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夜
周日難得不是豔陽日。
季白淩跨了大半個城總算找到了那一間最近在網上很火的,傳說級別的網紅面包店。
他到時正好八點整,瞧見雖然那精致的白色雕花店門沒開,門前卻已經攘集了一長串人排着隊。季白淩哪見過這樣的情形,排在一個小女生後面,望着遙遙無期的長隊開始懷疑人生。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想問沈時瀾一點事,總覺得空手叨擾并不好。哪知道沈時瀾巴不得小帥哥去叨擾他呢。
周六放學時聽見沈時瀾邊收着書包便抱怨,說他周日早上有英語課,每次趕着中午急忙忙到那家店,東西也都全部售罄,連跑幾次已經心灰意冷了。季白淩聞言就心生一計,今天就早早的跑來了。
不知道沈時瀾喜歡什麽,他便在限購範圍內一樣選了一個,所以沈時瀾周一一早看見桌上堆着的七八個五彩的面包袋時,心髒都快跳出胸膛了。
是誰,是誰送你來到我身邊,是真命天子嗎,還是我的如意郎君拿着七彩的小面包來接我了?沈時瀾美滋滋地拆着袋子,這下終于可以擺拍發微博了,前幾周一直被粉絲催說他不守信用,面包自拍和面包測評遲遲都不吐出來。
移開面包袋,桌上壓着一張字條;‘小時,面包喜歡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說點事,中午在樓梯拐角等你。季白淩。’
我操!!這是什麽,難道……!唉,雖然小白也很帥,但是我不吃這挂的啊!我說呢!我老擠進他和秦往的談話的時候,小白臉色可不太對,他肯定誤會我和秦往了,看我這事做的!要是我等會又直接拒絕的話……會不會讓小白更難受啊!但總這樣不行,暧昧讓人受盡委屈,還是要說清楚。
沈時瀾遲疑地皺起眉,回頭望了一眼埋頭看書的季白淩。
季白淩靠着牆角向窗外看,柔煦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披了一塊墜着光星的薄紗,濾過的樹影躍動,顯得襯衫愈發明淨。他注意到動靜,回過頭來明朗地笑了,零星地露出了虎牙尖,喊道:“小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帥!!不不不行,沈時瀾你醒醒,你是彭于晏的男朋友!沈時瀾控制了一下表情,讓他做個壞人先開口吧!他鼓足勇氣似的走上前,擡起手放在季白淩的肩上,“對不起……對不起小白,你真的很好,但是我……”無意間對上季白淩像是要迸出星子的眼,話季白淩歪歪頭,有些不解,“你怎麽?”
被那小狗般馴良的眼神給擊中了,沈時瀾深吸了一口氣。其實轉念一想,人生有太多未知的因素在,哪有什麽一定的事呢?感覺才是最重要的,說不定他可以試試。沈時瀾認命般搖頭,終究還是沒有說下去。
季白淩也不太在意,“小時,我問你個事兒。”他似乎覺得赧然,臉頰浮上紅雲。
168cm,55.4kg,性別男愛好男,星座天枰座,血型O,父母健在,家中有房有車,微博粉絲28萬,type是器大活好雙商都有的肌肉男。沈時瀾在心裏回答着。
“就是……”季白淩越發難以啓齒。
說吧,說吧,說出來就給你一次機會。
“就是,秦往談過戀愛嗎?有沒有和你說過……理想型之類的?或者喜歡的明星?”
???
“等等。”沈時瀾擺了個停止的手勢,他大腦發蒙,“你送我的東西原來是打聽費??約我來這裏也是問我秦往的事?”
季白淩很是真誠地點了點頭。
沈時瀾無法抑制地商業假笑,打擾了,請問有什麽能一鍵删除心理意淫的功能嗎?
後來季白淩得到的答案真是籠統到了極點。
沒有喜歡的明星,沒有理想型,只是好像上學期談過一場戀愛,前女友是他們家那邊一家酒吧的店主,可那一條街的房子都是她租給別人的,大概二十六七,非常漂亮。
季白淩心裏煩擾,又連忙追問,沈時瀾也只能晃晃頭說不知道,他只看過有幾次放學時,那個女人在校門口等秦往,看見秦往走出來就直接上手挽住了他。那是沈時瀾認識秦往這麽多年裏,第一次看見他沒有拒絕別人親密的肢體接觸。
不過自那之後也沒怎麽見到過她了,應該也是分手了。他問秦往,秦往始終閉口不談,沈時瀾就判定是失戀的打擊太沉重,秦往不想再提。
季白淩常趁着午休的短暫時光瞧秦往,那是他一天裏投遞的最肆意的目光。
沈時瀾的話還萦繞在耳畔,他想了一想美麗的成熟女人和秦往一起的畫面,覺得真是合适的不得了。季白淩把臉埋進臂彎,是烈日也燃不化的愁。
是不是秦往喜歡成熟一點的?季白淩想,暑氣蒸的他頭腦發蒙。
六月的尾聲,炎天将瀝青地面炙烤。
并稱城郊二霸四中和隔壁外國語中學要開籃球友誼賽,結果聽說四中的小前鋒給女朋友買煎餅果子翻牆出學校給摔了,于是輾轉找到了上個學期退隊的秦往同學,希望他能補上這個位置。
秦往還沒說話呢,季白淩在一旁煽動着,“怎麽不去,學弟你放心,我們一定去。”一直以來聽見沈時瀾吹噓以前秦往打球多帥,終于可以見到了,怎麽能放過這個機會呢?而且這樣的話,秦往一定每日都會來學校了。
籃球隊的訓練在每天放學後的一小時,還有晚自習結束後的半小時,時間十分緊迫。
臨近比賽前的一場晚間訓練,三班的籃球隊長邱宇楓走到秦往身邊,遞給他一瓶水,“多虧有你,不然這場友誼賽只能放棄了。”邱宇楓和秦往原來在隊裏關系不錯,只是後來秦往退隊,聯系就變少了。
秦往接過水,撩起球衣擦臉頰上滴落的汗,“沒事。”露出半截腹肌,只聽見看臺的小少女們發出驚呼,邱宇楓戲谑地對秦往一笑,也故意效仿秦往,拉起衣服下擺擦汗,看臺又不負衆望地再次發出驚呼。
邱宇楓突然想起什麽,一晃一晃地朝體育館外瞧,只看見幾個女生,對秦往道:“诶?你那個小迷弟今天怎麽沒來?”
“什麽小迷弟?”
“就是那個,每天都趴在體育館窗戶上,籠着校服外套看你的那個小男生。”邱宇楓搖搖頭,“太牛逼了,風雨無阻,刮風下雨他都來。上次我叫他別在外面曬太陽,進來看,他還巴巴拉拉說一大堆道理,說什麽‘天天趴着看多丢人啊,太不成熟了’,就死活不進來。”
秦往大概知道是誰了,又聽見邱宇楓說:“真挺可愛的,一大老爺們兒往你那迷妹堆裏一站,鶴立雞群。”
“啊,來了!”邱宇楓看見門外遠遠沖過來一個人影,還背着書包,走上前去把館門打開,“小老弟,你今天怎麽這麽晚,我們都快要訓練完了。”
“秦往的同桌可能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季白淩彎下身子喘着氣。李書桓是個什麽垃圾老師,竟然因為他數學練習冊沒寫名字,就把他扣留在辦公室裏抄了一百遍‘季白淩‘。
邱宇楓餘光看見秦往正朝這邊走過來,壞心眼地說,“太可惜,秦往都已經走了。”
季白淩有些喪氣,“靠?他怎麽能早退,秦往怎麽這麽缺乏集體榮譽感!”
邱宇楓嘆氣似的,“說真的,你再這麽下去我都要懷疑你喜歡秦往了。”
“別吧邱哥,我……我關心自閉兒童,這叫做慈善。喜歡我的小妹妹也排着隊拿着愛的號碼牌呢,不能辜負她們啊。行吧,那他不在我就走了。”季白淩心虛地一怔,大腦先做出了應對,應激反應一樣,倒豆子般就說出了這番話。
邱宇楓本就是無心之言,并不求什麽答案。朝季白淩揮了揮手,嘴裏含一句’拜拜‘就向寝室跑去了,住校生總要更恪守時間一些。
只是有人總愛對號入座難以釋懷。季白淩木讷地轉身欲走,邱宇楓的話像是裝了複讀機,在耳畔不停地回響。
“站住。”
季白淩看見地磚上的影子從他後方投過來,越拉越長。他猛然回頭,是秦往。
秦往站在樓階上低眉看他,額上帶着黑色的發帶,穿着四中藍白的籃球隊服,他好像笑了一下,歪了歪頭低低道:“小慈善家?”
季白淩頓然有些氣血上湧,這些玩笑話他從來沒有同秦往講過,平日裏即便秦往自如,可他總戰戰兢兢,沒法像對着朋友一樣對着秦往打鬧說笑。只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散的青草味,濁濁的潮氣氤氲着。
驀地,一道破天的閃光劃開天幕,緊随着震天的雷聲,瓢潑的雨就砸了下來,聲勢浩大。
季白淩捂着頭躲回檐下,站在秦往身邊,眼睛也不看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雨簾。
“這雨好大,你有傘嗎……?”季白淩試探道。
秦往揚起眉,“不用管我,我有傘。”
季白淩擡起臉看向秦往,明淨的眼撲朔,“可是我沒傘。”
秦往翻了翻書包,拿出一把紅色的折疊傘,遞給季白淩,“那你拿着。”
季白淩像是有些慌張,“我拿着,你怎麽回去?而且這雨這麽大,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何況馬上就要鎖校門了!”
秦往看着季白淩等着他繼續說,季白淩擺擺手,“就,我的意思是說,我把你送回去,我再自己回家,明天來把傘還給你。”
“我送你吧。”秦往了斷道,即刻撐起紅雨傘,走進與雨幕裏。一把扯過季白淩的書包帶,讓他也藏進傘裏。季白淩像是被夾帶的,整個人黏在秦往身上,兩個人躲進一把并不大的紅色雨傘裏,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季白淩聽見雨滴打在傘面上發出粗重的悶聲,一切有些不真切。這傘将雨幕給分隔開來,像是兩個世界,一個包攬了自奉城綿延的,無垠的山川海流,星雲日月;另一個卻狹小到只納下了他和秦往,還有一把紅色雨傘。
這條路也太短了,為什麽以前沒有這麽覺得,季白淩埋着頭盯着蕩起水花的小區入口鋪設的石子路,癡癡想。他的身體緊挨着秦往,傳來秦往灼熱的體溫,他像是想起什麽,突然從秦往手上奪過傘柄,連說的話也暴露着突兀,“舉了這麽久,你一定累了!”
秦往一怔,走到通路上時,四面沒了建造物的阻礙,狂肆的風就灌向他們。“啊!”伴着季白淩一聲驚呼,只見那傘被風揚到幾裏外去了,并有越行越遠的趨勢。季白淩轉頭叫秦往先進單元檐下蔽上一蔽,自己作勢要跑回去撿,被秦往一把拉住。
“行了,別去,雨太大了。”秦往拽着季白淩到了檐下。
季白淩眼裏閃過一絲明麗,擡頭又擺出委屈的模樣:“那怎麽辦,你要怎麽回去。”還等不到秦往回答,他就又道,“我一個人住,你到我家對付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