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

我和丹尼爾把尼克送走之後,我問丹尼爾,“你覺得他的話可信嗎?真是洛伊的冤魂作祟,殺死了吉米和弗羅拉他們?”

“是不是冤魂作祟,我不知道。不過,有一點說不通……”丹尼爾沉吟道。

“哪一點?”我問。

“你這副身體的原主,為什麽克裏斯和殺人魔傑森都知道他是雙重人格?而且,他們好像都對原主的黑暗人格,也即是屠夫人格感興趣呢?他們打算利用原主的屠夫人格做什麽壞事呢?殺人魔傑森為什麽又會受人脅迫,與人做交易?那個人會不會是------?”丹尼爾說道。

“你是懷疑那個脅迫殺人魔傑森的人是……克裏斯?克裏斯一直在偷窺我……難道他已經對我産生了懷疑,所以才讓殺人魔綁架我?”我抿着嘴唇,沉吟道。

“你要特別當心,我覺得克裏斯很可能會因為傑森的死而狗急跳牆,做出任何對你不利的事情……”丹尼爾望着我,告誡我。

我點頭,表示謝謝他的關心。

“對了,這個,你還是戴上吧,我希望随時掌握你的行蹤,也能及時來救你。”丹尼爾又把那枚曾經被我還回去的耳珠塞在了我的手心裏。

我垂下眼眸,眼底露出了一個微不可察的笑意,輕輕地說:“聽你的。”

屠夫與羔羊九

我以為克裏斯會很快對我動手,但我沒想到,下一個犧牲品并不是我,而是那個長相十分俊秀的,我曾在殺人魔的保險櫃裏看到的那幅殺人預告畫中的美少年-----米歇爾……

那天,我正在上新來的藝術史教授洛威哈根教授的課,還沒到下課時間,克裏斯就找上了我,直接大咧咧地走進了教室,無視哈根教授氣得青白的臉色,對我說:“米迦勒,我有話跟你說。”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說道:“我覺得我跟你無話可說,請你不要耽擱我上課-------”

然而,他卻一把拉住我的手,将我拉出了教室,他的手勁兒出乎意料的大,一直拉到了教學樓拐角處,我才掙脫掉他的手,揉着被他拉得有些酸痛的手,不耐煩地,冷冷地斜睨着克裏斯,說道:“行了,克裏斯,你有話就趕快說------”

但克裏斯的目光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陰鸷而幽深,還有一種讓人心驚膽戰的熾烈情感,他猛然将我的雙手抓住,把我推到了牆壁上,把我的雙手拉過了頭頂,俯身欺過來,他的嘴唇狠狠地堵住了我的嘴,用力地親吻着,我狠狠地一擡膝蓋,朝着他的腹部撞去,他吃痛力道一松,我同時給了他一記耳光。

他如夢初醒,捂住被打的側頰,眼中閃動着激烈的情緒,但又很快平複下來,對我說道:“今晚,十點鐘,我們在情人林見,了結過去一切的恩怨。”

我微愣,擡眼看他。

“米凱爾(米迦勒的昵稱),我……真的很喜歡你……”他呢喃着,可看見我根本不打算理他,掉頭就走,心中的陰霾更深,他說,“你既然無情,就別我怪我無義……”

老實說,我實在不喜歡夜晚的情人林,總覺得那裏鬼氣森森,似乎會随時與一位“幽靈”來次親密的接觸,這也許是因為,我曾經獨自在醫院守着蒙着白布的爺爺的屍體一晚上的緣故,而且,我之後又親自送走了病情加重,最終被死神帶走的母親,可以說,我兩次都是醫院裏,守着親人的遺體而過去的……

記得,那是我們家最風雨飄搖的一年-------

我的爸爸跟我的個性完全相反,懦弱膽小,什麽事情都講求不惹麻煩為好,遇到鄰裏糾紛,有時他話沒說兩句,自己就先擺出了以和為貴的姿态,老實說,這樣的性格,實在不像個一家之主,所以,他那次終于惹上了麻煩,在筒子樓裏咄咄逼人的鄰居面前,他一退再退,鄰居卻不把他看在眼裏,甚至動手打人。然後,正巧放學回家的我和剛剛下班回家的媽媽,看到老實巴交的父親被人欺負,我們當即就氣不打一處來,那個女的總是處處針對我們,我覺得應該給他教訓,我那時的個性可能跟我一樣是辣椒性子,比較易怒,又是年輕氣盛,我徑直走過去,狠狠地踹了他一腳,誰想到他家的男人居然發起狠來,拿起了菜刀向我砍過來-------

當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仰面朝天摔到了筒子樓下,而推她的卻不是我,而是擋在我面前,下意識地推了她一下的爸爸!

我吓傻了,我爸爸和我媽媽也都吓傻了……

我們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事情,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聽到那個女人尖聲大叫:“殺人了,要命了……”

我爸爸回過神過後,他撒腿就跑,根本沒有給我媽媽任何考慮和應對的空間。

我爸爸一下子成了在逃殺人嫌犯,而我和媽媽則成了嫌犯的家屬,在筒子樓被人指着鼻梁罵,被人圍追堵截,被人在家裏擺靈堂,燒紙錢……

我媽媽那麽要強的一個人,在那一瞬間就跨掉了,滿頭的青絲一夜之間多了半熟的白發,傷心、失望和痛苦無時無刻地都在折磨着媽媽,她一面費心地想辦法賠償那家鄰居的損失,賣掉了房子,屢次登門磕頭認錯,期望他們能夠原諒爸爸,一面又配合警方,發短信勸說爸爸投案自首。

短短數月過後,我媽媽的身體急劇的衰弱下去,後來,她被醫生診斷為胃癌晚期,我們還欠下了巨額的債務,被迫搬離了筒子樓……

搬家的那一天,我想最後見一見那個我們樓下的孩子,但,數月過去後,我才知道他們早就搬走了,我連那個孩子最後一面都沒有看見……

是誰說咱們要一直在筒子樓裏玩到大,玩到永遠不分開的?

--------簡直是個愛撒謊的家夥!

也許這就是緣分,注定我們不能再相見了。

在媽媽離世的最後那幾天,爸爸也再沒有路過面,不知道他是死了,還是被警察抓了,還是逃到了一個我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打算見我們了?

我媽媽一直念叨着他的名字,斷氣的最後一刻,她的眼睛還是望着病房門外,一直不肯閉上,直到她最終停止了呼吸……

她都沒有等到她最想見的的人!

我慢慢地走進了情人林,這天夜晚的情人林就像那次遇見尼克時一樣,濃霧在林子裏萦繞徘徊不去,仿佛一個對世間尚有執念的幽魂等着他想要見卻永遠也見不着的人,莫名的,我心裏就升起了一絲絲的不安,這次,丹尼爾沒有陪在我身邊,我也不想太過依賴他,而且,這是我跟克裏斯做最後了結的時刻,我清楚克裏斯約我在這裏見面絕對不懷好意,說不定,他會在這裏伏擊我,我全神戒備着,仔細地傾聽着來自林子間的蟲鳴和鳥叫,還有那令人不安的風聲……

一股濃郁的怪異的氣味随風而來!

我越靠近,那股味道越濃。

我隐隐地覺得不對勁,那是一種古怪的血腥味道,被情人林裏的野生薔薇花的花香混合壓抑着,聞着令人作嘔。

我皺着眉頭,趟着腳下長草,撥開垂挂的柳樹枝葉,繞到了樹後,赫然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是一具赤身裸體的美少年的屍體,眼睛上蒙着黑布,雙手腕被繩子反綁着尾端系了個蝴蝶結,他的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傷痕,一副被人侵犯過後殘忍地被殺害的樣子。

而這個美少年,我太熟悉了,他就是幾天前還與我在宿舍門前吵過架的米歇爾!

沒容我細想,後腦驀然遭到了一記重擊,我感覺一陣劇痛襲來,我頓時失去了知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淅淅瀝瀝的,帶着涼意的雨水落在了我的臉頰上,我的意識開始清醒,我從地上爬了起來,揉着有些疼痛的後腦勺,茫然地看向四周,接着,我看到了一個拿着掃帚朝我走來的清潔工,我剛想跟她說,我看見的被殺害的美少年米歇爾的事情,卻見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丢掉了掃帚,忙不疊地後退,對着我大叫:“殺人了!殺人了!救命啊------”

我一呆,然後才意識到自己的手上竟然握着把帶血的匕首,我的腳下,米歇爾靜靜地仰面朝天地躺着……

沒想到多年以前的場景重現,只不過,這次換我成了殺人嫌犯了!但是,卻沒有任何一位親人在我身邊,在執着地等着我了……

我被警察戴上了手铐,在衆目睽睽之下押解着上了警車,人群中,我看到了克裏斯的臉,那是一種冰冷的眼神,似乎在說:看,這就是你拒絕我的下場!

我還是沒有見到丹尼爾,我不知道我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去了哪兒?他還真是穩得住!

不過,反正我們只是任務者與監視者的關系,我被抓了,他也一樣能完成任務,對他沒有任何的損失。

我突然笑了,我還對他抱着什麽希望,以為他會來救我嗎?他是個性格冷漠的人,他早就做好了袖手旁觀的準備了吧?

“你笑什麽?你殺了人,還笑得出來!”旁邊有警察在厲聲呵斥我。

我斜了他一眼,那人看清了我的臉,他呼吸明顯一滞,倒是沒有再呵斥我了。

瓊恩也知道我出事了,他第一個沖到了我的面前,他極力想要弄清發生什麽事情,極力地追問我:“米凱爾(他情急之下直接喚了對我來說,最為親密的稱呼),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會殺人?你根本不可能殺人,對不對?”

我擡起頭,深深地望着他,說道:“我如果說,我沒有殺人,你信我嗎?”

瓊恩毫不猶豫地說:“信,我當然信!你絕對不會殺人!一定是有人想要誣陷你!”

我有些感動地點了點頭,也許,這個世界,除了安格瑞先生-----米迦勒的父親相信我之外,他就是唯一肯毫無條件相信我的人了!只可惜,他的這份情誼,我恐怕無法報答他了。

“米凱爾,你把事情發生的全部經過都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查明真相的。”瓊恩握住了我戴着手铐的雙手,用最誠摯的語氣說道。

我張了張嘴,正想把一切告訴他,忽然,審訊室的門被打開,之前和瓊恩一起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位叫摩根的警探對瓊恩表情很嚴肅地說:“瓊恩,你出來一下。”

瓊恩不明所以地站了起來,跟着他走出了審訊室。

“怎麽辦啊,宿主,你現在被當成殺人嫌犯了啊!”1314哭唧唧地在我腦海裏叫道。

我抹了把臉,很無奈地說:“1314……”

1314茫然地問:“啊?宿主,什麽事?”

我淡淡地說:“能幫我監聽他們的談話內容嗎?”

1314怔愣了一秒,才說:“好的,宿主。”

随即,我便很清晰地聽到了來自審訊室外的瓊恩與摩根警探的談話------

“什麽?停職?為什麽?”這是瓊恩吃驚的詢問聲。

“瓊恩探員,有人向我們警方投訴你與剛剛被帶進警局的殺人嫌犯關系過密,确有其事嗎?”摩根探員問。

瓊恩呆住了,他沒想到自己與米迦勒的戀愛關系居然會成為回避案件的原因,這也意味着他再也不能插手為摯愛的人洗清冤屈了。

摩根探員看到他的表現,早已明白了一切,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為了你好,我建議你回避一下。”

然後,摩根探員讓他交出了他身上的警官證,從他身邊走過。

他低垂着頭,心頭萬般滋味不知該如何說。

“完了,完了,宿主,你會被克裏斯那家夥害死的!那家夥真是太壞了!”1314在我腦海裏瘋了一樣大叫。

“閉嘴,吵死了!”我不耐煩地喝斥道。

1314不敢再亂叫了,只好安靜了下來,隔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宿主,宿主,你怎麽一點兒也不擔心的樣子?”

我懶洋洋地說:“有什麽可擔心的?大不了我完不成任務,脫離這個世界,你另外找個宿主得了------”

1314又開始哇哇大叫:“不行啦,不行啦!你如果完不成任務,不止是脫離這個世界這麽簡單,你可能再也回不到你的世界啊!宿主大大,你快想想辦法,我可不想和其他的蠢宿主綁定啊!”

我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說道:“行啦,我心裏有數。”

1314詫異地“咦”了一聲,聲音裏帶了幾分驚喜:“宿主大大,你有辦法?”他連對我的稱謂都變了,滿是崇拜的表情。

我懶洋洋地說:“随機應變。”

1314:“?”

不一會兒,審訊室的門開了,兩個陌生面孔的警察走了進來,對我展開了盤問。

他們反複追問着我是怎麽會到情人林的,怎麽看到米歇爾的屍體的,反複追問着我是否有殺害米歇爾的行為,

“我不知道,”我表現得很煩躁,我不斷地撥着額前的劉海,表情痛苦地抱着頭,虛弱地說:“我不知道,我……昏過去了……我昏迷了很久……”

“有清潔工看到你拿着匕首,站在米歇爾面前,你怎麽解釋?”

“我真的不知道,我有頭疼病……我最近經常昏迷……我服用過鎮靜劑……我有時候會夢游……我記得上前年3月份的時候,我也曾經失去過意識一段時間,醒來後,我發現我洲際公路上……”我喃喃地說。

兩個警察一臉的狐疑,彼此交換了一個怪異的眼神。

“宿主,宿主大大,你說的情況不對啊,你不是被人打昏了嗎?而且,你怎麽把三年前的殺人魔未承認的案件都說出來了?你這樣說,不是對自己很不利嗎?”1314驚疑不定地叫道。

我并不理他,只是很痛苦地揉着太陽穴。

兩個警察起身出去,似乎是去彙報剛剛聽到的新的情況。

我表現更加憂慮,更加的煩躁,我開始在房間打轉,抱着頭,喃喃自語。

沒過多久,審訊室門再次打開,一位臉上有幾顆雀斑,紮着馬尾,穿着白色褂子的白人女性抱着一疊資料走了進來,先是和藹可親地跟我自我介紹,說她叫安妮羅斯曼,她想跟我談談。在征求我同意後,她翻開了那疊資料,又把一臺攝像機擺在了我的對面,攝像機的鏡頭對準了我,我開始感覺到一種難言的不安,心中的煩躁感比剛才更為加深。

她詢問我的名字,詢問我的家庭情況,詢問我被殺人魔囚禁折磨的那三年的經歷,盡管她極力表現得很友好,我的眉頭皺成了“川”字形,我露出了極度的恐懼和不安。

“對不起……我能改天再跟你談嗎?”我看着鏡頭,覺得自己的神色一定看起來極其的疲倦和虛弱。

“親愛的米迦勒……米凱爾,我想不能……聽我說,我想幫你……”安妮羅斯曼柔聲勸慰道。

“你幫不了我……我只是不想談……”我說。

“米凱爾,你……還好嗎?”大約她發現了我的精神極差,有些擔心地詢問。

“我的頭……好痛……”我雙手按住了頭部兩側的太陽穴,痛苦地呻吟着。

“米凱爾……”安妮羅斯曼忽然站了起來,走向了攝像機,邊擺弄攝像頭邊說,“你等等,這個鏡頭好像歪了點------”

“媽的!你他媽給我關掉它!”我猛然咆哮了起來。

顯然,她吓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試探着問:“米凱爾?”

我憤怒地一躍而起,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把她像小雞一樣拎了起來,沖着她那張雀斑臉吼道:“誰他媽是米凱爾?老子是路西菲爾,記住,我是路西菲爾!”接着,我把她狠狠地掼到了地上。

審訊室裏“咚”的一聲巨響,驚動了外面守着的警察,他們迅速地沖進來,把我推開,揮舞着電棍把我逼退,命令我靠牆蹲下。但我的雙眼滿是血絲,我已經徹底變了個人,透過審訊室的單面玻璃,我看見瘋狂暴力,兇狠殘忍的表情一一在我的臉上浮現,讓人不寒而栗,我甚至還展現出攻擊我面前人的姿勢,最終,他們不得不用電棍将我擊昏,我受到了巨大的電流刺激,一頭栽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屠夫與羔羊十

我再次醒過來是三天之後,我從羁押室外的警察們口中得知我的父親安格瑞先生為我請了律師,但我涉嫌殺人,且行為異常詭異,被警方拒絕保釋,現在,我即将面臨一級謀殺罪的指控,也即将面臨着或坐牢或關入精神病院。

很快就到了我該上庭的時間,兩個警察把我從羁押室裏提出來,押着戴着手铐的我上了一輛押運車,在他們即将關上車門的時候,瓊恩和一名警員又押着兩個犯人走到押運車前,他看到我,眼神明顯地一滞,他想說些什麽,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話來,他和那個警員押着兩個犯人上了後車廂,坐在了我的對面。

“嗨。”我向他打招呼。

他欲言又止,用着很複雜的眼神盯着我看,而我左邊坐着的一個平頭警察則嚴厲地喝斥我不要說話。

我翻了個白眼,扭頭看向了車子的玻璃窗戶外。

這是單面玻璃,裏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卻絕對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今天下着雨,不大但密集,很快就在車窗上蒙了一層水汽,我抹了下車窗玻璃,看着窗外的街景,那些匆匆而過的行人,那些呼嘯奔馳的汽車,那些閃亮的紅綠燈,在雨霧中如同一幅濃墨重染的水墨畫。

汽車很快啓動了,窗外的景色匆匆在我面前而過,我始終感覺到瓊恩在默默地盯着我看,那眼神有着痛心,有着深情,也有着幾分懷疑,幾分不确定,他仿佛在思考着我是不是值得他信任,值得他愛戀。

“咦,那輛車好像有點不對勁。”在前面開車的一個警察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出于職業的敏感,瓊恩擡頭看向不知何時跟在押運車後面的一輛物流車,這時,車子已經駛過了霧城舊城區(因為霧城法院在新城區一帶)的車道,正在往新城區方向開,此刻,我們剛好開上了兩個城區之間的鋼架橋,橋下是奔流的河水,但那輛車始終不緊不慢地跟着,透過後車窗估算差不多只有二三十米左右。

開車的警察在瓊恩的指示下放慢了車速,打算看他超不超車。

與此同時,貨車加速逼近,我眼底迎出了越來越近的車頭燈。

瓊恩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他讓開車的警察加速變道,這讓後車廂的警察和犯人都險些撞上了前排的座椅。

幾乎同時,物流車也沒有變道,同樣快速地向押運車撞來,開車的警察将油門踩到底。

轟------

物流車圖窮匕現,像狂吼的鋼鐵怪獸,狠狠地撞上了押運車的車尾。

所有人同時唰然前傾,押運車被強烈的沖擊力一頭紮向了公路護欄,那名開車的警察在後車廂的警察和犯人的驚呼聲中,狂踩剎車,猛打方向盤,輪胎在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嘭!

押運車的車頭被新城區的鋼架橋的護欄反彈回來,整個車身失控打旋,中後段被車子發狠猛撞,被橫着推出去,側面水平撞上了前面的一輛警車,然後那輛車又開始碰撞前面的車,砰砰砰!那三輛車也接連撞在了一起,發出了巨大的撞車聲。

押運車上,那名開車的警察當場頭破血流,昏死過去。而像是有預謀般,那兩個犯人突然跳了起來,一個用手手腕上的手铐勒住了身邊的警察,另一個則去搶瓊恩的槍,咚!一顆煙霧彈被人從因為撞車而被彈開的車廂後門處抛了進來,濃煙迅速地籠罩了我們。

我被嗆得連連咳嗽,瓊恩則被那個犯人打倒在地,那個犯人搶過瓊恩的槍,迅速地朝着另外兩名警察開槍,噗噗噗!三聲槍響過後,三名警察倒在血泊之中。那犯人又調轉槍口,對準了我和瓊恩,我勉強睜着眼睛,狠狠地一腳踢飛了那個犯人,從他手裏奪過了他的槍,砸昏了企圖從後面偷襲我的一個犯人,又把準備勒死警察的那個犯人狠狠地擊倒在了地上,然後,我飛快地從車上跳了下來,踉踉跄跄地往前方跑去。

“米凱爾!”瓊恩從車上跳下來,一邊向我追來,一邊大聲喊我的名字。

我頭也不回地跑向了橋的另一端。

三輛車倏然停在我的面前,呈三角之勢将我和追蹤而來的瓊恩包圍了起來。

“你好啊,米凱爾。”克裏斯從車子裏鑽了出來。

我眼神幽暗,舉起了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瓊恩剛想要摸槍,對方就沖他開槍了,他慘叫一聲,腹部和小腿被槍裏射出的麻醉針打中,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混蛋!”我像失去理智般也沖向了克裏斯,緊接着,我的脖頸一陣痛麻感襲來,頓時也失去了知覺。

我再次醒來時,首先看到的是頭頂華麗的吊燈,光線熾亮,晃得我眼暈。我眯了眯眼,擡起手臂擋住了那片讓我不舒服的光,等到眼睛适應了光亮,我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而四肢重若千鈞,稍微一動,便叮當作響,定睛一看,四條長長的鎖鏈鎖住了我的手腳。

房門打開,克裏斯從外面施施然地走來。

明亮的燈光下,他簡單的襯衫西褲,筆直勻稱的身軀,金色的頭發下,是一張特別英俊的面容,而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我,有癡迷,也有狡黠。不得不說,從外表上看,克裏斯是個長得外形極佳的男子,除去他優厚的條件,也會有不少的少年少女對他癡迷不已。

“親愛的米凱爾,我們又見面了。”克裏斯滿面含笑地說。

我按住了有些發疼的額頭,虛弱無力地說:“克裏斯,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克裏斯走上前,替我解開了我手腕和腳踝上的鐵鏈,說:“來,親愛的,我帶你去見個人。”

我漠然,也沒有趁機逃跑,因為我知道,在這裏,克裏斯的人正拿着槍口在暗處對準我,一旦我有任何的異動,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開槍,而我也打算就此逃走。

我被他帶到了一個極大的倉庫裏,四周整整齊齊的擺滿了集裝箱,中間的空地,就有一個籃球場大,平整的天花板上,安裝了一排排的射燈,将這片空地照射得好像一個舞臺。

前方相距數十米遠的空地上,還放着一組沙發、酒櫃、書架、電視機,以及一張茶幾,只有黑白兩色,線條簡潔而素淨,茶幾上放着半杯未喝完的紅酒,一件西裝外套搭在了沙發靠背上。

沙發對面站着兩個體型高大的黑衣保镖,他們的手正按在了瓊恩的肩膀上,讓瓊恩呈雙膝跪地的姿勢。

瓊恩正費力地掙紮着,看到我被克裏斯帶到了他的面前,他急切地想要對我說話,卻被一個保镖賞了一拳,将他打得頭昏眼花,低低地呻吟着,咒罵着。

“克裏斯,你放過他。”我蹙眉說道。

克裏斯臉上現出了不悅之色:“你這就心疼了?”

我嘆了口氣,說:“說吧,你把我綁到這裏來,所為何事?”

克裏斯轉到了我的身後,他的手卻放在了我的腰上,他微微用力,将我抱在了懷中,他輕輕地嗅着我身上的氣息,他說:“米凱爾,你真好看,越來越好看……我真的舍不得放手……”

我嗤笑了一聲:“克裏斯,我是不會再喜歡上你的。”

克裏斯眼裏浮出一絲陰鸷之色,忽然從一個黑衣保镖的腰間拔出了手槍,對準了瓊恩。

“那麽,我如果殺了他呢?”克裏斯問。

我臉色微變:“他是警察,你殺了他,你也跑不掉------”

克裏斯呵呵一笑:“那麽,就由你殺了他吧。”說着,他把那把槍塞在了我的手裏。

我搖頭,後退,像碰到了毒蛇一樣滿臉驚懼地丢掉了手槍:“不!我不會殺他的!”

“很好,那,我可要殺了你。”克裏斯從地上撿起了我丢掉的手槍,把槍口對準了我的額頭。

“克裏斯,你這個瘋子!變态!你不準傷害米凱爾!”瓊恩憤怒地大吼,他掙紮着想擺脫保镖的挾制,他想要沖過來保護我,但被保镖抓住了頭發,對他一陣拳打腳踢。

“不……你別傷害他!求求你別傷害他……”我臉上一副心碎欲絕的表情,拉住了克裏斯的手臂,哀求道。

克裏斯似乎失去了耐心,甩開了我的手,揪住了我的頭發把我往後扯,然後,他冷笑着湊近我因為驚恐而睜大的眼睛,說道:“米迦勒埃默爾,你就是個膽小鬼,懦夫,你三年前就不敢反抗我,你現在還以為能逃脫得了我的手心嗎?”

瓊恩被他的話震驚地瞪大雙眼,脫口而出:“你……原來你才是那個殺人魔傑森亨特?”

克裏斯表情微滞,心知失言,但也沒有否認,淡淡地回答了瓊恩的話:“沒錯,我就是傑森。”

我嘴唇顫抖着,因為極度的恐懼幾乎說不完整一句話:“那……那個被警方擊斃的梅裏教授……”

克裏斯面無表情地盯着震驚中的我們,說道:“他是我的同胞兄弟。”

“原來……原來是同胞兄弟啊……”我恍然大悟,“難怪他事事都聽從你的吩咐,甘願被你脅迫,難怪他願意和你做交易……”

“米凱爾,親愛的米凱爾,”克裏斯神色又轉為柔和,再次把手槍塞在我的手裏,轉過我的身體,把槍口對準了瓊恩,在我的耳朵,像是引誘人進入迷宮的魔鬼般地對我說:“來,殺了他,殺了那個警察……如果你不殺了他,死的人就是你了……米凱爾,乖,就像三年前,你幫我殺掉洛伊那樣……”

我的手一直劇烈的顫抖着,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但克裏斯提到了洛伊的時候,就像給我打開了某樣開關似的,我感覺我的腦子變得一片模糊混沌,似乎有個人在我耳邊不斷地呢喃:“殺了他,殺了他,你這個懦夫……”

我肩膀一陣聳動,一陣宛若夜枭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從我的嘴裏發出來,接着,我慢慢地擡起頭,那一瞬間,我的瞳孔裏清晰地映出了瓊恩驚駭地,難以置信的臉部特寫,還有克裏斯詭異的,興奮莫名的眼神。

“對,就是這樣,米凱爾,簡直太美了!我美麗的惡魔--------”克裏斯哈哈地狂笑起來。

“他媽的,我說了多少次!我不叫米凱爾!你聽不懂人話嗎?”我突然暴躁地沖他大喊,我怒氣沖沖地朝他奔了過去,一個保镖想要阻止我,我拿起了槍托就砸在了他的頭部,把他砸得頭破血流。

“好,好的,你是我美麗的惡魔-----路西菲爾,那麽,現在,你能幫我殺掉那個警察嗎?他破壞了我不少的生意,還從我的手裏搶走了米凱爾-------”克裏斯說道。

我斜眼瞥向他,冷笑:“米凱爾那個懦夫,也值得你把他當成寶?”

“米凱爾很漂亮,我是為他着迷了一陣子,但我現在更喜歡你,我的路西菲爾。”克裏斯說。

我盯着他瞳孔裏的我,看着那個漂亮無害的我嘴角勾起了一絲嘲諷的弧度,說:“是麽?”

克裏斯微笑道:“當然,路西菲爾,願意為了我,殺掉他嗎?”

我輕笑:“有何不可?”

我徑直走向了瓊恩,把槍口對準了他的心髒。

“米迦勒……米凱爾……你不要受他脅迫……不要……”瓊恩難以置信地盯着我,猛烈地搖頭。

我始終是冰冷的微笑着,緩緩地扣動了扳機,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砰------!

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

瓊恩絕望地看着我,又看向自己胸口上的子彈造成的血洞,眼裏流出一串冰冷的淚水,仰面倒了下去……

“幹的好,我的路西菲爾。”

克裏斯在我的身後一下一下地鼓掌,說道。

傍晚,橙黃的夕陽從這個寬敞明亮的別墅大廳的玻璃旋轉門投射進來,水晶燈下,我與克裏斯對坐在長桌兩邊,正在悠閑地用餐。

“親愛的,你想跟我一起走嗎?”克裏斯轉着高腳酒杯,得意洋洋地看着杯子中的液體,問道。

我擡眸看他一眼,淡淡地問:“去哪兒?”

“俄羅斯,怎麽樣?聽說那裏的紅場很美。”他說。

我輕輕一笑:“也是咱們狩獵的天堂。”

我與他相視而笑,遙遙舉起了紅酒杯。

“敬俄羅斯。”

“敬俄羅斯。”

這時,熏鲑魚吃完了,傭人将主菜端了上來,克裏斯為自己鋪好了餐巾,擡頭笑望了我一眼。

在我的面前,是一份五成熟的牛排,肉質柔軟紅嫩,隐隐帶着血絲。

我輕輕地抿唇,眼中閃過譏諷的笑意,慢條斯理地給自己鋪好了餐巾,拿起刀叉,動作優雅地開始切牛排,叉起第一塊時,我瞥了一眼對我做了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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