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你連海神都不知道?

夏桐目光灼灼地看着陸晨風。

“玩嗎?”陸晨風要把鍵盤遞給她。

夏桐連連擺手,忍不住問:“這是什麽游戲?”

陸晨風回答:“哦,就是一個練手速的小游戲,很簡單。”

夏桐在心中抓狂,這個游戲看起來哪裏簡單了?!

看見夏桐擺手,陸晨風沒有再說什麽,又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夏桐在旁邊坐着,無所事事。

她還惦記着管家說的,不要讓陸晨風上網,那他現在打游戲算犯規嗎?夏桐想要去問管家,但是每一次她剛準備起身,陸晨風的餘光就瞥了過來,她立馬在椅子上挺直了背,不敢再動。

夏桐已經從管家的話裏聽明白了,找生活助理這件事完全是管家的主意,而陸晨風對生活助理的需求顯然是可有可無,甚至是抵觸的。她不知道因為什麽陸晨風給了她機會,對于她來說,這三天的試用是她獲得工作的唯一機會,所以她打定主意陸晨風在哪兒她就在哪兒,咬定青山不敢放松。

陸晨風玩游戲,夏桐又不能離開去幹別的事,于是她也掏出手機玩游戲。可是問題來了,夏桐對游戲的認知只停留在貪吃蛇這樣的單機游戲上。于是她打開“貪吃蛇大作戰”,打算就此找回在陸晨風身上失去的自信。看見熟悉的綠色大蛇,她嘴角勾起滿意的微笑。

結果不幸的是,她連“貪吃蛇大作戰”都玩不好,她的蛇對準牆壁一腦袋撞上去,死了。

夏桐的臉皺成一團,無聲地抱着手機,心中悲痛不已:寶寶啊,我的蛇寶寶,你要争氣啊。

平時她真的沒覺得自己是個游戲白癡,直到她看見陸晨風,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拉低了我國普通群衆打游戲的平均水準。就在她抓心撓肝的時候,一只手從天而降,拿起她的手機端詳起來。

夏桐一下子蹦起來:“哎,我的手機。”

游戲界面還開着,上面是她慘烈的戰績。三位數的分數,小蛇死得慘烈,它還沒變粗,還沒變長。

陸晨風挑眉,随手點擊“重新開始”。夏桐本來想奪回手機,但是看見陸晨風的操作,她再次被驚呆。她在陸晨風身邊站了多久,陸晨風就指揮着她的蛇來回繞了多久,游戲的規則是玩家的蛇不僅要吃掉某個位置的豆子,還不能撞到比自己大的蛇,撞上大蛇即為死亡。

夏桐就看着她的蛇在陸晨風的手上不斷變大,變粗,變長,然後變成一群蛇裏面的最大、最粗、最長的。當分數達到好幾萬的時候,她的腿都要站麻了,而當分數已經達到不知道有多少個零的時候,天邊已經燃起一片晚霞紅光。

最後這條蛇的死法很壯烈,也很光榮,陸晨風一臉無聊地讓大蛇主動撞死了……陸晨風把手機扔給夏桐,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搖搖頭走了。

夏桐的智商,被陸晨風徹底鄙視了。

士可殺不可辱。第二天一早,陸晨風吃過早飯後就到書房做一些日常意識訓練的小游戲,夏桐捧着她的高數練習題,特意坐到陸晨風的對面。丢失的戰場,夏桐決定在數學的高地上奪回來。她陰森森地看着陸晨風,打游戲無敵,難道學習也無敵嗎?

夏桐做題的時候下筆如有神,沒一會兒就寫了半本,憑她平時的水平,高數都是以高分考過,只是寫到一半時,一道微積分題死活算不對,她的本子都快被她用橡皮擦擦爛了。

陸晨風心想,這女孩兒怎麽這麽好玩,她這是在無聲地嘲諷他只會打游戲,肚子裏面沒墨水啊,這絕對是挑釁行為,是要搞事情啊。但他忘了,其實他沒比夏桐大多少。

他從前打比賽的時候,周圍都是漢子,別說女孩兒了,就連女的都很少見到。所以他對怎麽和女生相處其實沒什麽經驗,每次只好板着臉。從前他的隊員就跟他說:“老大,你的臉板起來的時候超吓人。”所幸,很大一部分懷着仰慕之情的女性都是又想瘋狂往上撲,又對他的高冷望而卻步,故而沒有人發現其實陸晨風只是覺得這樣做比較省心,不會暴露他其實壓根不會應付異性的事實。

不知道什麽時候,陸晨風放下鼠标,一只手托着他優美的下巴,一只手在桌面上有節奏地輕點。專心寫習題的夏桐一擡頭,被陸晨風放大的臉吓了一跳。

其實仔細看夏桐,就會發現她是個非常耐看的美人,五官精致,鼻尖小巧嬌俏,鼻翼因為她埋頭習題而無意識地翕動,異常可愛。最吸引人眼球的地方應該是她的肌膚,文章裏說的“凝脂白玉”陸晨風從未見過,但是柔和的光線籠罩之下,陸晨風恍惚覺得如果真的有,大概就是夏桐這樣的肌膚,薄且透,似有似無地籠罩着一層柔光。

“怎麽了?”陸晨風在看什麽?夏桐渾然不覺自己被陸晨風凝視過,傻兮兮地四處張望。

哦,他錯了,這樣的美人只能保持靜态,亂動容易破壞美感。

陸晨風站起來,拿過夏桐手裏的鉛筆,速度極快地在她的本子上寫下一串公式以及推理過程,沒幾步就算出來一個答案。陸晨風在最終答案上畫了一個圈,擡手本來想要點一下她不開竅的腦袋,手舉到一半覺得不合适,又放下來。

他放下筆走出書房的時候,夏桐還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陸晨風剛剛一只手在桌上寫寫畫畫,一只手繞過她的後背支撐在椅背上,以一個半封閉的姿勢把她虛虛圈在懷裏。夏桐的心随着他的貼近怦怦直跳。陸晨風離開後,她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哎,真沒出息,竟然是燙的!

她連忙低頭看陸晨風剛剛寫下的答案,和書後的答案一模一樣。

夏桐這一回,完敗。

換個地圖還是被陸晨風虐,并且是秒殺。夏桐變得垂頭喪氣。

夏桐收拾東西離開書房時,看見陸晨風的電腦沒有關,屏幕上的練習室裏面有他登錄的名字:Seaside。

Seaside,海濱。

夏桐歪頭思索,她覺得這個名字非常眼熟,她應該是在哪裏見過。

夏桐回到自己房間,跟尤琳通話時談起這個名字,尤琳在電話那頭叫了起來:“海神啊!你不知道嗎?電競傳奇海大啊!啊啊啊啊,你在哪裏碰到他的?我是他的忠實粉絲,就算他提前退役,就算一千、一萬個人跟我說他的壞話,我也不會脫粉的。”

“你會打游戲嗎?還喜歡電競選手?”

聽夏桐這麽說,尤琳十分不服氣:“不管我會不會打游戲,但我肯定懂看臉啊。我就是傳說中的顏粉,海神美貌,千秋萬代。”

“那他的壞話又是怎麽回事?”

“小姐,你都不關注熱點新聞的嗎?這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你上網搜吧。”

陸晨風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夏桐下意識地向那個方向望去,而她在房間裏看到的不過是一面雪白的牆。

夏桐打開筆記本電腦,在搜索引擎裏面輸入“陸晨風”三個字。

網頁裏彈出一大堆消息,第一條新聞就是“電競神話陸晨風離奇退役,WFLT戰隊何去何從”。點開陸晨風的百科詞條,裏面最後一段寫着:曾經陸晨風是無數人的偶像,是無數人的英雄,然而他們發現陸晨風讓他們失望,他們說陸晨風是一個無恥的逃兵。

夏桐的手微微顫抖,新聞裏的陸晨風和她認識的陸晨風無法重合為一個人。生活裏的陸晨風是她的老板,這個陸晨風很鮮活,雖然古怪而寡言,但很奇怪的是并不讓人讨厭。他偶爾流露出的小情緒,讓人不得不好奇他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不由自主地,她感到好奇,她想要探究。但是新聞上說的陸晨風顯然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懦夫,全球總決賽舉行在即,他卻毫無預兆地提前退役,留下一堆爛攤子一聲不響地消失。

夏桐怎麽也想不到陸晨風人氣這麽高,以至于事情都過去好幾個月,他還處于輿論的旋渦中心。

沒人能夠想得到,一個活在燈光下、比賽場上的人,在退役後選擇了這樣的生活。準确來說,這樣的生活并不是他選擇的,因為他沒有更多的選擇,能夠由他選的,無非是在哪裏養病。無論是在人煙稀少的地方休養,還是在人潮湧動的地方休息,其實區別并不大,結果沒有什麽不同。

夏桐繼續往下翻,看見陸晨風的微博鏈接,她點了進去。陸晨風微博主頁上的橙V認證寫着:電競選手,WFLT隊長。

陸晨風已經不再發微博了,最後一條微博的更新時間是兩個月前。

但是網絡輿論卻不會因為陸晨風不再更新就停止對他的攻擊,負面的輿論潮水一樣湧來,已經把陸晨風微博裏的一畝三分地淹沒。裏面的評論大都十分惡毒,有的是進來踩上一腳的事不關己的路人,有的則是因為太過失望而粉轉黑的人,更多的人只是見到有個有點名氣的人倒黴,就會沒來由地開心,跟風黑。

“大賽在即,陸晨風說退役就退役,不是因為心虛是什麽?”

“沒見過陸晨風這麽沒擔當的人,還是男人嗎!他的隊友都還在封閉訓練,他卻一聲不響地退役了。早知道這樣,當初為什麽要跟韓國隊定下一年之約?我看陸晨風就是怕輸,是個縮頭烏龜,不敢出來見人。”

“陸晨風早在退役之前,分賽就連輸好幾場,這麽差的水平,去了也是送人頭,丢人。”

“真是白喜歡陸晨風了。別的不多說了,我們就要求陸晨風出來道歉。”

……

夏桐看着網上對陸晨風的謾罵,怔怔地對着屏幕,手指摳着鍵盤半天沒動作。她不明白,為什麽陸晨風退役的時候不向大衆交代清楚,他其實是生病了呢?他只是生了怪病而已,這很難向大衆解釋嗎?

夏桐看着針對陸晨風的惡毒評論,眼睛微微發紅,她一拍桌子,登錄自己的小號,直接單挑網友們 :“就你有能耐,就你知道的事情多!鍵盤俠,跟風黑!”

但問題是寡不敵衆,夏桐以一己之力,雙拳難敵四手,哪裏能夠說得過那麽多張嘴?別人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把她淹了。

她刷了一個下午的評論,刷得她口幹舌燥,恨不得砸鍵盤。她甚至想到論壇上買點水軍,但是看了一眼自己的銀行卡,裏面根本沒錢,她真是欲哭無淚。

這時,她一回頭,忽然發現陸晨風就站在她的身後,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她的房門沒關,陸晨風敲門進來的時候,她正在專心致志地趴在電腦前埋頭苦幹。

她瞪大眼,連忙用身子把電腦屏幕遮住。她終于明白為什麽管家不讓陸晨風上網,她這麽一個不相幹的人看到這些誅心的言論都覺得心酸,要是讓陸晨風看到這些,還不得眼睛一翻直接暈過去。

“你別看!”夏桐喊道。

夏桐擡頭,對上陸晨風平靜的雙眼,他的眼裏仿佛藏着整個靜谧深邃的星空,心中所有的浮躁和憤怒在這一瞬間都被撫平。房間裏安靜得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塵土飛揚過後耳鳴眩暈,所有的聲音消失,只剩下灰塵浮在半空。

夏桐特別緊張,時時關注着陸晨風,怕他下一秒就猝倒,然而結果很意外,陸晨風并沒有。陸晨風只是沉默地拉開她死死護住電腦的手,關上電腦,然後平靜地對她說:“下樓吃飯。”

夏桐還想說什麽。

陸晨風的腳步在門邊停下,轉頭定定地看着她問:“我們不過剛剛認識,你就這麽相信我,還為我生氣,氣什麽?”

夏桐被他的發問難倒,她的眉頭皺起,這人真是不識好歹,她為什麽那麽激動地要幫他講話,當然是因為……夏桐自己也說不清,她就是覺得,陸晨風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一點戒備心都沒有。陸晨風搖搖頭:“晚上吃糖醋蝦。”

“哦。”夏桐郁悶地回答。

“哦什麽哦,還不快來。”陸晨風真是拿她沒轍,他這是請了一個生活助理,還是請了個祖宗回家?

夏桐吸了吸鼻子,快步跟上去。

吃飯的時候,夏桐一直悶悶不樂,專心致志地低頭扒飯。她兩三口就吃完了,放下碗說:“我吃好了,陸先生,您慢用。”

喲,小脾氣上來了。

陸晨風也放下碗筷,沉聲道:“坐下。”

“我把碗送去廚房。”夏桐低着頭,聲音悶悶的。

陸晨風挑眉:“我發工資還是你發工資?”

“工資”兩個字戳中夏桐的死穴,她是個有原則的人,她的原則就是老板是天老板是地,老板頂天立地,說的話必須要聽!

她一屁股坐回座位上,端正聆聽“聖訓”。

“好像我說的話對你不是很管用。”陸晨風冷冷道。

夏桐連連搖頭:“開玩笑,您是我的衣食父母,陸先生您說的話都不管用,那誰說的話管用?”

“你還想不想幹了?”

“老板,陸先生,陸哥,我錯了,都是我的問題,讓您費心了。”夏桐在心裏流下兩行悔恨的熱淚,趕忙積極認錯,自我檢讨。

“你今年念大二是嗎?”

“是的。”

“十九歲?”

“馬上二十歲了。”夏桐忙說道,努力挺胸,讓自己看起來成熟又可靠。

陸晨風一邊剝蝦,一邊跟夏桐說話,眼睛的餘光都沒往夏桐身上瞥一下。夏桐看着他,差點沒把他看出個窟窿。

剝好蝦,陸晨風優雅地擦手,起身要走。夏桐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哎,這就結束了?

陸晨風把面前那一碗剝好的蝦推到夏桐的面前。雖然他沒說話,但是夏桐看懂了他的意思。

“給我吃嗎?”她驚訝地問。

“好好吃飯。”陸晨風的目光落在她頭頂,“長個。”

這是在說她矮嗎?夏桐幾乎被氣得吐血:“我這是還在發育。”

陸晨風:“吃完來書房。”

夏桐縮了一下脖子,猛然想起來,今天是第三天,是她試用期的最後一天。

“對了。”陸晨風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你剛剛叫我的那個稱呼不錯,以後就用它。”

剛剛的什麽稱呼?

夏桐想了一下,好像是——陸哥。

夏桐長這麽大,還沒這麽緊張過,而現在站在陸晨風面前,比她高考時還要緊張。

陸晨風端坐在上方,見夏桐進來,拿出一份文件擺在她的面前。

陸晨風旋開鋼筆的筆帽,把筆遞給她:“給。”

夏桐一頭霧水,接過文件看清內容那一刻,不由得綻開笑容:“陸先生,我一定好好幹!”

“嗯?”陸晨風的尾音沉沉的,有些沙啞。

“陸……陸哥。”

這是一份為期兩個月的勞動合同,夏桐毫不猶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陸晨風不由得氣悶:“你不仔細看一下合同內容就簽?”他的指尖輕輕敲打在寫明酬勞的文字部分,“還有,我每個月付你多少錢,你知道嗎?”她這個樣子,真是被人賣了都要給人數錢,陸晨風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明明是他招聘的生活助理,怎麽倒是他反過來替這個助理操碎了心?

夏桐一本正經地說:“陸哥,你應該感到高興。”

陸晨風不解:“嗯?”

“這說明我充分信任你,你應該為自己能得到我的充分信任感到驕傲,這是你的人格魅力。”

莫名其妙被發好人卡的陸晨風哭笑不得:“那我還要謝謝你。”

夏桐莞爾一笑,臉上毫無愧色:“謝謝我就不用了,記得對我好點兒就行。謝謝老板,您還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陸晨風怎麽感覺她簽完合同的那一刻,突然變硬氣了呢。

“等等。”陸晨風話沒說完,“你仔細看一下合同第二頁的第三條。”

夏桐聞言仔細閱讀,只見上面寫着“乙方在為甲方工作期間,不得洩露甲方隐私,包括以任何形式洩露、售賣或非法向他人提供甲方的任何信息……”

不怪陸晨風如此小心,他從前就吃過這方面的虧,若是身邊的人要利用他,他自然防不勝防,現在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就是為了以後大家可以更好地相處。

夏桐晃了晃手裏的合同:“您放心,管住嘴,我懂。”

為了歡迎夏桐的加入,管家特意讓廚房添了一道她愛吃的菜,還為他們準備了起泡酒。

管家欣慰地看着認真吃飯的陸晨風,心裏頭輕松不少。跟姜醫生交流陸晨風近況的時候,管家忍不住說:“夏桐這姑娘來之前都是陸先生一個人吃飯,吃不了兩口就說飽了。現在旁邊多了一個夏桐,我看他連飯也能多吃幾口,我看着高興。”

這些話夏桐并不知道。她把陸晨風看到網上的風言風語後的淡定表現,并且完全沒有發病的事情和管家講了,其實她知道,不是管家真的能管住陸晨風,而是陸晨風不願意讓管家擔心,對管家的要求一一照做,好讓他安心罷了,她不禁想這兩個人的感情真好。于是陸晨風在家裏最大的變化就是他的電腦有網了,夏桐看見他的電腦能上網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游戲界面,不愧是網瘾少年。

夏桐敲門進去,把藥丸和水杯放在陸晨風的手邊,恰好陸晨風一局團戰沒打完,夏桐就在一旁觀看。在遇見陸晨風之前,夏桐連“英雄聯盟”是個5V5的游戲都不知道,也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方面的任何信息,可以說對游戲的認識是一片空白。但是她從背後看着專注于屏幕中的游戲的陸晨風,忽然可以理解,為什麽有那麽多人為這樣一個年輕男人瘋狂,理由只有一個——他值得。

夏桐不知道,當初陸晨風開游戲直播的時候,他還沒有上線,房間裏面等待的人數就已經有幾十萬,他要是在直播裏将鏡頭從游戲切換到自己的臉,人流量更是呈函數式增長,直播間的畫面都會因為暴漲的觀看人數卡到不行。陸晨風做的游戲直播不多,但是他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流量,直播平臺為了做一期他的游戲直播能搶破頭,所以除了每年的賽事,能夠看到陸晨風打游戲,是多麽奢侈的事情。

此刻陸晨風沒有開麥,手指在鍵盤上熟練又快速地移動,一邊操作,一邊還能利用間隙打字指揮,他手上操控的人物使出的每一個招式都精準命中敵方。他的小號剛開始練,還沒滿級,這個只有二十級的小號連排位都不能打,這是他當初沒什麽事的時候建的小號,沒想到他還有專心練小號的一天。

他現在只能先打匹配,并且使用的是最普通的寒冰射手,一開始的時候團裏的輔助和上單抱怨連連:“寒冰射手行不行啊,ADC(物理傷害輸出)也太坑了,有你這麽個玩法嗎?游走你懂嗎?”直到他們看到敵方第一座水晶基地轟然被推倒,幾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閉嘴。一局結束之後,陸晨風看了一眼好友申請,随手點了“通過”。剛剛随機匹配的幾個隊友激動地找他:“大神,你太厲害了,帶徒弟嗎?大神,求帶。”

陸晨風言簡意赅:“我不是大神,不收徒。”

“你肯定是大神的小號!別裝了,求求你了,帶帶我吧。其實我是個女號,你帶我,我跟你開視頻。”一個三尺男兒在網上居然發“嘤嘤嘤,用小拳拳捶你的胸口”這種表情,他要不要臉?然而陸晨風已經看穿了一切,果斷下線。

陸晨風看着屏幕,夏桐靜靜地看着他。等到他擡頭的時候,夏桐眼觀鼻、鼻觀心,專心致志地看起手裏的手機,假裝剛剛看着他出神的人不是自己。

陸晨風的嘴角不着痕跡地微微翹起。

夏桐相貌清麗,臉上只塗了一層清爽的面霜,青春就是她最好的化妝品。她擡起頭的時候,修長的頸子如優雅的白天鵝,光線打在她的臉上,連最細微的小雀斑都清晰可見。她穿着白T恤,搭配一條牛仔裙,不需要任何多餘的修飾,這麽簡單就已經很美好了。

陸晨風打趣她:“又在玩‘貪吃蛇大作戰’?”

夏桐非常堅定地搖頭,她已經放棄了“貪吃蛇大作戰”,轉向《陰陽師》的懷抱:“不,我在抽卡。”

陸晨風只看了一眼,随口問:“哦,你抽到SSR卡了嗎?”

夏桐捂住胸口,作為“非洲人民”,她拒絕回答這樣紮心的問題。

尤琳這兩天一直在納悶,以前無論她給夏桐介紹什麽游戲,夏桐都是嘴上說着有空試試,但是下次再問,她還是完全沒有嘗試過。這一回夏桐居然主動問起有沒有什麽小游戲推薦,尤琳咋舌,這裏面肯定有情況,結果夏桐拿出做學術研究的精神回答她:“我就是去體驗一下,看看游戲市場究竟是怎麽回事。”

尤琳在電話這頭翻了個白眼:“那大小姐你是不是玩完之後,還要寫一份報告啊?”

夏桐拽了一下自己的馬尾:“完全可以啊,《論手游藍海市場戰略及對其股價影響》,是一個很好的課題。”

陸晨風看似随意地邀請她 :“你要是對游戲感興趣,可以來試試《英雄聯盟》。”

夏桐連連搖頭:“不用,不用。”她沒好意思說,其實她已經悄悄下載過《英雄聯盟》,結果打開之後對着游戲界面胡亂點了半天,卻一點也沒看明白。這些人物要怎麽使用?怎麽才能升級?射手、法師、刺客,有區別嗎?打野、開黑、SOLO,是外星語嗎?夏桐看得頭疼,幾乎是哭着關上電腦。陸晨風現在跟她說試試這個游戲,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算了,還是別丢人現眼。

陸晨風沒強求,見她無意于此就沒有再提。他拿起夏桐送來的水杯和藥丸,修長的手指握着白色水杯,先把藥送進口中,正要喝水的時候身體卻晃了一下。

陸晨風現在對着電腦的時間已經少了很多,從前做專業訓練的時候,一天封閉訓練十多個小時是常事。可是他沒想到就算現在這樣的強度,都會讓他的身體受不了。他此刻手心冒汗,眩暈感陣陣襲來,滲出的冷汗把後背的衣服打濕,他集中精力想要抵禦這種突如其來的不适,但是效果适得其反。

這一切發生在一瞬間,夏桐只是一個沒看到,陸晨風就已經意識抽離摔倒在地,桌上的臺燈和綠植因為他倒下時手臂帶到鍵盤連接線,稀裏嘩啦掉了一地。

夏桐的小心髒猛地漏跳一拍,沖過去就把陸晨風抱起來。

陸晨風好歹是個身高腿長的男人,不說身上有多少肉,只這個骨架子就不輕,但是夏桐就這麽把陸晨風半摟半拽地抱起來,臉上毫無難色,輕松得就跟抱西瓜一樣。

強烈的眩暈過後,陸晨風已經被夏桐放在沙發上。

夏桐看到陸晨風轉醒,關切地問他:“你還好嗎?”

陸晨風看着她,眼皮跳了兩下:“你還是女人嗎?”

他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他陸晨風,一個迷倒萬千少女、走路帶風的男子漢,會被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抱到沙發上,他一定是拿錯了劇本。

夏桐笑得腼腆極了,笑起來的時候一雙眼彎似月牙:“我的力氣大了一點是吧?”

這何止是……一點?

陸晨風看着她一臉求誇獎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昏過去也不錯。

經過這次昏倒以後,陸晨風重新制定了作息時間表,夏桐只問過一次:“陸哥,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可能是陸晨風對夏桐溫和久了,讓她忘了第一次見到陸晨風的時候,他是一個多麽嚴厲的人。即使他已經不得不退出屬于他的戰場,但正如一個常年征戰沙場的将軍,終此一生也不會放下手中的紅纓長矛。對于自己的嗜睡症,陸晨風從來不說,一個字都沒提過,但是誰知道他在心裏怎麽想?

陸晨風沒有回答,只是異常平靜地看着她:“類似的話,不要讓我聽見第二次,你出去吧。”

夏桐噤聲,頓時不敢再提。

她覺得委屈,她只是表示一下關心,陸晨風也沒必要這麽冷臉吓人,她從陸晨風房裏退出來之後心裏悶悶的。

夏桐平時也喜歡上網,沒事的時候還會剪輯視頻放到某網站上,俗稱UP主,所以她的微博賬號也有不少人關注,她忍不住發了一條微博問道:“你們是不是都知道陸晨風?”她的微博後臺瞬間就彈出一連串的評論提示。一想到平時她說點什麽都沒人理,一提到陸晨風就一個個都這麽積極地響應,夏桐的心情更差了。

“他不是退役了嗎?你們還這麽關注他。”她回複了其中一條評論。

對方打了一長串回話:“大大,你真的是完全不了解陸晨風。你知道陸晨風今年多大嗎?二十三歲。你知道他們戰隊的平均年齡是多少嗎?二十四歲。他的年齡比他們戰隊的平均年齡還要小,他怎麽可能就這麽消失,他一定會回來的。”

夏桐看到這段話的一瞬間,整個人像是浸在寒涼刺骨的水裏,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心髒。她想,陸晨風不懈怠的原因,應該也和他們一樣吧,因為相信自己的游戲生涯不會就這樣結束。

夏桐在自己的房間裏坐了一天,陸晨風一直沒有叫她,就連吃午飯的時候陸晨風也沒有露面。她一直想找機會和陸晨風說話,等到太陽西落的傍晚時分,她終于坐不住了。

她去敲陸晨風的書房門:“陸哥,我能進來嗎?”

“進。”夏桐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居然這麽容易就讓她進去了?總感覺陸晨風好像在等着她敲門似的。

果不其然,撞上陸晨風眼神的那一刻,夏桐體會出了來自老板內心的深深的譴責:我不喊你,你就不知道自己敲門進來?

夏桐趕緊亮出了她的撒手锏,捏着嗓子,聲音甜到發膩地問他 :“陸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遛貓?”

“好好說話。”陸晨風皺眉。

好吧……這個回答很陸晨風。

“喀喀,陸哥,我正準備去遛貓,你要不要一起去?”夏桐抱着貓,揮了揮它的小爪子,小橘貓配合地叫了一聲“喵”。

“遛貓?”

只聽說過遛狗的,沒聽說過遛貓的。貓的脾氣這麽驕傲,能乖乖地被拴着繩子到處走嗎?想想也覺得絕無可能。

夏桐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根牽貓繩,放下陸晨風家的貓:“你看,蛋蛋也說想要你一起去。”

“蛋蛋?”陸晨風面無表情的臉上寫滿了他內心的吐槽:什麽鬼名字?

“不好聽嗎?”夏桐疑惑不解。小橘貓圍着夏桐的腿打轉,不停地用身子貼着她的小腿要抱抱。夏桐趕忙彎腰把它抱在懷裏,它這才滿足地眯眼睛。于是夏桐又問道,“可是它很喜歡這個名字啊,是不是,蛋蛋?”

茶葉蛋無比配合地叫了一聲:“喵。”

陸晨風一陣頭疼,他的貓整天對他擺出一副臭臉,就算他生病了,它也不懂得心疼主人,整天不是用爪子踩他的臉,就是從高處往他臉上跳,要麽就是趁他睡着的時候一屁股坐在他的臉上……陸晨風好不容易想要逗逗它,結果這只蠢貓一溜煙就跑不見了,一副嫌棄的模樣,不肯跟他玩。夏桐這才來幾天?這只貓就整天美滋滋地跟吃了興奮劑一樣,興奮地跟在夏桐屁股後面轉。

他身為貓主人的尊嚴呢?!

陸晨風一陣胸悶氣短,他要被氣暈過去了。如果有一天他猝死了,一定是被這只蠢貓和夏桐氣的。

“換個稱呼。”陸晨風重複道。

“小短毛?”夏桐弱弱道。

陸晨風的眉毛動了一下,不置可否。

結果他錯了,夏桐那清脆鮮嫩的嗓音在屋子裏回蕩着:“短短也很好聽。”

夏桐這小姑娘是不是蠢?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這個成年人的心思太複雜,總覺得這個名字更刺耳。為什麽不能叫長長,一定要叫短短?

名字還得繼續改,必須改。他作為這個家的主人,作為發工資的金主,他的尊嚴何在?

“它有正經名字,它叫茶葉蛋。”陸晨風蓋棺定論。

夏桐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為什麽陸晨風對茶葉蛋的新名字也不滿意。

後來,她在電話裏面問尤琳:“我起的名字多可愛啊,朗朗上口的疊詞,不可愛嗎?”

尤琳說:“可能是你對着一只做過絕育的貓這樣叫它,戳傷了它的自尊。”

夏桐更疑惑了:“那短短呢?”

尤琳在電話裏沉默了一瞬:“可能是你戳傷了你的老板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尊。”

夏桐不忍細想。

這天下午陸晨風最終拗不過夏桐,跟她抱着貓出了門。可能這只貓真的和夏桐有緣,只有在她的面前它才那麽乖順。

茶葉蛋是陸晨風在路邊撿的,當時他還住在市區,回家的時候手上拎了一個茶葉蛋,這只小橘貓就屁颠屁颠地一直跟着他到了家門口。一人一貓在門口對峙兩秒,最後的結果就是,他家裏從此多了一只品種并不名貴的流浪貓。

陸晨風看見夏桐一直抱着貓,便對她說:“你把它放下來,它知道回家的路。”

夏桐傻乎乎地說:“它很輕的,我不累。”

陸晨風轉過頭 :“誰說怕你累了?”他都忘了,夏桐別說抱一只貓,抱一個人都不在話下。

茶葉蛋在夏桐的懷裏掙紮兩下,自己一溜煙鑽進樹叢裏玩去了,夏桐只看見它圓乎乎的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似乎是看穿了夏桐心裏的擔心,陸晨風告訴她:“茶葉蛋不會離我們很遠的,它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時候受過傷,所以很喜歡家裏的環境,不會一去不返。”

陸晨風給夏桐說了一些茶葉蛋的事情,它剛被收養的時候,陸晨風發現它後腿靠近肚皮的地方有一個明顯的傷口,送去寵物醫院檢查才發現裏面裹着一顆小鐵釘,傷口已經感染。它當時跟着陸晨風的原因,不是餓了,陸晨風想了一下說:“大約是在向我求助。”

夏桐仔細聽着陸晨風說話,他醇厚的聲音,他平緩的語速,甚至連他說話時吹過的風,都令人沉醉。

兩人并肩走在附近的山道上,清風穿林而過。夏桐到陸宅以來還不曾出門好好看看這山上的風景,山林風光四時皆有不同,漫山遍野高大的樹木上的葉子在夏末從翠綠變成濃郁的墨綠,有些的葉尖還透出一點點只屬于秋天的黃。

如果是一對情侶走在這條無人的山道上,定是極其浪漫的,就這麽走着,不需要說話,滿耳都是暖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還伴有清脆的鳥鳴聲。眼前的景象如此之廣闊,山巒林海,随風起伏,好像人心也跟着寬廣起來。

夏桐和陸晨風都穿着灰色的運動衫,區別是夏桐穿了一雙白色運動鞋,而陸晨風穿的是黑色的,遠遠看過去,倒挺像是和諧的一對。

半山腰,陸晨風坐在高高的石頭上向下望,夏桐跟着爬上去,坐在他的身邊。

“這個地方我小時候經常來,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時候從這裏向下看,看不到高樓,甚至連山下的小鎮都看得模模糊糊的,周圍還沒有被開發,這裏好像世外桃源。”

夏桐驚訝不已,陸晨風小時候就住在這裏了,那麽這棟房子的設計可以說是十分超前的。

“第一天來的時候我就想說,這棟房子的設計好特別,簡直是傑作。”

陸晨風笑了一下,夏桐沒有讀懂他笑容的含義。

這一晚,夏桐和陸晨風不約而同地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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