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齊麟的心思(2)

翌日下午三點多,尤念終于睡醒了。

屋內窗簾緊閉,密不透風,營造了黑夜的假象。空調的溫度調得太高,悶得人心肺燥熱。尤念縮得像剛出生的小貓咪,睜不開眼,輕輕咳嗽一聲,嗓子有點啞,仿佛有口痰糊在嗓子眼。

齊麟靠着沙發打瞌睡,一腳蹬在腳蹬上,一腳耷拉在地,整個人呈現葛優躺。見人醒了,一個機靈坐直,似女婿上丈母娘家,如坐針氈。

尤念想起花亦辰給他的龍角散,昨晚嫌沖,沒吃,現在後悔不已。極不雅觀的,打玩哈欠伸完懶腰,撓着發癢的小腿肚,才發現齊麟沙發上坐着呢。

尤念咆哮道:“你怎麽還在這!”

吼完又想起來,陳辰說要二十四小時派人跟着他貼身保護,應該就是齊麟了。之前也是他,雖然是不同的形态。

想起小奶狗,尤念整個人又不好了,有點不好意思,何德何能啊,“是陳辰叫你看着我的?昨天一晚上沒走?”

齊麟點了點頭,一點脾氣也沒有,好像再坐個三五天也沒事。

尤念在想這家夥吃錯了藥,昨晚大家時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怎麽今天慫成這幅德行,這哪裏是他認識的齊麟!是平行世界裏的齊麟吧,空間扭曲時順便換了個人。又問:“一晚上都睡在這裏嗎?”

齊麟繼續點頭。

尤念這下就不是滋味了,且先不管是誰,叫人家這麽睡一晚上也不好意思。想着還是別亂發脾氣了,又并非人人都是王哥,忍受得了他那脾氣。嘟囔了一句:“找張床嘛,打個地鋪也行啊。”接着拿起衣服穿,如果要留幾天,不知道能不能先回家拿幾套換洗衣服?

洗漱完畢,吞了顆龍角散,尤念懶散的坐在床上。

被窩裏還有餘溫,窗簾敞開後,露出蕭條的後院。雖然睡了足夠長的時間,但畢竟不是平日裏習慣的作息,腦袋裏昏昏沉沉,像有只烏鴉在叫。

“餓了,有吃的沒。”尤念嘟囔了一句,不敢擡頭。齊麟背光,整張臉藏在陰影裏,不說話時,有幾分初見時的驚人。整日裏靠手機過活的人,一醒來就玩手機,仿佛在自言自語,“有食堂嗎?食堂還有飯嗎?”

齊麟想不明白食堂是什麽?不過倒是明白尤念想吃東西。可他不知道哪裏能吃東西,好像每次餓了,總有東西能吃。如果在森林裏,天上飛地上跑水裏游,尤念想吃啥他都能給抓來。

微信上花亦辰的消息排第一條。尤念的朋友少,同學都不怎麽來往,跟同事關系也不熟,一般沒人會找他。

十全大暖男花亦辰發微信提醒他,起床後可以去分局對面的咖啡館吃東西,報他的名字,記他的帳。

竟然是可以免費!不是打九折而是免費!

尤念已經享受過有錢人的待遇了,被貧窮限制了想象力。說好聽了是他過得簡單,難聽點是一貧如洗。比起羨慕那些諸如花亦辰的富二代,尤念更羨慕自由自在的鳥兒,最起碼吃東西随便找找就好,建巢還不用花錢,吃住免費的情況下,他自己就是土豪。

尤念看着齊麟,陰影中的齊麟更像是無所不能的大怪獸,卻又那麽溫和。尤念火氣大,問餓的沒工夫發脾氣,問他:“我餓了,去吃東西不?”

齊麟想起尤念做的好吃的,還以為他要自己下廚。

尤念接着道:“花花說附近咖啡館有好吃的,去吃吧。”

他在盡可能表達自己的好感,其實是被孤立的孩子,迫不及待的想交朋友。齊麟、陳辰、花亦辰與鐘九詩,這四個人他都想交朋友。

莫名其妙的情愫蹿進了心裏,齊麟尚不知道“嫉妒”為何物,只是想手撕花亦辰,但看見尤念卻什麽都不顧了。起身說好,看着尤念穿鞋,又溫柔的說:“我背你吧,累嗎?”

真的是相當溫柔了,無論誰聽到齊麟這種口吻都是驚掉下巴。

尤念不累,昨晚打架的不是他,所有他能做的只不過是躲在被人背後尖叫。

齊麟這麽一問,尤念又臉紅,穿好鞋迫不及待的跳下床,被齊麟的聲音酥麻到心坎裏,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賤,還是喜歡一個人,總要犯點賤。關了空調,遙控器随手仍在床上,顯然是不肯讓人背的,催促:“走吧走吧。”

齊麟從沙發邊拎出背包。那只黑色背包,尤念只要出門就帶着,背在胸前,既是每時每刻都離不開他,也是齊麟時時刻刻盯着尤念。昨晚打掃戰場,不是所有東西都歸為垃圾和證物,有人認得這個包,是屬于人質的,就給送了回來。

尤念接過包,下意識朝裏瞅了一眼,仿佛是在看小奶狗是否凍着了,永遠都有操不完的心。養齊麟一個星期,也很樂意,不知道能不能養一輩子,吃那麽多,還得喂好的,耗得盡他一個月的工資,不知道齊麟賺得錢多不多,夠不夠其他開支以及攢棺材板。一時不注意,放跑了思緒,尤念又想多了。

這個動作,齊麟在包裏仰望過無數次。如今從一個角度看,別有一番滋味。

他們兩個,你不敢看我,我不敢看你,可以這樣過一輩子,誰也捅不破中間那層紙。

早九晚五,下午三時,分局裏正是熱鬧。前兩棟都用作辦公,尤念和齊麟大步從中間穿過去,所有人都給以送給首長的注目禮。

南京分局裏的人見多了,大多數都習以為常,還有個別幾個會偷瞄。尤其是見齊麟跟在一個男人後面,似乎帶着讨乖的模樣,還亦步亦趨的,更好奇更八卦了。

尤念睡了一大覺,體力精神完全恢複。他自己是沒察覺的,但法力這玩意,越用越充沛,越用越靈光。尤其是他本源就好,看這些人,看這些人和普通人總是有些不同,他說不出有什麽不同,總之很玄乎。

齊麟不知道咖啡館為何物,尤念站在分局門口朝保安亭內保安大爺打聽哪有咖啡館。

大爺看神經病似的看尤念一眼,繼而看見有人身後的齊麟,整個人一哆嗦,變了個漢奸見太君樣,九十度彎腰鞠躬,并朝馬路對面一指:“玄武街上就那一家咖啡館,其他的要走十分鐘,您老去那就好。”

尤念:“......”

尤念已經不會表達了,平生第一次見狗腿子,也是第一次覺得帶人型的齊麟出來的好處,至少能耍耍威風,狐假虎威。

擡眼便看見一家咖啡館和分局位于十字路口兩肩處,隔路相望。

尤念承認,是他眼瞎。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轉頭入眼又是大爺漢奸似的鞠躬,而旁邊白色長扁上已經看不見“國安局”三個大字,而是“特殊管理局南京分局”。擦擦眼,眨巴眨巴,果然還是“特殊管理局南京分局”。

“這是我有法力了?我看見特管局的字。”尤念指着問。

那幾個字,齊麟認得幾個,有幾個不熟悉,茫然的看着尤念,表示不懂。

尤念便說:“之前來時,我還看得是國安局,現在就成了特管局了。”

齊麟點頭:“上面有法術,不用法術明目看就看不見本來的字。”

尤念還不曉得怎麽用法力,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沒用,想起在盤山道上時陳辰和他說的幻術,欣然道:“這是不是就是我讓法力失效的原因,像失憶符似的。”

齊麟心裏咯噔一下,怕提這個問題,颔首。他不會撒謊,并不會隐瞞,沒辦法像陳辰那樣開口即是謊言。

像新南京城一樣,尤念算是個新南京人。仙林大學城只是聽過,如今是第二次來。上一次來時匆匆忙忙,是個路人過客,如今也算半個局裏人了。

念及至此,尤小橘貓的胸膛便挺了起來,理所應當的開始氣勢洶洶起來,還是頗有貓主子氣勢的。

玄武街道和玄武湖表面上半點關系也沒,實際上特管局選址在此時,刻意從地下把玄武湖的靈脈在沒有影響的情況下引過來稍許。

十字路口,指示人行道是紅燈。車流量依舊不少,有大學生模樣打扮的人嘻嘻哈哈的從尤念眼前走過去,許多女孩子都會偷瞄齊麟。城市裏平頭百姓走過多少,安安穩穩的過着小日子,卻不知身邊這條路上藏着多少妖魔鬼怪。連尤念也只想過着一種小資生活。

齊麟與尤念并排而站,等候人行通道的綠燈,與世間無數個小情侶之間沒什麽不同。

尤念一時感慨之極,渾身酥酥麻麻,宛如經歷了個小高潮。

并排而略略擡頭,尤念心跳加速,毫無感情的瞥了一眼,齊麟有一米八幾,雄姿挺拔的杵着更顯高。

齊麟下意識後退半步。

尤念:“......”

豈止微信上的齊麟不是齊麟,現實中的齊麟也不是齊麟了,唯有小奶狗的齊麟才是齊麟。尤念碎碎念着,懷念着他的夢中情人。

感情生活始終悲催,還不如王哥呢。尤念痛苦的想,最起碼妹妹還是那個妹妹。

分局對面的咖啡館只有一家,準确來說,玄武街上只有一家咖啡館,懸挂一條綠色的美人魚标志。

尤念總算知道那天他和王哥來分局時喝的咖啡是哪裏來的了。尤念現在絲毫不懷疑美人魚是存在的,還極有可能渾身上下都是綠色的,不過傑克船長應該是杜撰吧。

南京仙林大學城的玄武街遠近馳名,馬路兩邊接二連三的矗立着各色民國建築,古色古香,新時代的時尚店鋪林立其間,複古與時尚碰撞糅合,吸了各種文藝範小資青年。還有十字路口“國安局”裏的俊男靓女,紅塵現實,千滋百味。□□比風景更誘人一等。

星巴克裏人不少,櫃臺那裏參差不齊的排了個小長隊。咖啡與面包的香氣撲面而來,尤念簡直要腿軟,餓得不能更餓了。

一個穿星巴克制服的小哥走過來,側身讓出位置,熱情的問:“兩位嗎?這邊請!”又慧眼識英雄的看出尤念才是那個做主的,又問,“有臨窗的雙人沙發您要坐嗎?”

尤念看着一臉海底撈服務式的星巴克小哥,心想之前是在海底撈培訓的,你這樣好嘛?老板給你升職加薪當店長?怎麽這家店搞這種服務了?不是先點後就坐嘛。

奈何小哥太熱情了,比起肚子餓,不好意思更重要,尤念就是這種人。悲催着跟着小哥入座,心想不還要自己去點嗎?待會讓齊麟占座好了。

窗外正對着特管局的灰磚牆壁,兩人坐下後,小哥從圍裙兜裏拿出紙筆,拿出五星級服務員的派頭:“兩位想喝點什麽?需要推薦嗎?茶還是咖啡?”

尤念一臉懵逼的問齊麟想喝什麽。

小哥卻更了解齊麟:“齊少一般喜歡喝星冰樂。”

尤念有種路遇情敵的沖動,想起了什麽,給出了準确的答案:“他要香草星冰樂,大杯的。我要中杯的香草拿鐵。”心裏産生怨念,既然你願意,就別怪我不客氣啦,“另外我要吃三明治,你們還有哪種?”

小哥背書似的對答如流:“還有煙熏雞肉,法式雞肉,雞蛋培根,吞拿魚谷物,法式金槍魚培根,這幾種三明治,另外今天的牛肉芝士可頌烤的不錯,非常推薦。”

尤念問齊麟:“要吃東西嗎?”

齊麟低着頭,只是搖頭。在尤念面前,乖乖巧巧的,好像他才是那個小媳婦。

太費錢了,兩杯飲料就不少錢了。尤念想省錢,點了一份煙熏雞肉三明治一份牛肉芝士可頌,解鎖手機,打開支付寶,壓根就不想吃喝齊麟的:“我支付寶給吧,要去前臺刷嗎?”

小哥微笑的回答,像是四喜臨門:“都記在齊少的賬上,您不需要支付,請稍等!”

尤念是不準備讓花亦辰破費的,雖然沒說,但還是被認出來了。不過不該是記在花少的帳嗎?齊少是什麽鬼?瞧這樣子,哪裏像是能與花亦辰比肩的富二代了。

說着,小哥向尤念微微鞠躬,又向齊麟鞠躬,方才離去。

不過尤念有注意到給齊麟的鞠躬弧度更大一點。他左右看看,發現只有自己和齊麟在星巴克裏享受了點餐的待遇……

這下,尤念就有點要不好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