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 夏桐的願望清單

“腿哥,你醒了。”夏桐說。

想起夏桐的表白變成事故現場的慘痛回憶,陸晨風臉色鐵青,秉着對夏桐負責的态度,他不想也不能這麽快确定戀愛關系,至少要給彼此充分考慮的時間。

戀愛初期,總是戴着粉紅濾鏡看世界,眼裏的戀人是毫無缺點的完人,就算發現了對方的缺點,也會因愛而忽視,增加愛的砝碼。但只要是理智尚存的人,都知道最簡單的道理:世界上沒有完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就怕日後他這個病人成了夏桐的累贅,她會後悔——不如讓關系停留在最初美麗無害的時光。

這是他從夏桐的角度出發做出的考慮,他的考慮理性周全,确實符合他一貫的思維模式,看似冷酷,其實考慮問題時綜合了方方面面的因素,能夠從對方的角度出發,活得這麽不“自私”,這其實是很累的。

但是,夏桐想要的,恐怕不是他的周全。

夏桐把他從床上拽起來,拉開窗簾,陽光灑滿卧室,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老板,搬家公司打電話來問我們什麽時候搬家,我約的今天。”

“還有,阿姨聽說我們搬去學區,說她前任雇主家就靠近學區,現在家裏頭添了孩子忙不過來,多次請她,希望她去搭把手。阿姨不好意思拒絕,問我能不能兩邊都幹,我同意了。”

夏桐開始計劃未來的二人世界,這是她問了軍師尤琳之後的結果。

陸晨風驚訝地挑眉。

夏桐的改變還要從陸晨風暈倒之後說起。當時,夏桐可謂是輕車熟路地把陸晨風抱上床,之後立馬請來姜醫生。姜醫生看了之後告訴夏桐,陸晨風很快會醒,語氣中還有些欣喜:“他最近的狀态已經比發病初期好了很多,你是不是給他用了什麽別的輔助治療方法?”

夏桐驚喜地問:“真的嗎?”

“你是每天照顧他的人,你應該有最直觀的感受才對。”姜醫生溫和道,他轉身拿了一份文件遞給夏桐,“這是陸晨風最新的體檢報告,上面的數值正趨于平穩。你來了之後,他的變化很大。”

姜醫生收拾東西正要走,夏桐忙上前兩步說:“我送你。”

把人送到門口,姜醫生請她留步,她終于忍不住問:“你說他最近的狀态還不錯,是真的嗎?”

“當然,數據不會騙人。”姜醫生說。

夏桐欲言又止。

“怎麽了?你想問什麽?”

夏桐臉一紅,一口氣問出一連串的問題:“那他可以談戀愛嗎?會不會引起他病情的反複?有什麽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嗎?”

姜醫生一個踉跄,驚訝地看着她:“和誰談戀愛?和你嗎?”

夏桐低頭,不好意思地說:“姜醫生,你別誤會,我就是先問問,他還沒有答應跟我啦。”

姜醫生一副了然于心的樣子,用過來人的口吻說:“看來你們真的相處得不錯。我是第一個知道的人嗎?真心恭喜你們。你知道嗎,想讓陸晨風這小子打開心扉有多難,我差點以為他要孤獨終老了。至于能不能談戀愛,我還真沒有發言權,這種罕見病例沒有權威的臨床經驗可參考。我只能說,不要刺激他,說不定開闊了他的心胸,對改變他的病情有好處。陸晨風就交給你了,有什麽需要,我随時待命。”

姜醫生作為陸晨風的老友,見哥們兒脫單,欣慰地舒了口氣。

“你不覺得,這太快了嗎?”夏桐戀愛經驗有限。

她念小學時胖乎乎的,遠不如現在這麽精致漂亮。唯一一次“惱人的愛情”,還得追溯到小學二年級時。當時,她總喜歡偷瞄同班一個男同學,全班就他長得最俊。小男孩參加的球賽夏桐自然不會錯過,她學美國青春校園電影,給足球場上踢球的小男孩送水。沒想到,水沒送出去,她反而被對方惡作劇,小男孩拽掉她的發夾,說:“我才不要喝夏小胖的水!”嬉笑推搡間,夏桐白色的校服上留下顯眼的黑手掌印。

然後,夏桐眼睜睜地看着小男孩跟啦啦隊的小姑娘走了。一臉搞不清狀況的夏桐,在開滿紫藤花的長廊裏舉着水不知所措。一只蜜蜂嗡嗡飛過,她一直憋着的眼淚決堤,怎麽也停不下來,最後就這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走出校門。

她也不知道那時候自己究竟為什麽要哭,只一心想着他跟別的小姑娘跑了,她真是太讨厭這個世界上的男人了。

但夏桐的自愈能力超強,第二天,她就忘了這件事情。沒想到,過了幾天,這個小男孩突然哭着跟她道歉,還将他收集的所有漂亮的進口彩筆一股腦地塞給夏桐 :“夏小胖,對不起,我再也不敢欺負你了!我媽媽讓我問你,你們家可不可以把生意還給我家?你做我的女朋友吧!”小男孩一邊抹淚,一邊哽咽着說,眼睛還戀戀不舍地看着送出去的進口彩筆。

夏桐被他突如其來的道歉吓到了,也跟着大哭 :“不要!我讨厭你!你怎麽沒羞沒躁的,我不要做你的女朋友。”兩個人僵持着,哭聲此起彼伏。

班長過來問他們怎麽了,想要替他們解決問題。可是兩個人只知道哭,脆弱的小班長深感無力,心中感到愧對臂章上的兩道杠,也跟着哭了起來……

老師在全班宛如喪葬現場的驚天哭聲中走進來,目瞪口呆。

後來,夏桐再也沒有見過這個被她“暗戀”過的小男孩,聽別的同學說,他轉學了。

夏桐後來才想通其中的關鍵,這根本是她“女兒奴”老爸、老媽在背後的幹涉,他們的邏輯簡單粗暴:什麽,居然看不上我們家女兒?拿錢砸!砸到你知道疼為止,這對于夏家,也就是動動手指的小事。

無獨有偶,後來,凡是被她“多看兩眼”的男生,總是會以各種奇異的姿勢,帶着便秘一般的古怪表情請求她做他們的女朋友。

夏桐終于受不了,回家之後大叫:“我是多沒出息,才要讓你們這樣費心地‘撮合’?”意識到這一點後,她再也沒有動過情。

這就是夏桐青春期為數不多且不愉快的感情經歷,而陸晨風,是她長大以後第一個讓她毫無抵抗力的人。

所以,直到今天,夏桐除了一腔孤勇,面對剛萌芽的愛情,更多的是無從下手。

她十分需要別人給她肯定,告訴她:夏桐,你很勇敢,你做得對。

把時間撥回現在,看着困惑的夏桐,姜醫生笑了一下:“有人傾蓋如故,有人白首如新,這說明感情的厚度和廣度與相處時間的長度未必對等,我覺得你們這樣很好。快嗎?不存在。”

夏桐目送姜飛白離開的身影,輕輕吐了口氣,但願如此吧,也不知道陸晨風是怎麽交到和他性格如此迥異的朋友的。

回到房間,夏桐呈大字狀仰躺在床上。她的手機響了,一看屏幕,尤琳,她立馬接通,果然姐妹就是關心她,問她情況怎麽樣了。

她小心翼翼地說:“我們……好像離談戀愛,只差一步了。”

尤琳的叫聲差點讓她把手機扔了:“什麽叫只差一步?”

“就是,我說喜歡他,他好像也說了喜歡我。”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夏桐欲哭無淚。

“我的小姐姐,我真替你着急。兩個人都有好感,那還不是在談戀愛嗎?你們有什麽理由不能在一起嗎?他有別的女人嗎?還是你有別人的男人?”

“沒、沒有啊。”

“那不就行了!你們各自單身,互相喜歡,不在一起,天理難容。”尤琳似乎又想到什麽,“等等,你告訴我,你們誰先表白的?”

“嗯……我。”夏桐臉紅。

“小桐,就沖這一點,我對你刮目相看。”尤琳給她充分肯定,“但是,有一點我要提醒你,你知道有句俗氣的話,Love is blinding,愛情是盲目的。女人一旦陷入愛河,往往沒那麽理智,你又是先表白的那個,想來想去,我這心裏總感覺不那麽踏實。”尤琳在宿舍裏,跟夏桐說完這話後,指甲油她也不塗了,專心思考起夏桐的事情來。

“小桐,說正經的,你告訴我,你之後要怎麽辦?”

“不知道,我也沒想過,我就是腦袋一熱……”夏桐在床上打滾。

尤琳真是為這個天真的死黨操碎了心:“真是拿你沒轍了。你告訴我,你是真心喜歡他嗎?”

“當然。”

“有多喜歡?”

“超出金錢、身份、社會地位,甚至健康的那種喜歡。”夏桐說。

關于夏桐的家庭背景,尤琳沒有深想過,所以她以為夏桐是說自己的家庭背景和綜合條件配不上陸晨風。尤琳安慰她說:“你能這麽想當然是最好的,我知道和陸晨風這種天才交往,心理壓力會很大,但是你也不差呀,你可是我們學院的大學霸,我支持你。這樣吧,教你一招。”

“來吧,求賜教。”夏桐一下子坐起來,洗耳恭聽。

“你強勢點,把握時機,多制造二人獨處的機會。家裏閑雜人等太多,不利于感情進一步的發展。”

夏桐挂了電話,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唉,壓力好大,喜歡一個人為什麽這麽難?但又能怎麽辦呢,她總不能鎖上自己的心。

于是,在陸晨風醒來之前,夏桐拿着小本本,托腮望着陸晨風沐浴在陽光下的側臉,默默地列好了如下清單:

1. 搬家。

2. 選家具。

3. 一起逛街,吃一頓雙人晚餐。

4. 每天一起遛貓。

5. 跟陸晨風學玩游戲。

6. 讓陸晨風關注我的微博。

……

10. 唉,滿腦子都是他。

本子上,夏桐畫了一個醜醜的後現代抽象小人,寫上了“冰山牛排”四個字,并用箭頭指向小人——無疑就是陸晨風了。從這一點來看,他們兩個人必須是一對,都這麽喜歡給對方起奇奇怪怪的外號。

話說回來,陸晨風醒後。

“你知道我今天會醒?”陸晨風撐着頭問她。

夏桐摸了摸鼻尖:“你沒醒的話,我可以把你扛過去呀。”

陸晨風腹诽:喂,我還要不要面子了?

夏桐好像聽到了他的腹诽,眯着眼靠近他:“想什麽呢?”

“沒有。”

“你明明看起來有話要說!”

“真的沒有。”

夏桐翻了個白眼,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說道 :“老板,既然你醒了,那我要提醒你,你還有半小時的洗漱時間,搬家公司稍後就來。”

小姑娘越來越橫了啊。陸晨風一記淩厲的眼風掃過,無聲地說。

夏桐攤手,晃了晃腦袋。

“管家呢?”陸晨風問。

“哦,對了,管家回老家去了,他說已經跟你說過了,但是沒有說要去多久。你的起居生活,暫時都由我接手。”夏桐說。

“好。”他點頭,表示知道。

“那我出去等你。”

不一會兒,陸晨風穿戴好走了出來。

其實搬家公司要搬的東西不算多,零零散散的東西已經被夏桐用紙盒打包,還有些陸晨風平時用習慣的物件。

他看着夏桐的安排,滿意地點頭。突然,他攔住夏桐,指了指身後 :“床也帶上。”

夏桐愣住了:“不用帶了,公寓是精裝的,我都看過了。陳教授還特意打電話跟我核實過,所有的細節都按照你的要求一一搞定。”她十分懷疑陸晨風是不是處女座,他的要求已經細致到了廁所門後挂鈎的顏色和玄關處桃木柄鞋拔的品牌,可怕的男人。

“對于一個長期受睡眠問題困擾的人來說,你說一天下來什麽東西最重要?”

“睡覺。”夏桐不假思索地回答。

陸晨風欣慰地笑:“答對了,那麽睡眠和什麽有關系呢?”

“你的心情。”

“很接近答案了,再說說看。”

“有沒有吃藥?”

“繼續。”

“某種生活和諧?”夏桐又猜。

陸晨風的臉色很難看。

“好啦,好啦,我再猜一次嘛。”

陸晨風不理她。

“是床!”夏桐舉手。

陸晨風微笑:“所以,搬床吧。我認床。”

夏桐站着沒動。

“還有什麽問題?”

“老板,據我不完全觀察,認床好像是你的充分但不必要條件。”夏桐言下之意:你說睡就睡,也不是那麽認床嘛。

誰知陸晨風将她一軍:“那就加上補充條件。”

“什麽?”

“你之前回答過的。”

夏桐好奇地瞪大眼。

“三個字,看、心、情。我現在的心情,就是認床,明白嗎?”

“是,老板,明白。”夏桐垂頭,對她的龜毛老板,她是服氣的。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怎麽能跟沒事人一樣呢?

搬到新家,夏桐打量着公寓。

風格簡約,和別墅一樣鋪着柔軟的地毯,整體色調是讓人覺得舒适的淺灰,客廳牆面上挂着一幅蒙德裏安的幾何抽象畫,色彩飽和度極高的紅黃藍色瞬間讓整個空間亮了起來。

她拉開窗簾向外眺望,馬路對面是一所頗有名氣的中學,從她的角度還能遠遠看見操場上跑步的學生。

陸晨風住主卧,她的次卧緊挨着主卧。公寓裏只有她和陸晨風,不是房間多到用不完的別墅,也沒有別人,只是一套溫馨狹小的公寓,但好像瞬間就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

她心裏頭亂糟糟的,胡思亂想着。

實在想得頭大,她一下站起來,坐到電腦前登錄某直播網站。登錄久違的賬號,一開直播間就有不少熟面孔進來。這段時間忙着掙錢,她差點忘了自己還是個不敬業的業餘主播。

“女神小姐姐來了。”

“天啊,小姐姐,你就是天仙下凡,為什麽這麽久不見?”

“姐姐,還以為你永遠抛棄我們了呢。”

“前排留言,為小姐姐打call。”

“一言不合大軍還有五秒到達戰場。”

“心裏眼裏都是你,風裏雨裏我等你。”

……

你以為他們都是沖着夏桐的臉來的嗎?錯了!

夏桐的直播和別人不太一樣,她直播有個規矩,不露臉。但是就算她不露臉,還是圈了一小撥死粉,這都是因為她有特殊的技能——做數學題。

好吧,其實她最開始開直播的時候,只是因為她接了個家教的活,教初中生數學,但是因為她教得太好,她的學生拉了一大票粉絲聽她講課,于是她幹脆直播授課。慢慢地,圈子就擴大了,不少人聽說有個軟妹老師的數學超神,慕名而來。

嗯,忘了說,她的ID叫山東大棗。

但事實上,她既不是山東人,也不經常吃大棗,完全是因為懶。她取ID的那天,學生書桌上放着一袋吃的,正是山東大棗,她就直接拿來用了。沒想到後來真的有不少人請她講題,每次彈幕飄過的都是“大老師”,這始料未及的發展,讓夏桐一陣尴尬。

夏桐心情不好的時候有個習慣,就是瘋狂解題。

這不,粉絲們拿給她的題,她流水一樣快速解答出來了。

粉絲們頓時打了雞血一般,為惠及衆生的學霸瘋狂刷禮物。

“自從有了大老師,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數學了。”

“可以一邊看LOL直播,一邊聽小姐姐解題。”

“前面的別走,其實你只是為了看LOL,順便抄答案吧。”

“你們把‘農藥’置于何地。”

“‘農藥’+1。”

夏桐做題的氣勢,宛如王者降臨,跟陸晨風掃蕩戰場是一個架勢。

終于,她把筆一摔,這些題都做完了,酸爽。

彈幕裏面只剩下驚掉下巴的“小學生們”弱弱地發着“又、又快了”“為最強王者獻上膝蓋”……

“嗯?貌似還有一題。”一條彈幕飄過。

“我的,我的,是一道競賽題。”

原來還有漏網之魚啊。夏桐剛要提筆,陸晨風忽然出現在她的身後,男人帶有侵略性的氣息萦繞鼻尖,只聽他奇怪地“哎”了一聲:“微積分?”

夏桐轉頭和他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報出一串差不多的數字,只差了小數點後的一個數字。

兩人說完之後都愣住了。

攝像頭沒有把他們的臉拍進來,但是兩人互動的聲音一五一十地被衆人聽到,網絡那頭早就沸騰了。

“有奸情!”

“哪裏來的漢子?”

“女神小姐姐終于還是要離開我們了嗎,我會默默守護你的。”

夏桐好不容易回過神,說了句:“別瞎說,他是我的朋友。”

粉絲再次起哄。

“不信不信。”

“在一起,在一起。”

夏桐狡黠一笑,沒有理會他們,他們兩個人在數學上的交鋒還沒結束。

“正确答案,賭不賭?”夏桐問他。

“好,賭什麽?”

“誰要是贏了,可以向對方提兩個要求,二選一。比如說……我要讓你要麽穿女裝跳《極樂淨土》,要麽做我男朋友。”夏桐說得這麽天經地義,這麽理直氣壯,她的坦蕩自然簡直讓看直播的所有人驚呆。

什麽樣的女人,才會讓心上人在穿女裝跳《極樂淨土》和談戀愛裏面二選一?

毫無意外,彈幕又炸開了鍋。

“從來沒有過這麽強烈的欲望,想看大棗老師的臉……只撩人,不讓看臉的都是流氓!”

“我的天,太浪漫了,強勢圍觀。”

陸晨風也坦蕩,直接說:“好。”

夏桐快速筆算,結果算出來的數字讓她臉上有點挂不住。

陸晨風贏了。

她丢開筆,聲音低落:“你贏了。你有什麽要求,說吧。”

“有些話,不适合女孩子先說,應該讓我來問。我只有一個要求:我想和你每天一起看清晨七點的太陽、傍晚六點的夕陽,你願意嗎?”

“什麽意思?”夏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陸晨風伸出修長的手指随手把夏桐的筆記本合上,直播頓時斷了,他哪管那頭的吃瓜群衆正看到劇情高潮,卻被無情掐斷的哀號?

“夏桐,我們做個約定吧。”

“什麽約定?”

“三個月,就三個月。”

“什麽?”

“我喜歡你,想忍住不說出來,但是忍不住。”陸晨風認真地說。

他這是想通了?夏桐看着他,窗外是朗日清風。

“所以我們試一試交往吧。三個月,就試三個月。如果那時候你仍然覺得不後悔,我們就一直走下去吧。”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是這個世界上每個孤獨行星的夢想啊。

“好。”夏桐回答的聲音清脆,又接着問,“你怎麽突然想通了?”

“你知道我最怕什麽?”

“什麽?”

“怕一覺睡過去,再也醒不來,如果上帝問我是怎麽死的,我只能說自己是在夢裏後悔死的。”陸晨風說。

“講完了?”

他講了一個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

“腿哥。”

“嗯。”

“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有毒。”

陸晨風僵住了,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表情回應。

夏桐接着對他說:“腿哥,你先出去一下吧。”

陸晨風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先出去。”夏桐把他推出門。

陸晨風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夏桐突然有點傻,她對着鏡子捏了捏自己的臉,感到難以置信,這一切就這樣發生了!她不是在做夢吧?

陸晨風在門外聽見夏桐詭異的笑聲,他抱住前來求蹭的茶葉蛋,一人一貓,表情凝固,直到茶葉蛋叫了一聲:“喵。”

一天後,經過雨水洗刷,天空澄澈碧藍。

夏桐從外面又拉了一箱子行李進來,陸晨風看見了,奇怪地問 :“這又是什麽?”

“行李呀。”夏桐答。

“你不是都已經搬完了嗎?”

“這些是我放在宿舍的。”

看着夏桐把東西放進房間,陸晨風拉住她:“開學你不住校了?”

夏桐微笑,拍拍他的手背:“這不是有你了嗎?”她又說,“腿哥,你離開學校太久了,不知道我們的苦啊。學校宿舍只給大一新生住,尤琳跟宿管關系好,托她的福,我們才多蹭了一陣子。你如果現在讓我回去,我就只能流落街頭了。”夏桐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陸晨風思來想去,總覺得哪裏不對。

“我們這是同居?”

“不,這怎麽能是同居呢?”夏桐立馬否認,她知道陸晨風這樣的“老幹部”肯定不會接受同居,幸好她有她的道理,“腿哥,你想,我們的勞動契約還在,契約存續期間我得履行職責,在這裏替你打理生活,這沒錯吧?”

有點道理,陸晨風勉強點點頭。

“然後開學後,我上學,你上班,我們都在這附近,而我呢,一窮二白,出了這個大門,連片瓦遮身都沒有。你如果趕我出去找地方睡,我肯定會被人騙的。”說着說着,夏桐悲從中來,假惺惺地抹了一下眼角,“現在社會這麽複雜,我又這麽細皮嫩肉的。前段時間還有陷入傳銷的大學生慘死水塘的新聞,恐怕到時候你想看見我,也只能在社會新聞的版面上了……”

唉,凄風苦雨啊。

“那你覺得應該怎麽辦?”陸晨風問。他眨巴着眼,聽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還能怎麽辦,該怎麽辦怎麽辦。來來,腿哥,你幫我把這些東西放到洗漱間去。”

夏桐把化妝品一股腦地塞到陸晨風的懷裏,陸晨風低頭一看,面霜、面膜、發膜,各種瓶瓶罐罐中間夾雜着一個奇怪的、圓圓的、布滿矽膠觸點的、可震動的粉色電子産品,陸晨風大驚失色。

夏桐扔給他一個白眼:“你盯着我的洗臉儀看什麽呢?”

陸晨風瞬間臉紅,紅色一直蔓延到耳朵根。

夏桐咧嘴笑了:“我懂的,真的。這個Foreo公司前身就是做某類促進人類大和諧用品的,現在換了産品,設計師依然堅持自己的惡趣味,沒辦法。”

女人的世界真可怕。

陸晨風被夏桐指揮得團團轉,突然有點懷念管家了。

管家其實不是回老家,而是回陸晨風他父親那裏交差去了。他原本是陸晨風的父親派來游說他回家的,雖然陸晨風小時候是管家看着長大的,對他會親近一些,但是要他回家,這絕無可能。

其實,這些都是歷史遺留問題,現在他早就不糾結了。不過如果這些事被夏桐知道,他們之間應該很有共同語言。

午後,陸晨風慵懶地斜倚在沙發上,他想,如果不是遇到夏桐,他還不知道需要多久,才會從那棟冷冰冰的別墅走出來,感受外面的陽光。

所以,他對夏桐是心懷感激的,他慶幸命運之神讓他遇見夏桐。他望向夏桐的房間,目光變得柔軟,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未來。如果以後他只能這樣稀裏糊塗地活,又何必耽誤夏桐這花一樣的少女。

但是誰也沒聽說,愛情來臨時可以被輕易阻擋。三個月,就三個月吧,他想把全世界送到她手裏。

忽然,夏桐舉着手機跑過來說:“是小P,他說他們要過來。”

陸晨風皺眉:“他打電話給你?”

“哎呀,這不是你把他們的電話號碼都拉黑了嘛。”

好吧,是他的錯,忘記把隊友從黑名單裏放出來。想想他這個隊長是多麽無情殘酷,把自家隊員的號碼通通關進了小黑屋。

“他們過來幹什麽?”

不等夏桐回答,那頭方璞愉快的聲音傳來:“老大,我們要恭賀你喬遷之喜啊!”

這群小崽子,消息夠靈通的。

夏桐無奈聳肩。

陸晨風拿過她的手機,手指輕輕一戳,按下紅色鍵,挂斷電話。

“我們在家等他們來嗎?要不要準備點什麽?”

“你看我已經看膩了嗎?”陸晨風憂郁地問道。

夏桐驚訝:“為什麽這麽問?”

“既然沒有,為什麽要分心去看他們?”

“啊?”

“別管他們,看我就夠了。”陸晨風眨眼。

然後,夏桐就發現她被陸晨風拽上了街。小P他們來了,恐怕要撲個空了,夏桐沒想到陸晨風還有這麽幼稚的一面,無奈扶額。

“那我們現在去幹什麽?”夏桐穿着T恤、人字拖,陸晨風的穿着也非常居家。兩個人看看彼此的打扮,啞然失笑。

陸晨風努力想,情侶在一起應該幹什麽?

他雖然不懂,但是有人懂。在家裏那會兒,他已經披上他的馬甲,發貼問過,問題特別幼稚,不忍卒讀:一般人談戀愛都幹什麽?

重點是他的馬甲是一個系統默認的女性頭像,一看就是個戀愛小白開貼來問。然而,陸晨風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問錯了地方。他潛伏的貼吧是個二次元粉絲貼吧,是他還沒退役的時候被粉絲拽進來的,他并不知道,裏面烏泱泱的都是漫畫粉和小說粉。所以看到他問的與戀愛相關的問題,各路粉絲的天線立馬豎了起來。

一樓回答的同學高舉葉修的大旗:“有了葉修這樣的男神,完全不知道怎麽找男朋友。樓主真幸福,好好談吧。至于經驗,我沒有。”

陸晨風看了一眼她的簽名,非常熱血:“你與我的榮耀不敗。”

二樓:“陸晨風也不錯,求嫁。”

三樓:“樓上适可而止啊。”

四樓:“插入,為海神瘋狂打Call。”

雖然提及了自己的名字,但是陸晨風對他們的歪樓行為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貼子後面堆了幾百樓的回複,終于有人不吝賜教:“對不起樓主,戀愛小白幫不了你,要不你看兩本小說吧,我保證全是戀愛聖經。”

看見“戀愛聖經”四個字,陸晨風的眼睛亮了。

對方發來一個超大壓縮包,陸晨風虔誠地打開,一看,文件夾裏是各種奇奇怪怪的書名,還有很多書名以×××代替。

陸晨風完全沒有意識到,好心路人甲說的“戀愛聖經”,是以各種“姿勢”構成的。比如《××大人愛上我》《我與惡魔的一夜》《穿越後的××幸福生活》……

大概是陸晨風運氣好,随便點開一本,居然是萬裏挑一的言情小說。可能是前期鋪墊很長,總之,他匆匆掃了兩眼,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裏不對。

書上說,要和喜歡的人去看電影,最好是看恐怖片,座位一定要選最後一排。

書上說,要和喜歡的人一起做飯,因為食物和胃終将通往欲望的頂端。

書上還說,要帶她去濱江的酒店,去頂層套房看窗外夜景,享受鋪滿玫瑰花瓣的觀景浴缸。

他表情嚴肅地看了一眼——作者:佚名。

“那我們去看電影吧。”陸晨風活學活用。

“看什麽?”夏桐問。

“這一部。”陸晨風點了點手機屏幕上的海報圖。

“你确定?”夏桐疑惑地看着他,恐怖片,看起來不太适合陸晨風這樣的患者。

陸晨風的解釋是:他怕看電影被認出來,看恐怖片的人少,而且影院光線暗淡,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解釋聽起來很有道理。

于是,他們兩個人戴着口罩和墨鏡,喬裝打扮,捧着可樂和爆米花坐到了最後一排。今天不是周末,觀衆很少。

陸晨風本該慶幸,電影院溫度适宜,座位綿軟,寬敞的情侶座正适合培養感情。但是,當屏幕裏嘩啦嘩啦的水聲響起時,緊接着傳來一聲毫無預兆的尖叫,鏡頭晃過迷宮一般的幽暗長廊,通往宛如地獄的盡頭……

好恐怖。

陸晨風臉色煞白,咬牙握住夏桐的手:“助理。”

夏桐一邊吃爆米花一邊說:“我比較喜歡聽你叫我小桐。”

“小桐。”

“嗯。”

“你要是怕,就拽緊我。”陸晨風拽她的衣袖。

夏桐專注于劇情,非常淡定地回答:“沒事,我不怕。”

“你不怕嗎?別逞強。”陸晨風扭頭不看屏幕,但是仍有源源不斷的聲音沖擊他的耳膜,他的臉色更白了。

夏桐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咔嚓咔嚓地吃着爆米花:“你看,這個鬼也太假了,導演以為鏡頭晃一晃,就是恐怖電影了嗎?”

陸晨風咬緊牙關:“這麽無聊,不如我們走吧。”

“那也不至于。”夏桐左手抱着爆米花,右手舉着大杯可樂。

陸晨風的手背碰到冰可樂,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夏桐還想吐槽,一扭頭就發現身旁的陸晨風可憐兮兮地埋着頭,她驚訝地問:“腿哥,你是在害怕嗎?”

陸晨風嘴硬:“我怕什麽?”

夏桐拍拍他的手:“腿哥,別怕,記住,這是國産恐怖片,朗朗乾坤之下,一切都會有科學的解釋。”

真是失策,陸晨風平時從不看這類影片,現在想想,他的娛樂活動确實單調了一些。上一次看恐怖片,可能還是念小學的時候吧,沒想到現在拍的恐怖片技術這麽成熟,從聲音到畫面無不陰森恐怖,夏桐究竟是吃什麽長大的?

夏桐腼腆一笑,她平時最愛的解壓方法就是逛鬼屋、看鬼片,她已經看遍中、韓、日、美、泰的恐怖片。

“那我們走吧。”

聽見夏桐這麽說,陸晨風松了一口氣,誰知道她還有後半句等着他 :“你都沒暈,說明還是可以培養的。”

陸晨風微笑,內心早已拒絕了無數遍。

他們倆從電影院走出來,外面人來人往,人聲鼎沸,混着門口燒烤店傳來的香氣,陸晨風感到他終于又活了過來。

“走,為了安撫你受傷的心靈,我請你吃飯。”夏桐拽着陸晨風,直奔日式燒烤店。

當他們和一對路人情侶擦肩而過的時候,女生說:“剛剛走過去那個人好眼熟。”

男生奇怪地問:“誰?”

女生:“好像……海神?”

男生:“我這個打游戲的都沒看出是他,你一個顏粉,見到一個戴口罩的路人就認為是海神?肯定是錯覺啦。”

女生不管是不是,還是手疾眼快地對着陸晨風兩人即将消失的背影連拍幾張照片。

因為是校區附近的電影院,巧了,與他們擦肩而過的路人正是H大的學生。陸晨風的照片被放在了校論壇裏,但好在沒有引起很大震動,很多人甚至連标題都沒看,貼子不一會兒就沉底了。

夏桐要了個包間,提前邁入退休老幹部生活的陸晨風不能吃燒烤,但是等夏桐點好了餐,他還是兢兢業業地幫她一片一片烤好,他則給自己要了份壽喜燒。

夏桐托腮望着他,肉也不吃,話也不說。

他奇怪地看了夏桐一眼:“怎麽了?”

夏桐搖頭。

“說話。”

“就這樣看着你,我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嗯?”

“這樣秀色可餐的人,居然是我的男朋友。”夏桐心裏美滋滋的。

就在這時,忽然有個驚喜的女聲傳來,沖着夏桐喊:“小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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