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回家(一)
紀雲川醒來的時候整個人有些恍惚, 他看着周遭的一切只覺陌生得緊,腦中更是一片空白,連自己是何人都是一片空白。
這樣的迷茫與空白讓他心頭發慌,四處張望下更是生出幾分恐懼來。
未知讓他不敢留在原地, 掀開被子也不管自己只穿着中衣, 光着腳便往外跑去。
就在這個時候,門突然開了, 走進來一名陌生男子, 容顏俊美叫人心中多了幾分安心。但不知為何, 紀雲川一見他便本能生出幾分不适來, 這樣的感受讓他當即明白也許此人與自己是認識的。
即便見着此人的時候身體會生出不适來, 但他至少能從這個人口中知曉一些自己的事情。
那人見紀雲川沒有朝自己走來, 而是站在原地狐疑地看着自己, 神色間不覺生出幾分不悅來, 說:“你是紀雲川, 西涼的皇貴妃, 朕……朕是你的男人。”
紀雲川被洗幹淨了記憶,自然沒有那一套皇權至上的規矩刻在腦海之中, 他猶看着眼前的男人猶豫着将心中想法說了出來:“你很不像, 我暫時沒有辦法相信你。但你可以先告訴我你的名字,也許我能想起來。”
那人蹙眉咀嚼着紀雲川的話, 啧了一聲,将自己的名字說了出來:“阿爾斯蘭。”
阿爾斯蘭, 阿爾斯蘭……
紀雲川的記憶被洗得徹底,他對這個名字并沒有什麽熟悉感。
對阿爾斯蘭這個人,他唯一的感覺便是不适,除此之外再也沒有旁的感受。
所以紀雲川沒辦法相信阿爾斯蘭的話, 只能搖搖頭,表示自己無法相信對方的話語。
“你深愛朕,卻不願意入宮,所以才會有那般感受。”阿爾斯蘭想着洗去記憶之前的紀雲川,看見自己甚至會因惡心感而嘔吐的紀雲川,心中對被洗掉記憶的紀雲川會有什麽感受也有了些許猜測。
“可我對你……我對你沒有一絲一毫關于愛的感覺。”紀雲川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阿爾斯蘭,最終還是搖搖頭表示自己沒有辦法相信他的話。
阿爾斯蘭也不多費這些功夫,只是留下一句“朕政務繁忙”便轉身離開了此處。
而紀雲川想着出去走走看看,瞧瞧能不能将那本該存在的記憶找回來,卻在想要走出門的時候被人攔了下來。
“您大病一場,身子尚未好全,皇上的意思是叫您先在房內靜養。”宮人笑着對紀雲川說了這話,那模樣瞧着便是沒得商量的。
“可我已經好了。”紀雲川眉頭緊鎖,對眼前的宮人說。
宮人笑着搖搖頭,說:“巫醫大人說您沒好。”
紀雲川不明白為何不聽他這個病人的想法,硬要聽什麽巫醫的話。
雖說他不知這個巫醫是做什麽的,但聽到這個詞的感覺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想來該是從前給他留下過不好的印象。
不過,宮人攔着,他想出去也沒了辦法,便只好回到房間內去看看有沒有被的線索。
可這屋子內的許多東西看起來都很新,看起來像是近些時日才置辦來的。
這讓紀雲川生出幾分疑問來,疑惑自己從前是不是住在這兒,疑惑這裏的東西為何近些日子要全然換掉。
就在紀雲川想要多看看屋內擺設的時候,卻見宮人走進來往爐子裏加了些不知什麽香料。
紀雲川此時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連自己都只知道一個名字,如何能知曉別的東西,自然也沒有多管。
直到他走在屋子裏漸漸覺得腦袋昏沉,眼前也不知何時開始仿佛蒙上了一層薄霧,他才恍惚想起方才那些香料來。
難道是那宮人加的東西是有問題的?
來不及讓紀雲川多想,他便這樣暈了過去。
而在他暈過去之後,先前進來加香料的宮人帶了另外兩名宮人進來,一同将他給擡到了床上去。
不知過了多久,紀雲川醒來的時候只覺頭暈腦脹,嘴唇也幹裂得厲害,嗓子更是幹得直冒煙。
這讓他想起自己方才醒來似乎一口水都沒喝便又因那香料暈了過去。
想起香料,紀雲川整個人就是一激靈,猛地坐起身就要下床去。
卻後知後覺方才坐起來的時候似乎聽見了怪異的叮當聲。
他有些奇怪地朝那聲音來處看去,卻見床尾似乎有一條鎖鏈,而那鎖鏈似乎連接到了他的被子裏。
這讓紀雲川心中生出幾分恐慌來,這股恐慌還帶有幾分熟悉感,讓他不禁有些懷疑,懷疑從前自己也被人這般對待過。
但這鎖鏈連接到裏邊,也不好說一定就是鎖着他的。
紀雲川心中帶着幾分希望,動了動自己的腳,在又一次聽見叮當聲時臉色變得蒼白,只覺心如死灰。
“你不必害怕,朕只是怕你不聽話。”
忽然,阿爾斯蘭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惹得紀雲川朝那邊看去,發現阿爾斯蘭不知何時開始便坐在桌邊正看着自己。
既如此,那方才他醒來的一切動作,豈不是都落入了阿爾斯蘭眼中。
一種被困住,被監視的感覺讓紀雲川很不舒服,更讓他覺得恐慌異常。
他不想這般留下來,他直覺自己是要逃離這裏的,他不能被困在這裏。
但眼前這個人,阿爾斯蘭想是不會讓他走的。
所以這個想法決計不可叫此人知曉,否則換來的想來只會是更加過分的看管。
“待冊封皇貴妃,與朕圓房之後,自會解開你那鎖鏈。”阿爾斯蘭面無表情地說着這話,站起身後突然想起什麽,轉頭深深看了紀雲川一眼,“你不要想着逃跑,朕不想在衆人面前罰你。”
聽到這個“衆人之前”,紀雲川腦海裏忽的浮現了一個畫面。
那是金殿之內,許多穿着差不多錦袍的人站在兩側,一大群穿着囚服的人被按着跪在另一邊,而他則是被鎖鏈鎖在正中。
至于阿爾斯蘭,竟是冷笑着一步步走向自己,俯身撕扯他身上本就輕薄的衣衫,一副要在衆人面前羞辱他的架勢。
這樣的畫面讓紀雲川恐懼非常,他不知這究竟是發生過的事還是曾見過別人被這般對待。
這般的恐懼叫紀雲川一時間難以隐藏,盯着眼前的阿爾斯蘭許久,身體不自覺往後退着,往後縮着。
一切的恐懼在不自覺間洩露出來,被阿爾斯蘭敏銳地捕捉,随後快步走到床邊去,單膝跪在床上逼近紀雲川。
“你害怕什麽?朕難道會吃了你嗎?”阿爾斯蘭眯起眼打量着他,心中有了幾分猜測,但又覺得不可能。
“不知道,我不知道。”紀雲川瞪大了眼,看着眼前不斷逼近的阿爾斯蘭,瞳孔猛地放大之後差些一口氣上不來。
見紀雲川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阿爾斯蘭也不再這般逼近。
他知道既然洗去記憶便是要讓一切重新開始,若還是如從前那般,只怕是這洗去記憶會變得沒有意義。
所以如從前那般對紀雲川的不适不管不顧是不行的,他必須得像一個與對方曾經相愛的人,這般才能叫紀雲川相信自己。
而此時此刻的大慶,在紀羽和李全昌勢力範圍的邊緣之處,二人進行了一次會面。
“我受徐玥華所托照料雲川,若他在我眼皮底下受難,百年之後我也沒臉去見他娘。”李全昌眼皮一掀,淡淡瞥了紀羽一眼,又想起什麽,“西涼老皇帝是主張與大慶和平相處的,但這小崽子看起來并不是個安分的,且他即是有心将雲川留下來,想來對你也是有幾分敵意。”
紀羽與李全昌暫時放下一切仇恨,先将目标改為将紀雲川給帶回來。
只是西涼再往西的國家并不是好相與的,若要避免兩國之間常發生沖突,他們最好的辦法便是留住西涼這個國家,再扶持一位沒什麽野心的皇帝。
在帶回紀雲川和不侵占西涼領土的問題上,紀羽和李全昌的意見空前一致。
這也是一件好事,至于将人帶回來之後二人再如何打,那也是之後的事情。
“上回你到西涼去,我還當你是想叫他們來助你一臂之力。”李全昌站起身來往外走,看着外邊的大好河山,忽然說了這話。
“不過是探一探他們是否有出手助你一臂之力的意思,順道警告他們莫要插手此事罷了。”紀羽負手而立,壓下心中對紀雲川的想念,卻還是難以抑制地自責。
若當時他強硬一些,直接将紀雲川帶回來,是不是就不會有今日局面。
因攻打西涼皇城,紀羽和李全昌坐在一處制定作戰計劃,分別帶着軍隊開往西涼。
又因二人出發地本就在邊境附近,西涼又是小國,算上趕路與休息,大約半個月的時間便已将西涼皇城團團圍住。
而這時候的阿爾斯蘭,剛剛将世家之人都拿下,也剛剛聽說紀羽和李全昌的軍隊已經圍了西涼皇城,不知何時便會攻城。
“都不許走,都給朕留下來。”阿爾斯蘭聽了之後也不怕,甚至沒打算逃跑或是反擊,而是将所有人都留了下來。
此時的紀雲川如一晃而過的那個畫面中一般被強制換上輕薄衣衫,腳上的鎖鏈被挂在了地上不知何時裝上的鈎子上邊,讓他沒有辦法逃離。
也如夢中一般,阿爾斯蘭狀若癫狂,笑着朝他走了過來,俯身就要扯他身上輕薄衣衫時,他腦中忽然浮現另一個畫面。
似乎是先前那個畫面的延續,其中瞧見的,是在阿爾斯蘭将要羞辱他之時,殿門忽的被人撞開,随後有一人朝他奔來,将他擁入懷中。
那個人的臉看不清,但那個人總給他一些熟悉感,甚至叫他心中生出幾分酸澀。
就在此時,忽的一聲巨響,殿門被人撞開。
紀雲川猛地轉頭看去,正好與那一身銀甲的熟悉男子對上目光。
這個人很熟悉,熟悉到他心中有一股複雜的情感在瞧見人的一瞬間噴湧而出。
不僅是複雜情感,他不知為何對眼前這人生出幾分依賴,想要快些快些逃離阿爾斯蘭的魔爪,到那個人的身邊去。
仿佛到那個人身邊便不用再擔心會有今日之事一般,他不明白為何會有這般想法,但這般潛意識裏的感受,比起阿爾斯蘭那些不知真假的話語,他更願意相信自己的感受。
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很快會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