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 她一定是拿反了男主劇本

陸晨風把照片摔到茶幾上,再也沒有多看一眼。

他雙腿随意地放着,手搭在沙發靠背上,臉上一派淡然,好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沒有什麽能夠影響他的情緒。

他說:“我有什麽好拍的,我早就過氣了,是過時的話題了吧。”

長腿妹子芹菜一個箭步沖出來說:“老大,你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況嗎?誰要是說你過氣,就讓他到我們俱樂部門口去看看。你不知道你的粉絲有多瘋狂,現在我們俱樂部門口還天天有你的粉絲蹲守你,就想看你會不會出現。所以別說過氣,是連一點點跡象都沒有,你的人氣只高不低,絕對不是我誇張。”

“呵。”陸晨風自嘲輕笑,“那我還是正當紅?”他嘴角微微上揚,情緒波動不大。

“絕對的,當紅炸子雞。”芹菜搗蒜似的連連點頭。

夏桐盯着陸晨風因為長時間在家休養而膚色偏白的後頸,他忽然在腦海裏變成了色澤金黃的炸子雞,沒忍住,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笑出聲來。

為什麽正當紅的人要叫炸子雞,大概是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人不吃牛肉,有人不吃豬肉,但是很少有人不吃雞肉吧?陸晨風正是人見人愛的雞肉,尤其是那種烹調得當,散發着誘人香氣,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唇齒間充滿肉香的炸子雞。

陸晨風眼角的餘光瞥見夏桐莫名熱切的眼神,後頸一涼。

他犀利的眼神射向夏桐,夏桐臉上的表情頓時凝固,噤若寒蟬。

陸晨風個子極高,足有一米八五以上,長腿寬肩,加上完美的臉,不像整日面對電腦的網瘾少年,倒像是古希臘神話裏面走出來的人物,是欲與美的結合。說具體點,就是美好肉體上只挂了一塊破布的那種畫像。

陸晨風的隊友們剛進屋的時候急着質問陸晨風提前退役的真相,但是等到他們一個個安靜下來面對陸晨風的時候,他們才想起來陸晨風是個多麽冷酷的魔王。

最怕空氣裏突然的安靜,一群人見陸晨風不吭聲,想到以前訓練的時候被陸晨風虐的日子,他們暗中交換眼色,卻不敢說話了。

格子襯衫Pluto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奶奶灰”,“奶奶灰”雙手插兜,撇嘴沒說話,表情有點不耐煩,又有點期待過後的失望。

就在他們以為陸晨風不會再開口說話的時候,陸晨風開口了,說:“一起吃個飯再走吧。”

這頓飯的氣氛異常詭異。

作為主人,陸晨風吃飯的時候一言不發,只管埋頭吃飯。飯桌上的菜他基本沒動,他吃飯的樣子很優雅,一看就接受過嚴格而良好的教育。和剛剛坐在沙發上散漫的樣子不同,陸晨風吃飯的時候十分端正,背挺得直直的。

“我吃好了。”陸晨風擱下筷子。

他用紙巾輕緩地擦了擦嘴角,面前的碗筷擺放齊整,簡直幹淨得過分。

夏桐其實是個有些遲鈍的人,她平時和陸晨風吃飯,并沒有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可是今天這麽一大桌人一起吃飯,她才意識到,陸晨風幹淨整潔的程度似乎有點過分了,簡直像在看美劇《漢尼拔》。

陸晨風對面坐着的Pluto夾了一筷子醋魚,啪嗒一下,醬汁不小心滴在了桌上。他剛要張口把魚吃進嘴裏,被芹菜忽然拔高的聲音吓了一跳,手一抖,魚掉在米色暗紋的桌布上,洇開一片顯眼的淺棕色。

“吃吃吃,就知道吃。”芹菜的怒氣都沖着Pluto去了,“少吃一口能怎麽樣,會死啊!”

“不,”Pluto很無辜地躺槍,“不是,你吃火藥啦?見人就噴,我又沒得罪你!”

“我看你這吃貨樣就來氣,不行嗎!”夏桐沒想到看起來柔美的芹菜原來是這樣火暴的脾氣。

剩下的幾個人中,夏桐是不知道說什麽,另外三個人則是靜靜看着這一場明顯是沖着陸晨風來的鬧劇,默契地保持沉默。

陸晨風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麽。一陣突兀的吵嚷之後,芹菜洩氣地摔了筷子,雙臂環抱,一副怒氣未消的樣子。

餐桌上又陷入了令人難堪的死寂。

夏桐只好一個人默默捧着碗喝排骨湯。

終于,WFLT戰隊目前的代理隊長開口:“陸哥,你回來吧,這個隊伍只有你能帶。”

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動作,期待地看着陸晨風。

在衆人看不見的地方,陸晨風的眼球動了一下,但他沒有擡頭,依舊無言。

就連遲鈍的夏桐都不禁被膠着的沉重氣氛感染,緩緩放下手裏的排骨湯碗,只剩了一點湯汁在碗底,熱氣早就散了,一點點油花飄浮在上面,喝到嘴裏平淡無味。

突然,陸晨風站起來,他身下的椅子腳蹭着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丢了句話給夏桐:“你送客。”然後便上樓去了。

陸晨風上樓的時候,夏桐注意到他的腿微微發顫。夏桐猛然從座位上站起來,想立馬跟上去,她真怕陸晨風下一秒就會倒下去。

受到一點刺激就能暈的人,面對戰隊成員突然到來的驚吓,還能硬撐着跟他們吃了這麽久的飯,這也太反常了。

陸晨風回頭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夏桐剎住了腳步。

嘆了一口氣,陸晨風留下這麽個爛攤子,讓她怎麽辦?

眼前這群人迫切想要找回陸晨風這個不打聲招呼就消失的隊長,夏桐理解他們的心情,這确實是怪陸晨風的臭脾氣,一言不合就玩消失,也不知道是誰把他給慣成這樣的。

但是夏桐護短啊,她可不管陸晨風的脾氣臭不臭,她就是站在他那邊。陸晨風這麽驕傲的人,讓他向所有人承認自己再也沒辦法參加競技比賽,向所有人宣告正常人的生活已經離他很遙遠,估計能要了他半條命。

她得把對面這些“麻煩”給弄走。

夏桐拎起桌上的茶壺,微笑道:“還喝茶嗎?我給你們添點茶。”

沒人理她。

夏桐給他們添了茶,又問:“吃飽了嗎?給你們添幾個菜?”

還是沒人理她。

夏桐保持微笑:“廚房師傅要下班了,你們确定不加點心?”

夏桐對面這群電競大神終于動了動屁股。他們實在想不通,夏桐的耐心是從哪裏來的,他們面對面和夏桐坐在餐桌旁,眼睛都要瞪僵了,夏桐還能抿着嘴沒事人一樣沖他們無辜地笑。

夏桐滿是膠原蛋白的包子臉上,左邊有個不明顯的小梨渦,笑起來的時候說不出地可愛。

顯然,夏桐這種無辜的笑臉,對于電競BOYS的殺傷力是巨大的。

他們輕輕咳嗽了一聲,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夏桐的耐心和無辜只是一種假象,他們要真認定夏桐是只小綿羊,往後可就要吃大虧了。

“點心就不吃了,我們……”

突然,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樓上傳來。正在講話的Pluto頓住了,所有人疑惑地看向樓上。

夏桐拔腿跑上樓,手一揮:“管家,送客。”轉頭用有些僵硬的笑容對他們說,“東西倒了,我去看看,慢走不送。”

管家:“……”有什麽樣的老板就有什麽樣的助理。

“哎!”年紀最小,還有點稚氣的Pluto的手僵在半空,“還沒問……你的名字?可以給我們你的電話號碼嗎?或者微博號、微信號?以後要是聯系不上老大,我可以聯系你嗎?”

沒有人理會Pluto的一連串發問。

“奶奶灰”伸手摟過Pluto的脖子,把他往門口拽:“你是來找老大的,還是來撩妹的?撩妹也不長眼,也不看看是誰的妹子,你找死呢!”

Pluto委屈地撇嘴:“老大說了,她就是一個助理啊?”

剩下的所有人用同情的眼神望着他:“小P你真單純。”

夏桐沖進陸晨風的房間鎖好門,看到陸晨風已經暈倒在地上,窗邊的櫃子被他帶倒。夏桐一個箭步沖到他身邊,一把将陸晨風從地上抱起來,整個步驟一氣呵成,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夏桐一臉肅穆地用公主抱把陸晨風抱上床。

要是管家看見這一幕,肯定又要搖頭,又是一個被陸晨風的顏值征服的“裙下之臣”啊。

但總給人一種男女主角拿反劇本的感覺。

夏桐把倒下的櫃子放回原位,再把散落在地毯上的物件一一歸位。她俯身的時候看見垃圾桶裏面有個針筒,她湊近看,裏邊還有一張藥品說明書,說明書上全是英文,是進口藥。

标題寫着“Amphetamine”,中文就是安非他命,常被用作興奮劑,可治療嗜睡症。易對其效果産生耐藥性,每使用過一次後,下一次就要加大用量,才能達到效果。過量使用會成瘾,它既是解藥,又是毒藥。這簡直就是一個無法抉擇的選擇題。

夏桐把說明書拍下來之後把它又放回去,看着金屬垃圾桶裏面靜靜躺着的針筒,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對安非他命并不了解,需要查一下才能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但是這不妨礙女人強、大的直覺告訴她,陸晨風能夠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保持清醒,又在回房之後陡然暈倒,跟這個“Amphetamine”脫不了幹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覺得沮喪,還有點生氣。

“生病就生病了,怎麽就這麽一根筋,非要用藥也不肯讓自己在人前暈過去?”

看着在床上安靜躺着,神态看起來十分放松,一點也不知道顧及自己身體的陸晨風,夏桐就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把他從被窩裏面拽出來打一頓。

但她轉念一想,她是他的什麽人呢?他們只是雇傭關系而已。

初秋将至,山裏的溫度比城市低,夏桐盯着陸晨風沉睡的臉半晌,默默地幫他把薄被蓋好。

夏桐嘆了口氣,正想轉身離開,她的手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夏桐驚異地回頭,她的手上傳來陸晨風手心滾燙的溫度。

他雙眼緊閉,緊緊抓住她的手。

夏桐試圖把自己的手從陸晨風握緊的手裏抽出來,但是沒想到陸晨風把她的手拽得更緊了,他皺着眉頭,指節發白,任憑夏桐如何動作,手指沒有半點松動。

陸晨風不知道做了什麽噩夢,額上滲出的冷汗打濕了發絲,唇色蒼白,口中喃喃,不安分地拽着夏桐的手,以細微的幅度在床上輾轉。

陸晨風的手幹燥暖和,好像有一團火在他的身體裏,在和夏桐手指相連的那一瞬間,這一把火就從他的身體一路蔓延到他的掌心。

“你撒手,我給你倒水。”夏桐試圖跟昏迷的他講道理。

“陸晨風,我跟你講,你這樣做,醒過來後你會後悔的。”夏桐警告道。

“陸晨風,是你不肯松手哦,我都給你錄下來了,真的不是我色心不死,垂涎美色,我是無辜的,好嗎?”這次夏桐是真的沒辦法了。

陸晨風平時連貓都不允許睡在身邊過夜,更別提大活人了。

但是夏桐可是一個富有同情心,而且樂于助人的女人啊。她見到這麽一個貌比潘安的男人躺在床上,他還這麽虛弱,下意識地尋求她的幫助,如果拒絕他,那她還是人嗎?

所以,她一屁股往地毯上一坐,任由陸晨風拉着她的手。她把頭輕輕靠在床沿,對着陸晨風的側臉,連他又長又密的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夏桐看着陸晨風毫無防備的樣子,目光順着他的喉結向下看。襯衫的扣子在他折騰的過程中開了兩顆,正好若隐若現地露出他身上恰到好處的肌肉。

夏桐想到當時陸晨風為了趕走她,故意一臉邪氣地露出胸膛,想把她吓走。

她空閑的左手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好燙。

她伸出左手一點點靠近陸晨風半開的襯衫,只要輕輕剝開他的襯衣,就是一場春光乍洩。

夏桐收回手捂住眼睛,面對這無聲的誘惑,一定要扛住,不能被美色誘惑。

她把頭埋在臂彎裏,死活不肯再擡起來。保持一個姿勢實在太累,夏桐的身子蜷成一團,也跟着睡着了……

夏桐再清醒的時候,是被人一腳踹到床下給踹醒的。

夏桐臉朝地摔到地毯上,以完美的狗吃屎姿勢着地,她只得在心裏安慰自己沒事的,這是平沙落雁式落地,一個三百六十度側空翻連帶一個一百八十度空中轉體,完美落地,她做到了!

“你幹嗎?你踹我幹嗎!”夏桐捂着她吃痛的半邊臉,憤怒地一扭頭,就看見将醒未醒的陸晨風幽怨地看着她。

她一下子愣住了,無言。

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睡着睡着就爬到了陸晨風的床上。很可能是她睡得迷迷糊糊時,把陸晨風的床當成了自己的床,就爬上去了。

等陸晨風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身邊不僅多了一個人,自己還緊緊握着對方的手,被吓了一跳。睡覺的時候,陸晨風必須自己一個人睡,他的這個強迫症多年來從未改變。

于是,夏桐就發現自己被醒來受到驚吓的金主給踹下了床。

夏桐與目光中帶着深深不贊同與譴責的陸晨風對視半晌,終于無奈地仰天無聲長嘆:如果這是哪個倒黴編劇寫的劇情,那她是不是錯拿了男主角的劇本?

她只見過被女主角踢下床的男主角,還沒見過被男主角一臉哀怨地踢下床的女人。

她眼前的這位男主角現在正裹着他的被子,垂着蓬松的劉海,睡眼惺忪,一言不發。

兩人就這樣對峙了兩分鐘。

然後,就在夏桐要把陸晨風從床上拽下來的時候,他直愣愣地又倒回床上——睡着了。

夏桐這下徹底洩氣了,她縱使有一腔怒火,也不知道要對着哪裏發。

她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夏桐對着空氣握緊拳頭,撇嘴對着陸晨風的方向說:“真應該把你這個樣子拍下來,你清醒的時候那麽高冷,睡着就迷迷糊糊的……”雖然她被陸晨風踹下了床,但她必須承認,陸晨風睡得懵懵懂懂的時候真有點萌。

哎,女人,看臉的女人。

對着陸晨風這麽一張我見猶憐的臉,夏桐總是狠不下心。

“這就是顏控必須背負的命運啊。”夏桐想起尤琳經常對她說的話,她的包子臉皺成一團。

她搖搖頭,走出房間。

不知道陸晨風這一次要睡多久,夏桐的肚子咕咕直叫,她只好先去填飽自己的肚子。

慈祥的管家爺爺臉上帶着謎之微笑給她準備早餐,總讓她有一種上了賊船的錯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夏桐以為這一次陸晨風會像往常一樣很快醒過來,但是她錯了。

三天了,陸晨風還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夏桐上網查了那天陸晨風丢在垃圾桶裏面的藥品說明書,安非他命的危險性和易成瘾性網上寫得很清楚。夏桐握緊拳頭,要不是看在陸晨風現在躺在床上不能動的分上,夏桐真想拼命搖搖他的腦子,看看裏面是不是都是水。

姜醫生每天都會過來報到。

夏桐守在陸晨風的床前,給他房間的花瓶裏換上一束新鮮的百合。

在陸晨風的床邊,夏桐突然看見他的眼珠在快速轉動,手指也跟着動了一下,她驚異地高呼:“他是不是要醒了?”

可是很遺憾,姜醫生搖頭告訴她:“這是陸晨風陷入睡眠時的一種睡眠狀态,醫學上我們叫REM睡眠,也就是人類睡眠的第五階段,也被稱為夢眠(Dream Sleep)。往往在做夢快醒來的時候,人的睡眠狀态就是這種。等你的經驗多一些就會知道,他會做夢,但暫時還不會醒。”

夏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姜醫生例行檢查完,又給陸晨風輸了一瓶葡萄糖之後,管家送他離開。

房間裏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和夏桐動作時衣料摩擦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夏桐坐在椅子上看着沉睡的陸晨風,就在幾天前,她還沒有想過,自己會做這樣一份工作,照顧一個不像病人的病人。而工作內容就是看着別人睡覺、做夢。

如果陸晨風有夢,他的夢會是什麽樣?夢裏面會有什麽人、什麽事?是不是走馬觀花,都是他曾經經歷過的比賽、榮耀、光環,還有并肩作戰的隊友?

夏桐用棉簽濕潤他因為缺水而幹裂的嘴唇,瞥見他手背上其實有她之前從來沒有留意過的或新或舊的針眼。

他的肌膚很薄,輸液的針頭刺入他的手背微微隆起,他的呼吸平穩而規律,不知道夢見什麽,眉頭皺起,右手試圖抓住什麽,接着徒然放下。

夏桐呆呆地看着他,忍不住想,陸晨風的世界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但夏桐的憂心事可不止陸晨風這麽一件。

她照常出門簽收從網上購買的蔬菜和肉類,自從她來了以後,家裏不少采買任務都升級成了在線下單,看得家裏阿姨一愣一愣的。

阿姨驚呼互聯網時代真是解放勞動力,當然,這話是夏桐說的,阿姨說的是大白話 :“小桐,你這個平板要怎麽玩啊?看起來怪高級的。小桐,店家打電話問我沒有确認收貨,是不是東西有什麽毛病,能有什麽毛病,這不是挺好的嗎?啊,原來還要上網确認啊。小桐……”

夏桐微笑,這些小事她都可以做,能夠幫助大家她很開心。

這樣的狀況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大約是那一次,阿姨急急忙忙地出門要幫夏桐搬東西,結果有幸目睹她一個人輕松地用壯漢抱大石的姿勢,一只手抱着一大包巨沉的大米,而她則哼着小曲輕飄飄地把它放進屋子裏,阿姨從此看夏桐的眼神充滿敬畏。

目睹夏桐這個怪力蘿莉大力出奇跡的人可不止阿姨一個,還有一直鬼鬼祟祟地徘徊在陸晨風別墅周圍的可疑人物。

這天,一直潛伏在陸晨風家周圍的“兇徒”終于被夏桐抓了個正着。

送西瓜來的小哥一個人搬水果搬了好幾趟,看得夏桐心累,她沒忍住,化身“您的好友熱情大力蘿莉桐”,從送貨車上抱起西瓜就往裏走。

突然,夏桐機敏地将視線掃向院子邊緣的草叢。

草叢上的植物被修剪得整齊漂亮,葉子深深淺淺、綠意張揚的是八角金盤,錯落有致的是金邊冬青衛矛。烏雲遮蔽天空,穿透層層烏雲射下來的陽光稀薄,草叢的角落毫不起眼,看起來和往常并無二致。

夏桐抱着西瓜的兩手一松,兩個大西瓜啪啪落地炸開,滿地都是甜蜜鮮紅的汁水。

她對着庭院的角落就沖過去,身姿矯健,行動果決,義無反顧的表情像是古希臘的女戰士。

還捧着一箱水果的小哥看着夏桐突然的動作目瞪口呆。

阿姨的目光也順着夏桐閃電雷霆般的動作而去,看得呆若木雞。

躲在草叢裏的人顯然沒想到世界上還存在夏桐這樣身手逆天的女孩。

夏桐完全就是靠蠻橫的力氣,動作簡單粗暴,眼看就要直接把人按倒。

草叢裏蹲着的人倉皇失措,沒想到會節外生枝,連忙轉身就要往反方向跑。可是比跑步,誰能跑得過夏桐?

夏桐一個前撲直接撲在對方身上,兩人抱在一起滾出去老遠。

庭院南面是個低窪向下的小坡,在衆人反應過來之前,兩人就這麽抱着滾下去,直到遇到障礙物才停下來。

夏桐搶占時機率先起身,将偷窺的“兇徒”壓在身子下面,對方掙紮,欲哭無淚。

夏桐看了一眼面前的情況,忍不住罵道:“渾蛋。”

“你還是女人嗎!”被夏桐壓在身下的Pluto艱難地轉動脖子,被夏桐松開後,他才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

夏桐聳肩,沒好氣地說:“你們這是幹什麽啊,盯梢就算了,居然還在這裏安營紮寨。”夏桐眼前是一頂深藍色的帳篷,顯然是他們執着地不肯走,住在這裏不止一天了。

夏桐使出典型的“陸晨風式”口吻:“你們不用訓練嗎?”

Pluto本名方璞,這麽有藝術氣息的名字和他這個人的性格真是不符。

他尴尬地沖着夏桐笑了:“我們……我們在野炊。”

“你們?”

Pluto捂住嘴,自知失言,連忙補救:“上次沒做自我介紹,我叫方璞,他們都叫我小璞或者小P,随便你怎麽叫都行。”

夏桐不受幹擾,繞到他身後,拉開帳篷門,裏面是面無表情地玩手機的“奶奶灰”。看見夏桐進來,“奶奶灰”吸了吸鼻子:“是陸晨風願意見我們了嗎?”

“奶奶灰”還不知道外面的狀況,夏桐怎麽看都是個“天真”而且“柔弱”的女子,“奶奶灰”跟她說話帶着幾分小心,害怕因為自己太兇,把夏桐這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吓哭。

小璞沖進來的時候,剛想要友情提醒,就發現夏桐已經把“奶奶灰”摁倒在地。

游戲裏面叱咤風雲的兩位大神,就這樣被夏桐武力鎮壓。

但是“奶奶灰”糾結的地方在于:“姐,我喊你姐了。你別弄亂我的發型!你知道這個發型有多貴嗎?造型師很難約到的,我排了半年才排到的,啊啊啊,你把你的手拿開啊,你這個魔鬼!”

夏桐實在沒想到冷淡又傲氣的“奶奶灰”是這種性格,她愣了兩秒鐘,露出招牌式的微笑,兩個淺淺的梨渦出現在兩頰。她表情認真,故意做出兇狠的樣子時,讓人不忍提醒她的笑容有多純良。然而他們最後才恍然大悟,什麽純良,她就是力氣爆表的小惡魔,她說:“警告你們別再來了,不然小心你的頭發。”

明明是一張娃娃臉,為什麽他們從夏桐的臉上看出了殺氣?

媽啊,救命。

夏桐對自己的雷厲風行感到十分滿意,她站起來拍拍手,看着“奶奶灰”和小璞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樣子,滿意地回別墅去了。

但是事情卻并不如夏桐想象中那樣順利,作為陸晨風的隊友,電競界傳奇隊伍中的一支,夏桐太過小看他們的執着。

被夏桐發現之後,他們完全改變了策略,從暗中觀察變成明目張膽地在別墅周圍晃蕩。

碰到夏桐他們就撤,夏桐勸他們以目前的事業為重,不要再在這裏浪費時間,但是沒人聽她的,反倒是方璞振振有詞:“我們就是喜歡在這裏野營,這是我們的自由吧。”

方璞的厚臉皮實在讓夏桐大開眼界,他不僅不怕夏桐,還時不時地主動撩撥。這天,他捧着一籃子新鮮楊梅到夏桐面前,獻寶似的問她 :“新鮮的楊梅,吃嗎?”

夏桐一陣無語,他們是真的把這裏當野營的營地了。

夏桐不理他,沿着小路向別墅走。方璞锲而不舍,對夏桐難看的臉色恍若未見,他一臉委屈地嘟囔:“這麽好吃的楊梅,真的很甜,你不要嗎?”

夏桐甩手繼續向前走。

方璞追上她的腳步,和她并肩而行,跟她說:“你這個樣子,真的和我第一眼見到的不一樣。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個特別溫柔的小姑娘,可愛,還有點悶悶的那種。但是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覺得也很好,我身邊真的從來沒有過你這樣的異性,不愧是隊長,連挑助理的眼光都這麽不一樣。”

夏桐聽他說了一路。方璞是戰隊裏面年紀最小的男孩子,仔細算起來,可能比夏桐還要小上幾個月,他沒念大學,除了在玩游戲和電腦方便展露出的驚人天賦,對于別的他都鮮少有興趣。

對于夏桐而言,他就是個有靈氣的弟弟。

說到這裏,夏桐允許方璞一路跟着她的原因其實也很明顯了。簡單來說,方璞是個相貌出色的超齡正太,稚氣未脫,鬈曲的劉海遮住濃眉,整張臉上透着少年人的清秀,氣質幹淨。雖然他總喜歡跟在夏桐後面,但總體來說,不算令人讨厭,夏桐這樣的看臉人士,很難對這樣的男孩子痛下狠手。

而對于方璞來說,其實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子表現出這樣濃厚的興趣。

他只是覺得,能跟這樣可愛的女孩子說說話,很開心。

說完話之後,其實他心裏還有些害羞,于是他只能把頭低下來,說些有的沒的,把心頭那點怪異的燥熱趕跑,心想着一定是夏日天氣太炎熱。

走到庭院門前的時候,方璞撇嘴,眼睛撲閃撲閃的,他對着夏桐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麽。眼看夏桐就要邁步進屋,方璞忽然拉住夏桐的衣角,從籃子裏拿出一顆楊梅,遞到她的嘴邊,小聲地問她:“要嘗嘗嗎?”

夏桐吃驚地看着他。

方璞連忙解釋:“洗過的,很甜。”

夏桐眨眨眼,居然忘記拒絕,她對着方璞遞過來的楊梅咬了一口,滿口香甜,汁水飽滿,他沒得說錯,真的很好吃。

方璞聽見她說好吃,就開心地笑了,把懷裏的籃子塞到她的手裏,生怕她拒絕,急忙向後退兩步想要離開。

這時,他們聽見別墅大門方向突然傳來兩聲不悅的咳嗽聲,夏桐一個激靈,扭頭望過去,陸晨風醒了!

夏桐瞬間腦子一片空白,她只有一個念頭——陸晨風醒了,他下床了,他還走到了大門口。

他足足睡了兩個星期,每一天夏桐都以為他會醒來,可是夏桐只能看見他偶爾醒一下,意識卻完全沒有清醒,機械地完成吃飯、上衛生間這樣的行為之後,繼續陷入睡眠。

兩個星期,夏桐沒有聽到陸晨風的聲音。

夏桐飛快地奔向陸晨風,裝着楊梅的籃子被她随手放在門口的地上,她可能不知道,她看見陸晨風的時候眼睛裏有光。

夏桐一下子奔到陸晨風的身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可是就在完成這個動作的下一秒,她猛然反應過來,這樣的舉動有點不太恰當,她呵呵傻笑,連忙放開陸晨風。

她狗腿地笑道:“腿哥,你醒啦!”

陸晨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眉毛輕輕一動:“楊梅好吃嗎?”

他一醒來,發現夏桐不在房間,家裏也找不到她,走出來看看,結果還沒踏出大門,就看到夏桐一臉傻樣,跟小璞兩個人在親密吃楊梅的樣子。

陸晨風覺得很不開心!

這是他的助理,要喂也應該由他來喂,什麽時候輪到別人來拐帶她了?

還有夏桐也是的,一點防備心理都沒有,外面亂七八糟的人那麽多,當誰都是好人嗎!

小璞顯然不知道,他在他家老大眼裏已經變成了亂七八糟的可疑人士。

“進來。”陸晨風板着臉說。

方璞看着老大,心裏突然沒來由地有點虛,他本來想先退出去,然後叫上大家一起再回來拜訪,但沒想到陸晨風威嚴地掃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也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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