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南下◎
猶記上回他去容城的時候,也曾提出可帶沈疏嫣一同前去,當時她臉上雖有喜色一閃而過,但更多的還是擔憂沿途奔波勞累,只找了重修後院的理由,留在上京。
而今次她卻一口應下此事,即便他連問了兩遍也未改口,還有那句“夫君去哪,我便去哪”,謝雲祁聞言,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揚了一瞬。
此番南下,兩人是打着下江南游山玩水的名頭離京的,故而出行倒也不必過分拘謹,也不像上回去容城那般奔波辛勞,該帶的車馬物件可随意安排,行程也不必太趕,一切都安排得像是真的出行游玩那般才好。
沈疏嫣顯然對此事十分拿手,一共安排了兩輛馬車出行。
一輛豪華寬敞些,車身和車輪都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車廂內軟枕、靠墊、烹茶器具都一應俱全,便是連解悶用的棋盤都有。
另一輛馬車則簡練輕便些,用來裝放各種物件,聽聞南方雨水蚊蟲多,她為此做足了準備,驅蚊的膏藥、防雨的紙傘、鬥篷,皆是一應俱全。
除此之外,當然還有最重要的,銀票。
陵王府産業頗豐,便是在江南一帶也有開設有商鋪、錢莊,沈疏嫣将印信收好,此番南下剛好也可順道去查看一番。
此番南下,從那日夫君收了封飛鴿傳書開始,到那日她親赴沈府去給哥哥沈昀年送信,處處都透着古怪,加之外頭近來也時常有人議論,說江南一帶連日大雨,或有水患之風險。
故而此番南下,沈疏嫣在心裏留了個心眼,并未攜帶太多物品,怕拖累了夫君,只輕裝上陣,不過她相信她的夫君,夫君說什麽便是什麽。她早有聽聞,江南一帶的絲綢、刺繡之物甚好,她自是做好了兩手準備,帶足了銀兩,若是遇上喜歡的,到時只需一并采買回來便可。
謝雲祁不知這是王妃苦思冥想之下所做的精心安排,眼見出行所帶之物不多不少,既可掩人耳目,同時也方便趕路行程,倒是甚合他意。
馬車自陵王府大門外緩緩駛離,一路往南城門而出,埋伏在王府外的各路探子,便已開始伺機而動了。
陵王殿下離京不是往北走,去北疆之地,而是一路南下,說是要帶着王妃散心游玩?
雖說先前宛園起火之後,陵王寵妻的流言早已在上京城傳得沸沸揚揚,若說帶着王妃出行游玩,這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但眼下是非常時期,陵王此等古怪行徑,便是找再多的理由遮掩,也是有人不相信的,故而此行暗中定有多雙眼睛盯着自己。
謝雲祁自然知道,卻不畏懼。
此番帶着沈疏嫣一同南下,除了掩人耳目之外,更多的還是出于他的不放心。謝雲祁隐隐覺得蘇州城潰堤一事或許只是個開端,後頭或有其他兇險之事滾滾而來。
謝雲祁坐在車內,擡眼看了眼天邊逐漸壓低的暗雲,便如同近來雨水不斷的天氣一般,風雨欲來。
先前他不以為意的古怪夢境,皇上日益衰敗的身子,姜府上下的虎視眈眈,還有如今正處于旋渦之中的沈家……
謝雲祁看了眼坐在身旁,正好奇地四處張望的明媚少女,只有将人真真切切地護在身邊,才能令他放心。
南城門外,晏修在與陵王他們彙合時,覺得自己特別想上元燈會時,安雀街上的那盞巨大的燈輪,看來接下來的時日,他都得不分晝夜地在他們夫婦身旁發光發亮。
“給王爺和王妃請安。”晏修尴尬道。
“晏公子有禮。”
“晏修醫術了得,此番随行,若是途中遇上什麽風寒鬧熱,也可有人随時照看。”謝雲祁對沈疏嫣解釋道。
晏修:“……正是。”
第一次聽謝雲祁當面誇贊自己醫術了得,但是他怎麽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呢。
“駕!”晏修獨身一人,沿途或是獨自駕馬行在前頭,或是和車夫一道坐在車廂之外駕馬趕路,晏修苦笑,他哪裏像是什麽随行的大夫,根本就是陵王府的仆從。
馬蹄陣陣,空中飄着濛濛細雨,一路斷斷續續地未有停過。
雨勢漸大,行路困難,眼見前方不遠處的官道旁有個茶肆,晏修提議一行人先稍作停留,待雨勢小些再繼續趕路。
雨天趕路的人少,茶肆內安靜少人,店家難得見有客人進來,十分客氣熱情,幾人坐下後不過要了壺茶,稍事休息,只坐着靜待風雨過去。
官道少人,忽而聽見不遠處有馬蹄聲傳來,而後一輛馬車緩緩而至,跟着停在路邊,車架外挂着的木牌被雨水打濕,随風輕晃,木牌上的字跡依稀可見,是端正古樸的“程府”二字。
“阿嫣?”一道熟悉的女聲從馬車內傳出,程寧踩着矮凳從馬車上下來,複又定睛細看,“阿嫣,真的是你?!”
“程寧,你怎會來此處?”沈疏嫣聞聲回頭,兩人在此處見面,面上皆是驚喜之色。
“那日宛園大火,雖說有驚無險,但回府後,我一直噩夢連連,有些後怕,故而特得了父親準許,出城去了趟玉山寺,在寺中祈福誦經多日,還求了平安符回來。”程寧柔聲說道,轉頭恰與晏修正對上,剛才她顧着和阿嫣說話,并未細看,此時才發覺與阿嫣同行之人,居然是晏修和陵王。
“小女見過晏公子,見過陵王殿下。”程寧微微福身道。
“如此大雨,程姑娘還出城上香,誦經祈福,當真誠心。”晏修客套道。
“晏公子見笑了。”程寧低頭,面上微微染上一抹紅暈。
“相逢便是緣分,程姑娘坐下一道喝杯茶吧。”晏修說着随手拿起桌上倒扣着茶杯,反轉過來,而後親手為她斟了杯茶。
“多謝晏公子,不知你們這是要去……?”程寧雙手托茶杯,羞怯怯地看了眼晏修,熱氣氤氲在她臉上,顯得格外柔和沉靜。
“不過外出游玩一番。”
“……哦。”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晏修本就話多,遇上什麽人都能閑聊上幾句,且他今日一路盡看着謝雲祁夫婦二人情意濃濃的樣子,一人無話苦悶了許久,眼下終于遇上一個能與他相談之人,心裏別提多高興了,廢話也比往常多了許多。
可程寧一向是個寡言少語的性子,平日與沈疏嫣相處時,常常便是沈疏嫣說了半天,她才答應個幾句,更遑論與陌生之人閑談了,怎麽眼下與晏修居然能從詩詞聊到戲曲,從牡丹花聊到百合花,從明月樓的菜肴聊到星安居的點心?
然今日這般……
實屬反常!
沈疏嫣并未插話,只靜靜聽他二人聊着,一雙眼睛賊溜溜地來回打量着兩人,兩人你一眼我一語,已全然忽視了他們夫婦二人的存在,便是連茶都已連喝了兩壺。
曾幾何時,程寧在看向她哥沈昀年時,臉上也曾流露出這般少女懷春的嬌羞神情,可惜她哥那塊陳年老木,唉……沈疏嫣心底默默為她哥嘆了口氣。
沈疏嫣心中雖氣程寧居然冷落了自己,和晏修相談甚歡,不過晏修是她的救命恩人,有這層關系在,她對晏修刮目相看,也并不奇怪。沈疏嫣難得看程寧這般大膽主動,便也不想打斷他們二人,只坐在一旁默默喝茶。
眼看天色漸暗,雨勢稍小了些,沉默半晌的謝雲祁忽然發話道:“再不趕路,恐怕天黑之前到不了寒葉鎮了。”
這才終于打斷了程寧與晏修二人的對話。
“是啊。”晏修後知後覺道,轉而站起身來,走到茶肆邊左右張望起外頭的雨勢來。
程寧面上表情微微一頓,沒有應聲。
“我與夫人先行一步,晏修你與程姑娘留下慢聊,今晚我們在寒葉鎮彙合即可。”謝雲祁淡淡說了這麽一句,而後轉身離開茶肆,上了馬車。
沈疏嫣:“……?”
連她夫君這般呆愣之人都看出來這兩人有問題了?
唉……沈疏嫣只能又心底默默為她哥嘆了口氣。雖,随後碎步小跑,緊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謝雲祁:我們夫婦二人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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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