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海與蒼藍之瞳（七）

咒靈其實平時并不需要睡眠，只是晝喜歡在海底睡覺。

海底是沒有聲音的，冰冰涼涼的海浪拂過全身，只有心髒砰砰的微弱跳動，以及血流在血管裏唰唰流動的聲音。

這樣的話，晝始終覺得自己是活着的。

日落的時候，海浪退潮，廟宇浮上了海岸，晝就會遠遠待在礁石上，豔羨地看着那些人類。

人類有着短暫的生命、脆弱的肉身、永遠澎湃的情感，雖然有的時候自大得過頭，但比那些奇形怪狀、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惡心咒靈好的多。

總體來說晝這對他們還是好感大于讨厭，所以才會忍受一群又一群的人研究他的家，還在那裏不停地拍照。

當他把人類的古代史、近代史，以及好幾部妖怪進入現代社會、古穿今主角适應高科技生活以及外星人學習地球文明的電影看完後，終于對人類世界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

這個時候五條悟已經在地毯另一頭坐着睡了一覺，懶洋洋地關掉鬧鐘。

清晨的太陽從窗外射了進來，晝很少直觀地感受過早上。

他的早上一般是在日落，那個時候太陽已經變成了一灘黃澄澄的烤雞蛋黃，整個天都是橙子味道的雲朵。

不像現在，日光柔和清爽，天空也澄澈得仿若一面剔透的水晶。

晝呆呆地看了一下天，又回過頭看了一下男人初醒時沒有被東西遮住的眼睛。

果然還是那雙眼睛好看，眸裏含着令人驚心動魄的天光。

“看着我做什麽，小鬼。”五條悟起身伸了一個懶腰，家居服露出了漂亮的腹肌，“昨天的電影都看完了嗎？”

“那當然。”晝哼了一聲，這個人類總是小瞧自己。

等對方洗漱完畢，兩人一起坐在餐桌上享用了灑滿了蜂蜜和巧克力的熱餡餅。

五條悟咬了一大口餡餅，含糊道：“今天去高專，主要是看看你的身體究竟能不能瞞過天元的結界，如果這個沒什麽問題的話，就可以順利入學了。”

“入學就能有錢吃東西嗎？”在觀看了許多部電影之後，晝深刻明白了金錢的重要性，雖然他也很好奇自己到底是什麽物種，但對于美食更感興趣。

“不。”五條悟搖了搖手指，在咒靈恐怖的目光下緩緩說，“要做任務哦。”

“是要殺咒靈嗎？”晝放下心，“這個我很在行的，當初那個破舊工廠三百多個咒靈，就是我一口一口吃掉的。”

吃掉？

五條悟頓了頓，随即展開一個愉快的笑容，“雖然一年級生很少有單獨出任務，不過我還是可以給你争取到更多的機會。”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咒靈和人類應該是水火不容的吧。”晝偏了偏頭，“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企圖？”

“當然有啦。”五條悟也不否認，“我需要你作為我的秘密武器。”

“你要我幫你打架？”晝問，“這個我當然可以幹。”

“不。”五條悟低低地笑起來，白色的額發散開在睫毛上，就像一閃一閃的銀色絲線，“是理念武器啦，理念。”

晝好奇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男人打了個清脆的響指，“在咒術界上層，有一群觀念迂腐至極的老頭子，以血脈至上為理念，不肯接受任何新的東西。如果這個時候有一個咒靈加入學校，并且打破他們愚蠢的想法，你猜猜這個結果會如何？”

他雙手交叉慵懶的墊着下巴，“我倒是很期待能夠看到他們那時候的表情，絕·對·很·有·趣。”

“那我需要幹什麽？”白吃了五條悟好幾天的咒靈真誠道，“要替你把他們一個個除掉嗎？如果殺掉他們的話，用不了一個月的，不、三天就夠了。”

“啊那個……”五條悟抓了抓腦袋，“這倒是不用，我傾向于懷柔策略從教育出發在根本上解決，殺掉他們的話反而沒有什麽用處。”

“啊。”晝的語氣頗為遺憾。

·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古樸的建築物掩映在東京市郊的森林裏，郁郁蔥蔥的百年高木垂下碧綠的蔭，将通往學校的唯一道路全然遮蓋。

春季新草散出沁涼的芳香，晝好奇地打量四周，他記憶殘缺在神奈川的海底，從未見過除了海景之外的景色。

晝穿着純白棉質薄衛衣，和白色寬松短褲，皮膚也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唯有豔色的唇微微翹起，被漆黑的發和眸襯托得更加濃墨重彩，整個人都散發着一層明晃晃的光暈。

“很好。”五條悟拉開眼罩細細端詳了他一陣，“你光是憑長相就能夠騙過許多人了，很少有咒靈能夠長得像你這樣好看的。”

晝咬着牛奶pocky沒有理他。

五條悟聳肩，“還有一公裏就到高專的結界了，我以為你會緊張。”

“我為什麽要緊張？”晝終于從零食袋裏擡起頭，“該緊張的不是你嗎？如果被人知道你帶我進去，恐怕你的後果要比我嚴重的多。”

“雖然道理是這麽講的沒錯啦。”白發男人把眼罩蓋了回去，“但我可不會怕那些東西。”

“為什麽？”晝疑惑道。

男人的掌心壓在他的頭頂，揉了一把咒靈柔順的長發，“因為我可是最強的，沒有人敢動我。”

“嘁。”少年拍掉他的手，鼻腔裏發出一聲冷笑。

就在此時，肌膚相觸的地方忽然傳來了一陣酥麻的電流，靈魂拉扯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當五條悟回過神，視覺高度陡然下降，面前自己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

“呀。”晝驚喜地哼了一聲，扯下暴殄天物的黑漆漆眼罩，露出一雙蒼藍的六眼，他再一次回到了這具漂亮的身體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