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原來阿妹是想念我的聲音
村東是一大片空地,村民用青石砌起一個一尺高高面,高臺兩側插着兩根長長木棍,木棍頂端垂挂着小束稻穗,陽光下黃燦燦極是好看。
龍譽拉着燭淵走了一段路便撒開了手,并非嬌羞,也并非尴尬,而是她習慣性地擡起手,見着什麽便向燭淵指上一指,解釋一番,其實這本沒有必要,卻又是她自然而然地便這麽做了。
燭淵只靜靜地與她并肩走着,遇着路段稍窄只能容一人通過之處,他會稍稍放緩腳步,讓龍譽先行,她說着,他聽着,時而微微點頭,沒有如往常一般倒出是噎人話。
龍譽沒有急着将燭淵帶到村東,而是帶着他村子裏慢慢走着,村子攀山而建,樓屋錯落,窄小石階上上又下下,偶聞雞鳴,安寧氣息處處皆是,此時安靜村子只聞龍譽清脆聲音,陽光傾灑,地上影子交疊,将二人身影勾勒得無比和諧。
燭淵走得極慢,似是聽龍譽說話,又似是看周圍景色,安靜得過分,安靜得令龍譽漸漸有些不适應,忍不住側昂起頭看他,卻見他正認真地循着她手指方向望去,感覺到她擡頭看他,便低下頭看着她,輕輕勾唇淺笑。
那是一個沒有參雜任何雜意淺笑,很純粹,很幹淨,仿佛河流,清澈得能看到河底砂石,這是她他身上從沒有見過笑容,令她難以想象這雙冰冷居多眼眸居然也能這般幹淨漂亮。
可自昨夜之後,她每每一看他笑,總會不知不覺地聯想到那不知是她錯覺還是真真存過他眼裏曾經不小心曝露哀涼。
她并非同情心泛濫人,可是他眼底那抹哀涼,似乎涼到了她心底,讓她想要知道他心底哀涼從何而來。
他二十年未曾離開過蚩尤神殿,她不知道他為何要如此,不知道他這二十年是怎麽度過,他從沒有離開過聖山,那二十年之前,他又是怎麽過?他似乎對這些過日子所必須東西完全不知,即便他沒有離開過聖山,也不當至于什麽也沒見過什麽也不知,他身上,究竟藏着怎樣秘密?
而她之所以對他一改常态,是因為昨夜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他內心想法,他想要留下看看什麽叫做努嘎西,甚或她還感覺到他心底那淺淺流淌哀涼,所以她才會說陪陪他,所以她才會給他吹夜簫,所以她才說了今日要帶他好好瞧瞧臺凱努嘎西熱鬧。
他是高高上能殺人于鼓掌大祭司,他是有心等于沒有心人,又怎麽會哀傷,她錯覺吧,定是錯覺才對。
“阿妹,怎麽了?”燭淵此刻沒有琢磨龍譽心思,只是他正循着她話将這村子細細看來時候她突然不說話了,不由歪頭垂眸看她,語氣裏有難得不解,“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因為阿哥一反常态一路沒吭個聲,我覺得奇怪而已。”那澄澈淺笑近眼前,龍譽心速地跳了一下,很趨于正常,收了收心神,不給面子道。
“原來阿妹是想念我聲音,真是讓我開心。”燭淵純粹淺笑很便消失,又恢複了平日裏口吻,然而這一次龍譽沒有出聲噎他,反倒笑了起來,不理會燭淵話,繼續往前。
她還是比較願意接受他這種皮笑肉不笑模樣,沉靜哀涼什麽完全不該和他沾邊,她就是多想了。
突然,村子南邊隐隐傳來了歌聲,龍譽腳步登時收住,眼裏躍上一簇光亮,而後想也不想便又拉住了燭淵手腕,調頭就往南邊跑。
“阿哥,我們不去瞧祭祀了,去村南看對歌吧!”龍譽興匆匆地拉着燭淵,還不忘解釋,“沒想到我們村子裏走了挺久,祭祀居然都結束了,努嘎西本該是祭祀一天玩樂稍後一天,不過臺凱不這麽講究,祭祀完了都讓大家好好耍了,白日裏有對歌,晚些時候是百家宴,夜裏是踩鼓,阿哥們吹蘆笙芒筒,還可以跳蘆笙,明日還有鬥牛和游方,可熱鬧了!”
燭淵任由龍譽拉着他,不由又垂眸看着抓着自己手腕小手,不過不到一日時間,他竟然習慣了她這個動作。
龍譽眼裏,這是一個自然而然舉動,沒有思量,也不需要思量,不過不到一日時間,她竟習慣了伸出手去拉他,生怕他不知道往哪處去一般。
遠處梨花蹦跶着出現,看到這一幕,停下,眨了眨水靈大眼睛,而後努努嘴,龍阿姐還說不喜歡漂亮阿哥呢,每次都瞧見她牽人家阿哥手!
村南是大片茶圓子,青綠一片,沿着山勢呈階梯狀,有一群年輕姑娘站稍高處地方,人人面上挂笑,推推搡搡,将一個羞赧姑娘推到了前邊來,不是沉達又是誰?
而茶園下邊田壟上,也是一群年輕小夥子推搡着一個英俊男子到人群前方,和沉達隔着一道道茶樹面對面望着,正是茶卡,只是他不同于沉達羞赧,雖然面上挂着紅暈,卻是坦然地目光灼灼地望着不敢與他對視沉達。
茶卡紅着面,身後小夥子推搡下,清了清喉嚨,對着沉達唱了起來,低沉渾厚歌聲頓時飄散茶園裏,飄散山裏田間,惹得鳥兒也紛紛來聽。
只聽他唱到,“阿妹那個喲,想你多來心頭煩,半碗米飯難吃完,吃飯好比吞沙子,吃酒吃肉像吃鹽。”
小夥子笑,姑娘們也笑,沉達羞得臉通紅,想要逃,但是看着茶卡那灼灼深情眼眸,一顆心頃刻陷入其中,姑娘們打氣聲中回唱道,“阿哥那個喲,想你多來心頭難,想你多來病來纏,手拿鏡子照一照,臉色敗去一半邊。”
“阿妹那個喲,想你多來心頭潑,吃茶吃飯吃不落,吃飯好比吞沙子,吃酒吃肉像吃藥。”茶卡有些惴惴心聽到沉達回唱時立刻變得歡呼雀躍,眸子裏興奮不言而喻。
沉達羞了,“阿哥那個喲,想你多來心頭燒,想你多來病來磨,手拿鏡子照一照,臉色敗去一半多。”
茶卡窮追不舍,“阿妹那個喲,哪時跟你一家坐,冷水泡飯也香甜。”
“阿哥那個喲,哪時跟你一家坐,冷水泡飯心也樂。哪時跟你一家坐,冷水泡飯心也樂……”沉達唱完,羞得不行,一跺腳一掩面,跑開了,姑娘們笑作了一團,茶卡見着沉達跑開,一時間沒回過神,愣了原地,他身後小夥子猛地一把推他,他才反應過來,撓了撓頭,追着沉達跑去了。
不遠處大樹下,燭淵靜靜聽着,龍譽聽得開心,笑得開心,待看到茶卡追着沉達跑開後,便開心地說道:“那是村子家茶卡阿哥,人好也老實,那是我從臨淵城救回來沉達,阿哥記不記得?我還擔心她們不适應臺凱,擔心她們走不出那片陰影,不過現看來,很好,我不需要擔心了。”
龍譽笑着說着,不知是說給燭淵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燭淵側過頭,垂眸看她,只見她嘴角挂着滿足笑,睫毛輕顫,看得出是真開心。
只是這份開心不是因為她自己,而是因為別人,似乎只要苗疆苗民過得好,平安無事,她便會覺得很開心。
他從沒見過考慮別人比考慮自己還要多人,她,是第一個。
歌聲蕩漾,姑娘小夥歡笑,龍譽坐一顆大石上歪頭聽得入迷,嘴角眼眸含笑,并未注意燭淵正支手撐着額側頭看她。
突然,龍譽手倏地抓住了燭淵手腕,扭過頭看向燭淵,眸子裏跳躍着興奮,卻是什麽話也沒有說,定定看了他片刻,而後站起身往茶園姑娘堆裏跑去了。
燭淵先是不解,而後慢慢,慢慢地沉下了臉,迅速地站起身,欲走,龍譽歌聲已經響起。
“啊!我們好好地住我們家鄉,你們好好地住你們村莊,遠方客人,是什麽緣故使你們走這遠夜路,來打攪我們安靜地方?”只見龍譽笑吟吟地看着燭淵,眼裏沒有唱情歌時深情,倒是得意玩笑,雖是玩笑,可那歌聲如同翩跹蝴蝶,美妙得動人心,便是那些姑娘小夥都被她動聽歌聲驚住了。
蓮花震驚,因為龍譽到她們村子來過努嘎西已是好幾年事情了,他們不僅沒見過她盛裝打扮,沒聽過她歌喉,還以為她不會唱歌,誰知竟是唱得這般好聽,不過震驚過後便只是笑,滿滿笑意。
龍譽有些得意地看着與她尚有一段距離燭淵,反正她瞧出了這個白面小男人心情不糟,應當不會事後“報複”,就挑挑他面子,把她平日裏他那裏所吃憋全部還給他。
龍譽還沖着燭淵得意地挑挑眉,明顯再說,阿哥,這麽多人看着你,轉身走人有失面子,可是我知道阿哥不會唱歌,阿哥你該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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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大叔心情有些慘淡,所以這幾章沒有劍拔弩張,只寫出了大叔覺得溫馨事,這是大叔能寫得出溫馨畫面了,啊啊啊,敲我吧,大叔就有一顆暗黑心,不過這幾章是感情鋪墊~有無姑娘看得出啊~看不出話大叔又桑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