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看好楚卿,但不必幹涉她……

祁王府一早接到暗衛的傳信,也知曉了楚家的情況。葉危擔心楚卿鬥不過高弘儲這樣的無賴,一早趕到蕭绛的寝殿請示,問是否需要祁王府正式出面。

蕭绛今日需要進宮面聖,一早換好了衣衫。他捧起暖手爐出門,淡淡道:“不必,她應付得來。”

前些日子,高弘儲檢舉吏部的事情被翻到明面上,聖上命他協管監察司一同徹查此事。吏部貪腐多年,朝中不少官員都知情。眼下一朝事發,朝中官員人心惶惶,大半人都怕監察司順藤摸瓜,一路摸到自己的把柄。

昨日蕭绛去鴻章書院拜會周老,周老還問他此事是不是他的手筆。蕭绛未答,心下卻想,此事若要細究,從年初開頭到如今收尾,倒都是楚卿做的局。他不過是順水推舟,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了些。

蕭绛臨走到門口,葉安從府裏追出來,手裏捧着一碗冒着熱氣的湯藥,喘着氣道:“王爺,藥還沒喝呢!”

蕭绛看着藥碗,想起這是上次楚卿送來的藥,擺了擺手:“回來再說。”

葉安捧着藥碗還想勸蕭绛,然人已經登上了馬車。

“藥也不喝,也不好好修養。”葉安忍不住埋怨,“這樣下去,咳疾什麽時候才能好?”

話音未落,車簾被掀開。

葉安心下一驚,忙閉嘴。蕭绛卻只在藥碗上掃過一眼,轉而看向葉危:“今日不必随我入宮,去鎮南将軍府。”又頓了頓。

“看好楚卿,但不必幹涉她。”

……

高弘儲已在客堂裏坐了半晌,手邊的茶涼了一盞又一盞。楚卿一直在她對面坐着,時不時喝口茶,吃些糕點,偏偏就是不提高聞的事。

高弘儲着急見兒子,又不敢催促,只能坐在位置上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又過了半刻鐘,有暗衛進門來報,說高家大夫人楚暮回來了。楚卿才終于開口:“請進來。”

高弘儲心裏直犯嘀咕,也不知楚卿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放不放高聞一句話的事情,大老遠把他夫人和女兒叫回來做什麽?

而楚暮回來路上已經得知昨夜的事,她先把小女兒高淳送回房裏,叮囑下人看顧好,惴惴不安地趕了過來。

楚暮也落座,高弘儲見楚卿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實在不耐煩了,開始催促:“行了,架子也擺了,人也都到齊了。楚二小姐,該說正事了吧?”

楚卿搓了搓指尖的桂花糕碎末:“急什麽,當家作主的人還沒來,再等等。”

高弘儲和楚暮相視一眼,不解:如今這陣勢,誰當家作主都擺在明面上了,還有什麽人有這麽大面子敢姍姍來遲?

楚卿沒再解釋。高弘儲正困惑,玉竹就走了進來,特意大聲回禀:“小姐,夫人來了。”

随後,蔣氏穿着一身藏藍一品诰命服,從院外走了進來。

楚卿将人迎到主位上坐好,蔣氏悄悄問楚卿:“小二,娘能行嗎?”

楚卿低聲安撫:“放心,有我在。”而後轉身吩咐暗衛,“這回人齊了,把高聞帶上來吧!”

高聞被兩名暗衛押入客堂,雙手捆在身後。因為嘴被堵着,一見爹娘,忙嗚嗚咽咽地求救。

楚暮一面怪兒子不争氣,一面又心疼,只好哀聲求楚卿:“小二,這事是你表哥不對,但畢竟沒出什麽大事,先把人松綁吧!”

楚卿嗤笑:“什麽算大事,非要像秋雲一樣丢了性命,才算大事嗎?”

楚暮自知理虧,忙閉上嘴。高弘儲卻在心裏暗罵:一個下賤丫鬟,死就死了,也配讓他兒子受罪?

楚卿命人将高聞拖到一旁,淡淡道:“高大公子的事情不急,今日找姑父姑母過來,主要是為了另外一件事。”說着,她看向蔣氏。

蔣氏坐正身姿,衣擺下攥着的手掌緊了緊,道:“今天叫諸位前來,主要為談一件事。先夫殉國已有十六年,這十六年裏有賴妹妹妹夫一家操持将軍府,鎮南将軍府才得以家道未衰。然小二如今受封祁王妃,嫁期将至,我又體弱,總勞煩妹妹一家照看将軍府,實在過意不去。”蔣氏頓了頓,心跳得飛快,“故而,今日請諸位前來,主要是為了分家一事。”

“分家”二字一出口,蔣氏如同打下一場勝仗,多年積壓的情緒在心底翻湧,好像終于找到了突破的關口。

楚卿注意到蔣氏有些出神,手抖得厲害,便借着喝茶的功夫輕輕咳了一聲,問高弘儲夫婦:“姑夫姑母怎麽看?”

楚暮既是高家大夫人,也是鎮南将軍府的胞妹。她夾在兩邊不便開口,只能先保持沉默。

高弘儲心中一喜,他早琢磨着分家離開京城,正愁找不到機會開口。他故作不舍,假惺惺道:“咱們一家人一起住了快二十年,忽然說分開,還真不太适應。”許是生怕蔣氏反悔,忙又道:“不過在下能理解嫂嫂的一片苦心,既然嫂嫂想要分家,那便分吧!只不過,這家産……”

“自然會好好分配。”蔣氏應聲。

高弘儲往椅背上一靠,面露得意:“那可得好好算算。本官在吏部這麽多年,俸祿賞銀一分不少,盡數拿回作為将軍府的家用。嫂嫂不掌家,不知柴米貴。偌大的将軍府若是沒本官養着,只怕扛不住這麽多年。”

楚卿心底嗤笑,就憑他那點俸祿,都不夠他家高大公子的一頓酒錢。還他養着将軍府,要不是鎮南将軍府受朝廷恩賞,只怕早就坐吃山空了。

蔣氏朝一旁的柳嬷嬷招手,柳嬷嬷遂将一本賬冊遞給高弘儲和楚暮。

蔣氏又道:“這本賬冊中記錄着府裏的一應支出。東院的吃穿用度一向勤儉,上下用度,每月不足十兩。但我日常用藥還需花費,且按二十兩算。朝中每月支給将軍府五十兩的補貼,算下來,可餘三十兩。至于西院的花費,妹妹和妹夫應當清楚。若是有不清楚的部分,也可以再問問賢侄。”

高弘儲一面聽着蔣氏解釋,一面翻着賬目,越翻越覺得事情不對。賬本裏把他和高聞二人平日吃喝嫖賭的花費一條條記得比他自己還清楚。若按這一樁一件算下來,他不僅分不到家産,反倒要用自己的私錢抵債。

念及此處,他有些坐不住了。

高弘儲的面色一陣青白,楚卿盡數眼底,适時開口:“我記得去年表哥從府裏支出了五百兩現銀,不知用作何處,眼下可方便解釋?”

高弘儲把賬目往後一翻,果然看見一筆巨額支出,登時要惱。楚卿擺了擺手,吩咐暗衛将高聞嘴裏的布條取了下來。

高聞立刻開口叫喊:“爹,娘,別聽楚二那賤人胡謅!她一個小丫頭片子争什麽家産,嫁出去還不是都給了外人。該是我們的一分也不能少,不能按她們的賬目算!”

楚卿聽完只覺得可笑:“對,該是你們的,一分也不會少給。不該是你們的,一毫也別想多拿。”

高弘儲看出楚卿是有備而來,硬來是行不通了。他忽然起身,上前給了高聞一腳,不輕不重,倒也給高聞踹了個跟頭。

“混帳東西!”高弘儲大罵,“聖賢書都叫你讀進狗肚子了!怎麽跟你表妹說話呢,道歉!”說着,給高聞使了個眼色。

高聞愣了愣:“爹!你也向着外人?”

高弘儲差點被氣出一口老血,心裏暗罵怎麽生出這麽個廢物點心,又轉身朝楚卿賠笑:“小二啊,你別和你表哥計較。他說話不過腦子,姑父代他向你賠罪。”

楚卿輕笑:“賠罪倒不必。不過方才姑父說起聖賢書,晚輩才想起來,姑父從前給表哥請了不少先生,這筆賬也不小。”又吩咐,“柳嬷嬷啊,這筆帳也記好,回頭記得加上。”

高弘儲:“……”

他又開始撺掇蔣氏:“嫂嫂,你想想清楚。小二馬上就要嫁出去,那祁王府是什麽地方,哪瞧得上我們家這點積蓄?要我說,小二一個女孩,就不必分家産了。”又頓了頓,賠笑,“嫂嫂你的身體也不好,不妨等小二出嫁後,也随我們一家去柳州住吧!到時後咱們一家人,也有個照應。”

這算盤打得厲害,楚卿出嫁不分家産,蔣氏也随他們離京,一來二去,将軍府的家業直接全落他高弘儲手裏了。

楚卿接過他的話:“不勞姑父費心。我自己的母親,我自然會照顧好。分家這事麻煩,知道姑父姑母一時半會算不清楚。所以我特意找人提前把賬算好了。”

楚卿又招手,玉竹得令将一紙房契遞給楚暮。

楚卿解釋道:“其實按賬目看,姑父眼下理當淨身出戶。但姑母畢竟是楚家人,血親一場,我也不忍看二位流落街頭。我已派人在柳州置辦了一套房産,院子不大,但足夠你們一家人居住了。”

高弘儲忙将房契從楚暮手裏搶過來,一眼掃過去,上面寫得竟是小女兒高淳的名字。

“楚二,你什麽意思?”高弘儲質問,“你想獨吞家産,想趕我們淨身出戶?”

楚卿淡然一笑:“将軍府本就是家父一手所建,我便是真要獨吞,也輪不到姑父不平。何況姑父也不算淨身出戶,等你們搬出去的時候,柳嬷嬷還會給你們帶上趕路和安家用的盤纏,每人二十兩,應該夠了。”

又頓了頓,“不過表哥就不用算份了,他活不到那天。”

高弘儲登時面色一僵:“楚二,你想做什麽?”

楚卿仍是淺笑:“我能做什麽,不過是大靖刑法在上,殺人,得償命罷了。”

高弘儲已然怕了,他盡力妥協道:“去年那小丫鬟命苦,眼下人沒了,是該好好安葬。修墓的錢我來出,全當賠罪。”

楚卿指尖敲打着桌沿:“好啊,那既然如此,姑父不妨再給她立個碑,記得刻上姓名和生卒年月。”

高弘儲下意識應好,應完才反應過來,他連那小丫鬟叫什麽都不知道。他再擡眸,只見楚卿淡淡打量他,眼底滿是輕蔑,已然是把他的心思早看穿了。

高弘儲只好又轉而說林七的事:“小二,年前的事且先不談。但你姑母說得對,昨天晚上的事情畢竟沒釀成大錯。待會讓你表哥去給那小丫鬟賠禮,就算了吧!你若擔心她因此嫁不出去,姑父也可以幫她找一戶老實的人家。你看,這樣成嗎?”

楚卿沒應。

高弘儲猶豫一瞬,改口道:“不是,不是,你若覺得委屈了她,那就讓你表哥給她個名分,她一個小丫鬟能入将軍府做妾,實在不虧了。”

楚卿依舊不語,指尖在桌沿上不輕不重地點着。

高弘儲只好又退步,嘆道:“那就側室。不過你表哥尚未娶妻,要娶她,還得再等等。”

楚卿仍不語,目光愈發森涼。

高弘儲也急了:“楚二,你別得寸進尺!難不成你想讓她一個下賤丫鬟給我兒子做正室?”

啪!

一聲脆響,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只見沉默良久的楚卿漠然擡眸,眸光如刀鋒:“娶小七?”

“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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