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九十一·閘門

幾人合力利落地殺了一隊巡夜的飲血教弟子,将屍體拖入樹林中藏好,繼續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前進。

淩玄書将人帶到了先前找好的藏身地。

飲血使個個武藝高強,耳聰目明,為了不被他們察覺,藏身地便沒有選得太近。不過在這裏,已經能夠透過暗淡的月光瞧見對面黑黝黝的閘門了。

有人守在閘門前,不留心辨認幾乎難以察覺。

“那……”晏清蕭手朝那邊一指,剛要說話,嘴便被人捂住了。

淩玄書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放開他,伸出拇指向閘門那邊指了指,見衆人都點了頭,才從懷裏取出火折子來。

他用手遮擋着,将火折子吹亮後,向上舉了舉,輕輕搖晃了兩下。

這一點光實在不顯眼,與螢火沒什麽兩樣,可亮在漆黑的夜色中,加之又是被留心之人看在眼裏,那便大有不同。

淩玄書擔心被飲血使看到,又将火折子收了起來。

依舊是一片寂靜。

晏清蕭有些着急,很想問問淩玄書,餘曜到底有沒有看到火光。

像是感應到他心中所想一般,淩玄書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溫柔摩挲。

急躁的情緒便這樣被安撫了下來。

前方忽然傳出聲響,先是一陣金屬摩擦聲,緊接着是厚重的閘門開啓的悶響。

守在門前的飲血使有一瞬的遲疑,大概是以為門是自己人從裏頭打開的。飲血使個個自負武藝高超,會有人躲過他們的視線在外頭開門這種事,他們連想都沒想過。

直到門內側透出的光亮映在了仍站在扳手旁的餘曜的臉上時,守門的飲血使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齊齊朝他撲過來。

餘曜躍起閃躲。

與此同時,淩玄淵等人如離弦之箭般從對面樹林裏沖了出來。

無數飲血教弟子從東西兩邊湧出,動作奇快。

八名飲血使中有一半在追擊餘曜的半路上折回,帶領弟子截住想要搶進門內的淩玄淵等人,餘下的四人中又人三人去殺餘曜,一人去放扳手。

餘曜是自己請來幫忙的,斷不能讓他傷在這裏,淩玄書殺了兩名飲血教弟子,對晏清蕭道:“小心。”語畢直奔追擊餘曜的那三個飲血使而去。

扳手被放了下來。

淩玄淵看着擋在面前不計其數的飲血教弟子皺了皺眉,揚聲道:“不要戀戰,快走!”

趁着那三個飲血使全神貫注圍攻餘曜之際,淩玄書手起劍落,結果了其中一人。

餘下二人一驚,閃身退了開去。

餘曜一個晃身便已竄回扳手那邊,對淩玄書道:“他們兩個就交給你了。”

淩玄書:“……”

雖說難纏的交給了淩玄書,餘曜要想再拉起扳手,卻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雙方動起手來後,便一直有一名飲血使帶着二三十名飲血教弟子守在扳手旁,餘曜稍一靠近他們便要上去圍攻,他跑了卻又不追。

仗着絕妙的輕功步法,餘曜始終沒有被他們傷到分毫,可眼看着閘門又要閉合,卻還沒有一個自己人沖到裏頭,餘曜不由有些着急。

不如拼了!

餘曜躍上半空,翻了個身頭下腳上,以內力護住周身要穴,朝着扳手俯沖而下。

飲血使卻早已在那裏等着他,雙手各握一柄短刀,見他沖至近前,兩柄短刀連出七招,封住了所有他能觸到扳手的路。

餘曜虛空劈出一掌,本拟以掌力将他逼退少許,為自己贏得再次拉起扳手的時間,可誰知掌力雖将附近的幾名飲血教弟子逼退了,飲血使卻是絲毫未受影響。餘曜咬了咬牙,也不顧自己會為短劍所傷,不躲不閃地迎了上去。

兩柄短劍分別劃在了他右臂與右肋上,肋上傷口稍淺,右臂卻是鮮血崩流。餘曜絲毫不在乎,借機搶到扳手邊,又要将扳手拉起。

飲血使的短劍再次襲來,兩柄合在一處自上而下斬落,竟似要将餘曜的手給斬下來。

餘曜只得再次躲開。

閘門結構奇特,開啓時上半段向上升起,下半段又分成兩半,分向左右兩邊滑開,關閉時也是這三部分向着一處合攏。閘門極厚,幾乎與成人身體相差無幾。

眼見閘門閉合得就快不足一次供兩個人通過,淩玄淵越發焦急了起來。

淩玄夜邊打邊靠近淩玄淵,“二哥,你幫我一把,用內力将我送進去。”

淩玄淵正要點頭,卻見身旁一抹白色身影掠過,不管不顧地向閘門飛身而去。

淩玄夜大驚,舉劍掃落瞄準他背心的三四枚暗器,怒道:“慕非寒,你不要命了麽!”

“有你。”半空中飄回這兩個字,慕非寒人已到了閘門前。

淩玄夜不自然的撇了撇嘴,“那也沒見你早這麽急着沖過去。”

霍思歸護着陶心悅艱難前行,“因為你說你要進去,他不知道門的那一邊有什麽在等着,不放心你一個人深入虎狼之地吧。”

淩玄夜一怔,吼道:“慕非寒,你等等我!”

喘息之時,先前逼退的飲血教弟子又圍了上來,餘曜要拉扳手,應對一個飲血使已然覺得吃力,又被許多飲血教弟子圍在當中,漸感力不從心。

飲血使見他右路行動不便,竟是招招都襲向右路,毫不留情。

餘曜勝在身法靈活,雖然寡不敵衆,這些人要想傷到他卻也并非易事。

飲血使久戰不下,失了耐心,雙手抱成個圓圈,舉着兩柄短劍夾帶風聲朝餘曜雙耳刺來。

餘曜起初站定未動,直到短劍帶起的風刺痛了耳朵,他才如游魚一般從飲血使的雙臂間滑了出去,迅疾無比地抓到扳手,向上拉起。

可他卻忽略了右臂失血之餘氣力不足一事,一拉之下扳手竟是未起,餘曜有片刻的晃神,正待再試,卻驚覺飲血使的短劍已抵上心口。

吾命休矣!餘曜閉上雙眼。

慕非寒搶到門前,接連殺了十幾個飲血教弟子,總算有了進門的機會。

淩玄夜在淩玄淵晏清蕭等人的幫助下,費盡辛苦才靠到他身邊來,“非寒,別一個人進去,我們一起。”

慕非寒正要應聲,回身卻見閘門又關了幾分,一人過去尚有餘,兩人卻是如何也不可能同時通過了。他于是也不答話,撇下淩玄夜,獨自進門。

“非寒!”淩玄夜又急又氣,“為了件天蠶雪衣,你真地不惜把命都賠進去麽!”

慕非寒腳步稍頓,又繼續向裏頭奔去。

忽然有人從閘門內側擋住了慕非寒的去路,對着他舉刀便砍。

慕非寒擡頭一看,對面也是個飲血使,立時打起精神對敵,并試圖一邊與那人相鬥一邊步步逼近。

那飲血使的功夫在他之下,一人對敵力有不逮,想喚人來,卻因為閘門只剩下那一點空當,旁人想幫也幫不上。

“慕非寒,你回……該死!”淩玄夜心急不妨,險些被人一刀砍斷手臂,他倉皇躲開,還是不免被擦傷了。

聽他說話有斷續,慕非寒暫停向前,背靠在左側的半邊閘門上,以劍格擋飲血使的同時,回頭看淩玄夜的情況。

淩玄夜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了閘門邊,眼見閘門只夠一人通過,慕非寒卻卡在當中,不由想要将他拉出來,“退開!”

“來不及了。”慕非寒又凝神與飲血使過招,“你受傷了?”

“無礙。”眼看閘門又小了些,淩玄夜也清楚讓他退出來自己再進去的可行性不大,只好道,“走,我緊跟在你後頭。”

慕非寒嗯了一聲,想要一舉将對面的人擊退,卻發現與淩玄夜說話間,門內的空間變得越來越小,他連劍招都要施展不開了。勉強前進了半步,卻無法将那飲血使逼開,反而險些被他打落手中長劍。

閘門閉合得只能讓慕非寒半側着身子。

淩玄夜急道:“快!”

慕非寒抿唇不語。

門內射出的光線越來越少了,仿佛又要回歸黑暗。

淩玄夜低咒了一句,“不成了,我們再找機會開門,你先出來!”

慕非寒兩臂不斷在門上磨過,與那飲血使過招已是極為吃力,聽到淩玄夜這般說,便準備向後退開。

誰知先前奮力想要将他打退的飲血使竟忽然換了打法,對他纏鬥了起來,大有将他拖住的意思。

慕非寒試了兩次,只要自己有進門的意思,他又會使退敵之招,而自己想要後退,他卻又纏住自己不放。

“你到底在做什麽!”淩玄夜忍不住去拉他。

無計可施之下,慕非寒只好棄劍,借着淩玄夜這一拉之力向後退。

退到一半,外頭風聲陡起。

慕非寒與淩玄夜同時擡頭,見一名飲血使手執大錘,朝着淩玄夜拉着慕非寒的那只手劈下。

這一招去勢極快,慕非寒又人在門中避無可避,想要躲開,唯有淩玄夜放手。

可是……

閘門閉合便也就在這一瞬,若他放了手,慕非寒勢必轉眼就要變成一灘肉泥。

淩玄夜将心一橫,拼出這條手臂不要,也一定救出慕非寒才行。

與此同時,慕非寒也做出了選擇,全身內力陡發,竟将淩玄夜的手震脫了開去。

“不!”

淩玄夜覺得先一步被碾碎的,是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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