果好就行了。對了,其他人呢?”
“都在執行任務,王都沒人坐鎮。現在,那幫老家夥随時可能反撲我們一口。”
黑子在赤司身邊多年,綠間一說“反撲”,立刻會意。“這個節骨眼上,的确很可能發生政變。”雖然他們控制了大部分兵權,但保守派也暗地裏保存了實力,有多少力量根本預估不到。
綠間只覺頭疼,“萬一那群人動真格,打算怎麽應對?”
“能講道理的話,就用談話方式解決。如果不行,只能見血了。”
風呼嘯著,撩起他的衣擺。冰藍的發絲随風飛揚,柔軟又漂亮。
“征君的敵人,我都殺得下手。”
環境溫度是人工智能設置的28度,綠間卻覺得脊背一涼。
看慣了黑子撫育孩子的溫柔樣子,都快忘了,當年坎特雷拉戰役,他的個人擊殺數僅次於“暴君”青峰,列第二位,絕對的狠角色。
※
第二天,征哲發現家裏完全成為了另一個議政廳。
君王出事的消息擴散開來,黃濑、紫原和青峰都緊急暫停任務,連夜趕回。為了應對随時可能爆發的政變,他們協同黑子控制了一切渠道。水,電,通訊,物流,經濟,最後是手頭的兵力集結。
數以億計的龐大信息全部歸總,花了整整四十八小時。
征哲一覺睡醒,揉著眼睛來到書房。只見母父坐在房間中央,手指飛快地在前後左右四個投影屏上敲擊。
“母父,你已經兩個晚上沒睡覺了。”人魚手邊的餐盤,裏面的飯菜湯都沒有減少的跡象。那是他昨晚晚飯時候放在母父手邊的。
這種不吃不喝不睡的狀态,已經持續了兩天。
征哲默默将昨天的食物倒掉,又做了一份早餐。這次,他沒有弄那些複雜的飯菜,只煮了粥。“母父,稍微吃一點。”他輕聲勸道。
“你吃吧。”黑子的聲音嘶啞得可怕,投影屏源源不斷地發來各種通訊請求,有政治上的,有軍部的,有財政方面的,還有物資信息相關的……滿是血絲的眼睛盯著那些文字,根本沒有餘光看征哲一眼。
征哲将粥吹涼,遞到人魚幹裂的唇邊。黑子不張嘴,他也不收手,就這麽僵持著。
感覺到兒子的強硬,黑子只得妥協,嘴唇微張。征哲趕緊将那勺粥喂了過去。
黑子味同嚼蠟,含著粥,正欲咽下,黃濑的緊急通訊傳來,“小黑子,霧歧那邊的軍隊有異常調度,老家夥們估計忍耐不住了。我過去細查,你趕緊通知其他人。”
聞言,胃部一陣抽搐,宛如被人扼住了咽喉。
黑子趴在桌邊,連續不斷地作嘔,“咳咳、咳……”
“母父!”征哲慌忙放下碗,輕輕扶住黑子的肩膀。
“先放著,我處理完這事再吃。”對上母父憔悴卻堅定的眼神,征哲眼睛發酸,卻只能點頭。
因為發現得早,霧歧的政變有驚無險地壓了下去。
調動軍隊,安撫民衆,主導輿論走向,黑子細致地打點好一切,忙完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敲完最後一個字符。餘光看到手邊冷掉的粥,他終於想起來,這幾天大兒子擔心他的身體,都會給他送食物還有飲水。
讓那孩子擔心了呢。
他想握住勺子喝幾口粥。結果手卻穿過了勺子,什麽都沒有握住。
眼前的景物有濃重的重影,全是複數。那碗粥也變成了無數個,晃得黑子一陣頭暈。咽喉湧上一股腥甜,他捂住嘴,指縫間黏膩的液體緩緩滴下,落到衣服上暈染開,像冬日雪地上的花瓣。
征哲聽到書房傳來的聲響,趕緊沖過去。看著人魚不住咳血,只覺得心髒都快要停跳了。手忙腳亂在通訊儀上翻找,猶豫著喊哪家醫院。袖子被人扯了一下。那只手蒼白纖細,卻有種決絕的力量。
“不要……聲張……咳、咳咳……會被有心人……鑽空子……咳……”
征哲點點頭,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他聯系了綠間。很快,黑子被秘密送到了一家小醫院,推進了人魚專屬的病房接受治療。診斷出來了,并沒有大礙,只是身體虛弱。
黑子被安放到一個玻璃儀器裏,裏面充盈著營養液,可以快速補充養分。在水中,人魚雙腿化為水色的魚尾,尾尖随著水波微微搖曳。他靠在儀器的邊緣,睡顏沈靜。
征哲一動不動地站在儀器前,隔著玻璃凝視著水中的人。
病房門打開,一個人走了進來,“果真如小真所說,在這裏啊。”
“誰?”征哲冷聲道,本能地去摸腰間的配槍。
“別這麽緊張嘛,我又不是什麽可疑的人。”那人緩步走進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這個,等小哲醒了,幫我交給他。”
征哲上下打量他,審視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洞穿。黑發男人敗下陣來,拿出一張磁卡,“好吧,這是我的證件。自我介紹下,我叫高尾和成,是遺傳學方面的研究員。受你母父委托,幫他開發一種藥,今天總算完成了。”
征哲接過小瓶,搖了搖,裏頭的液體呈現非常美麗的天空色,“什麽藥需要單獨研究?”
“加快人魚的老化速度,和人類一起死去的藥劑。”
異色瞳猛地放大,征哲難以置信地看著高尾,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點開玩笑的意味。
可惜,他失敗了。
“母父,為什麽要……”為什麽要做這種和自殺無異的事?
“這還用問?”高尾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答案很明顯,不是嗎?征哲握緊手裏的小瓶。
這麽多年,他拼命變強,一廂情願地愛著母父,哪怕被當做父親的替代品也無所謂。
但母父根本不需要什麽替代品。
父親是他無法替代的,唯一的摯愛。
“我先走了,還有研究要忙,”高尾擺擺手,潇灑地轉身,臨走前,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對了,我給這種藥起了名字,叫‘同生共死’。”
※
同一時刻,在宇宙風暴的中心,巨大的艦艇裏,指揮室一片忙碌,大家試圖從嚴重的訊號幹擾中,尋找和外界取得聯系的方法。
和外面的焦慮不同,最中央的豪華房間,赤司正優哉游哉地下國際象棋。
“外面似乎很忙呢,”黛千尋打了個哈欠,“要是他們知道‘宇宙風暴’的源頭是你新研發的武器,大概會吐血吧。”赤司不置可否,手裏的車前進了一步,吃掉了對方的皇後。
“你也不擔心王都的情況?咱們這一派的精銳都被你調走了,保守派随時可能政變。”
“沒事,”赤司唇角微揚,“我的哲也很強。再說,綠間他們也在,不會出亂子的。”
“說真的,你這麽興師動衆,弄得全星聯人仰馬翻,有什麽好處?”
“這步棋,有三重意義。”說話間,赤司吃掉了對方的王,贏得毫無懸念。“要聽嗎?”
TBC
作家的話:
看到有那麽多姑娘擔心赤司大人的安危……不知道看完這章有木有感覺受了欺騙QAQ
下章不出意外是完結章,到時候會解答一切問題,小淡會在最後好好撒一把糖的!【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