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Q獨占欲(完結)
“三重意義?”黛擰緊眉毛糾結了好一會兒,“我只想得到一個好處,就是借機會摸清保守派的底牌。”
“說的不錯,這是其一。”
“其二?”黛挑眉。他實在想不通如此勞民傷財的折騰演戲,還有什麽特別的益處。
“第二,為了我兒子。讓他認清現實。”劉海背後的異色瞳眸光一閃,“另外也讓他知道掌權不易。親眼目睹一場政變從發起到平息,這個過程可以讓他學到不少東西。”
恍然大悟的同時,黛也對某個素未謀面的少年産生了深深的同情。
可憐的孩子,還沒出校門呢,就被無良老爹逼著真刀實槍地上政界戰場。可想而知他再長大點,等待他的是怎樣的帝王式教育。
黛閉上眼,雙手合十,在心裏給征哲點了個蠟燭。
“其三呢?”
“第三是最重要的,為了我家哲也。”赤司将那枚皇後棋子握在手心,“他再也不會對我有絲毫隐瞞,任何人和事,都會放到第二位。”
※
黑子足足昏迷了兩天兩夜。
到了第三天,他緩緩睜開眼睛,感覺到熟悉的水流環繞,寬大的魚尾下意識就開始擺動,想要好好暢游一番。
不等他舒展開身體,呯地一聲,魚尾撞上了旁邊的玻璃,疼得他一陣眼花。
赤司一向土豪,為了心愛的人魚可以過得舒服,把家裏最大的房間拿來修了浴室,水池的面積可以媲美一般的露天游泳池。而醫院用來安置人魚的玻璃缸占地面積不足三平米,小得可憐。
征哲恰好過來探望母父,進門就看到他一臉郁卒地靠在玻璃上,百無聊賴地在水底吐泡泡打發時間,宛如一條被關進迷你玻璃缸各種不爽的小金魚。
“母父,身體感覺怎麽樣?”
“沒什麽大礙。本來想今天就出院的,醫生堅持要檢測數值,還要觀察幾天。”将頭探出水面,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像一層冰藍的紗,“外面情況如何?有你父親的消息了嗎?”
“如果是問政局情況的話,還好,一切都在掌控中。”
眼睜睜看著母父操勞至吐血,自己卻什麽都做不到的無力感,對征哲的沖擊很大。為此,在黑子修養期間,他在綠間黃濑幾人的指點下開始接觸議政廳的事務,漸漸懂得了一點軍備、物流、金融、媒體之間相互關聯的作用,以海綿吸水般的速度瘋狂汲取各種知識。
征哲詳細地給黑子描述了現在各方面的情況,讓他安心。
當話題轉移到失蹤的艦艇上,他語氣一頓,盡可能樂觀地說:“父親那邊應該很快就有消息,救援隊已經快到宇宙風暴的區域了。”
黑子神情黯淡了下去。如果事态真的很嚴重,時間拖得越久,希望就愈發渺茫。
情緒一失控,虛弱的身體又開始難受。作嘔的沖動從胃部往上湧,黑子捂住嘴,低聲咳嗽起來。
征哲反應迅速地按下右下方的藍色按鈕,往環繞人魚的營養液裏注入了少許安神的藥水。鎮定神經的藥劑透過細膩的皮膚注入到血管裏,黑子感到濃濃的倦意,滑落到儀器的底部,合上了眼睛。
即使是有藥的輔助,他睡得依舊不安穩,眉宇間有股揮之不去的憂慮。
征哲安靜地看著他,時間在沈默中悄然流逝。
視線溫柔地落在人魚的身上,良久,他跪了下去,吻了吻玻璃對面的人。盡管吻的只是冰涼的玻璃,他卻吻得很專注。
這個吻凝聚了他多年來小心隐藏的愛戀。
為了能讓母父露出笑容,他拼命努力的那些個日日夜夜。
為了争取到和母父一起睡覺的特權,他絞盡腦汁甚至不惜淋雨到發燒的那些時光。
而占據回憶最多篇幅的,還是母父愛撫他的頭發,微笑著喚他名字的時候,那種溫暖到令人流淚的喜悅。
“我愛您。”
別人告白,多會挑個浪漫的地方,或海天一線,或仰望星空,在至美的景色下大聲傳達出內心的情感。他卻只能在那人睡著的時候說這三個字,聲音還要盡可能地輕,生怕驚擾了對方的夢。
拿到“同生共死”藥劑的那一刻起,他就看清了這段感情的結局。
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消失在腳下的地上,給這段不為人知的青澀的愛戀,畫上了永恒的休止符。
※
幾天後,救援隊伍頂著宇宙風暴,終於艱難地靠近了目的地──和失聯艦艇最後一次通訊的定位地點。
風暴中充滿了帶電顆粒,拜他們所賜,高精度的雷達、探測儀、光波定位等等一律沒了效果,成了一堆廢銅爛鐵。救援人員不得不運用傳統的光學望遠鏡來人工搜查,效率低得讓人想哭。
一群人正漫無邊際地搜索,忽然有個人激動地喊了聲:“看到了,在那邊!”
他們即刻發射了訊號彈,而對方艦艇也迅速地予以回應,兩邊順利彙合,開始返航。
脫離了宇宙風暴的災難區,艦艇不再處於無頭蒼蠅的窘境,恢複了往日的定位能力,很快抵達了王都空港。
剛下艦,赤司就接到了來自征哲的簡訊。
──父親大人,母父他吐血入院了。
文字下方标注了人魚所在醫院病房的地址。
寥寥數語,前後加在一起不足三排文字,卻讓掌控一切的男人刷地變了臉色。
黛覺察到他的不對勁,“怎麽了?”
“善後的工作交給你,我先走一步。”赤司言簡意赅地說,也不多做解釋,轉身便走。
他步履匆匆,赤紅的發随風飛揚,顯得有些淩亂。
按照簡訊上的地址,找到了黑子所在的病房。
房間裏,所有的裝飾擺設包括配備的醫療器械都是雪白的。心心念念的人魚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坐在窗邊,眼睛被蒙了一層紗布,手背上插著點滴,消瘦的側臉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樣。
因為醫生堅持要徹底檢查一次他的瞳孔,滴了特殊的眼藥水,這會兒蒙著白布,眼前漆黑一片。聽到房門的響動,黑子歪頭,下意識地問:“征哲?”
失去了視覺,聽覺和觸覺變得分外敏銳。
腳步聲從門外緩緩靠近,那是軍靴踩著地面發出的咯!聲。
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聲響。來人脫下了外套披在他身上,非常溫暖。
手背上傳來溫熱的觸感,親吻從手背一直延伸到指尖,最後停留在無名指的戒指上,溫柔到近乎虔誠。
短暫的驚訝後,欣喜的笑容綻放在秀美的臉上,蒼白的面孔也多了幾份血色。
“歡迎回來,征君。”
“我回來了。”赤司沙啞地說,輕輕含住他微涼的唇。
※
過了兩天,黑子在赤司的陪伴下出院回家。剛進家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詭異味道。
那是種彙集糊味腐味腥味於一體的味道,就算定力如赤司,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恭喜母父出院!”小人魚歡快地跑出來迎接。十三歲的他個頭不高,還是小小一只,褪去了嬰兒肥,已經出落得很有人魚的樣子了。
黑子親親小兒子的額頭,問道:“屋子裏的味道是怎麽回事?”
一提到這個,征也整個人都蔫了下去。“我本來想做一頓大餐慶祝母父出院的,結果……”
結果顯而易見,預料中的大餐連個影兒都沒有,反而是黑暗料理大軍又多了一員大将。
赤黑二人來到廚房,看著滿天滿地的漆黑塊狀物體,動作一致地按住頭疼的太陽穴。
這一刻,他倆很認真地開始思考小兒子往後嫁人的問題。
等到征哲結束訓練回家,家用機器人已經将地獄般的廚房給收拾得煥然一新了。一家人圍在桌邊吃飯,兩個繁衍者照例為湯豆腐明争暗奪。
“父親,用‘天帝之眼’預測我夾豆腐的軌跡,太詐了!”
“你以為進了zone就一定能贏?”
黑子則認真地給征也講解一道道家常小菜的做法。
“母父,料理好難……”
“不怕,我們從水煮蛋學起。”
晚上,赤司摟著心愛的人魚躺在kingsize的大床上。卧室只開了一盞小小的床頭燈,橘色的燈光很溫馨,照得人心裏暖暖的。
“征君,這個。”黑子将一個小瓶放到男人手心,正是高尾拜托征哲轉交給他的那瓶“同生共死”。
“這個是?”赤司晃晃玻璃瓶中的液體,揚起眉毛。
黑子告訴他藥劑的效力,赤司何等精明,立刻明白黑子想要拿這藥做什麽。
“哲也,還記得我異色瞳的由來嗎?”
“記得。”黑子點點頭。“赤司君”是雙眼赤紅,而“征十郎君”則是雙眼金色。雙重人格融合後,呈現出漂亮的赤金異色。
“我從來都不是純粹的人類啊。”赤司輕笑,咬著黑子柔軟的耳垂,低語道:“我和你的時間軸是一致的。”
“征十郎”那個人格,是他還在娘胎裏的時候,生母遭遇Vajra攻擊,怪物的一部分基因和血液融入到他體內,形成的存在。換言之,他體內一直存在著屬於Vajra的一部分。
星際怪物的Vajra比人類的壽命長得多,所以赤司衰老的速度,也遠比一般人要慢。十年的時間在他身上,根本沒有留下什麽痕跡。
赤司沒想到,他的哲也苦心隐瞞他十年的,居然是這麽傻得可愛的一件事。
“死在你之前,看著你改嫁給其他繁衍者,你覺得我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不好意思,他可沒有那麽寬廣的胸懷。
──只要你幸福,就算陪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也無所謂。
這種事,和他的愛情觀背道而馳。
──我希望你幸福,但這幸福必須是我給的。
這才是屬於他赤司征十郎的愛情觀。
“不需要你自損壽命,我一開始就沒有把你讓給別人的打算。”熟稔地将人壓在身下激烈地接吻,緊緊相連的皮膚灼熱得近乎發燙。
“可是這樣沒關系嗎?”黑子問。他是人魚,衰老速度慢,大家不疑有他。但赤司畢竟是帝王,是人類,一直那麽年輕,難免會引來猜忌。
“所以我才要裝作遇難的樣子,演這麽一出戲啊。這個契機可以幫助征哲成長,等他能獨當一面了,把王位讓給他,我就可以提前退休。”
赤司眯起眼,笑得很愉悅。
“到那時,我們私奔吧。”
很多人覺得,無上的地位無盡的財富就是幸福。
但是對赤司而言,這些都遠不及和自家人魚隐居在不為人知的小小衛星上,一覺睡到自然醒,看著枕邊人可愛的睡顏,揉揉他被陽光照耀得透明的發絲。
END
作者滴廢話:
天際系列到此全部結束,謝謝大家不離不棄地陪伴【鞠躬】
第一部是正篇,第二部《第一家庭》整個都可以視為番外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