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忻棠承認沒給他做晚飯是自己不對, 但也不至于氣成這樣吧?

又是門鈴轟炸,又是聲色俱厲的,活像個上門讨債的□□, 她有點冤, 還有點怕。

為了盡快息事寧人,她誠懇地道歉:“郁教授, 實在對不起, 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

今天是周一,也是忻棠的休息日, 她一大早便跑去菜市場買了紅燒牛腩面需要的材料,打算下午上完烘焙課就回來鹵。

可給小朋友們上課的時候就感覺肚子隐隐作痛。

她知道, 是大姨媽要來了。

等她上完課回到家, 肚子痛得越發厲害, 實在沒精力下廚, 只好給郁韞林發了條短信,随後蒸上一鍋米飯, 便抱着熱水袋窩到床上去了。

卻沒想到, 那男人竟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

她強忍着小腹的陣陣抽痛,好聲好氣地說道,“要不您去外面吃點?牛腩面明天給您做,好不好?”

一聽忻棠說身體不舒服,郁韞林渾身的怒氣就散了大半。

他定睛朝門內的女人看去,透過黯淡的燈光,見她臉色蒼白, 嘴唇也不見血色, 單薄的肩膀倚着門, 瞧那虛弱的樣子, 好像連站着的力氣都沒有了。

自己剛剛只顧着生氣,竟連她身體不舒服都沒有察覺,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指責一通。

他原本不是這樣的人,最近不知道怎麽了,總是被情緒牽着鼻子走。

郁韞林暗自後悔,愧疚與不安接連湧上心頭。

他急急地問道:“哪裏不舒服,怎麽不去醫院?”

“就肚子有點疼,睡一覺就好了。”

忻棠說着便要關門,卻被郁韞林伸手擋住,“你當自己是超人,睡一覺病就好了?快去換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他的話說得又快又急,給人一種不把她帶去醫院絕不罷休的氣勢,忻棠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道出實情:“生理痛而已,不用去醫院的。”

她的聲音太過低弱,郁韞林沒聽清,追問道:“你說什麽?”

瞧他不依不饒的模樣,忻棠只好擡高音量重複道:“只是生理痛,不用去醫院。”

郁韞林愣了一瞬,等反應過來,見忻棠要關門,又伸手去擋門。

忻棠本就被疼痛折磨得心煩氣躁,只想趕緊鑽進被窩抱着熱水袋靜靜地熬過這一遭,見他沒完沒了,最後一絲耐心也耗盡了,沒好氣地說道:“我說你能不能……”

“我好餓。”男人截斷她的話,問道,“能不能借你家廚房用用?”

男人清亮深邃的黑眸中透出幾分懇求的意味,與之前氣勢洶洶的模樣判若兩人。

忻棠一噎,沒說完的那些氣話就這樣消失在嘴邊。

她總算體會到餓着肚子的男人有多煩了……

罷了罷了,別再來煩她就行。

小腹處又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感,忻棠收緊握着門把的手指,咬着牙等着那陣痛過去,這才側身讓他進門,“你自便。”

“謝謝。”像是生怕她臨時改主意,郁韞林進門的速度非常快。

“我去睡了,你弄完了把門關好。”忻棠也沒幫他拿拖鞋,丢下這句話便徑直往卧室去。

可剛走到卧室門口,又聽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呢?”

忻棠捂着肚子停住腳步,轉回頭不明所以地問道,“誰?”

“你的假男友。”郁韞林站在玄關門口,拖鞋已經換好了。

忻棠越發疑惑,“我不知道呀,你找他幹什麽?”

郁韞林也有點懵,指了指門口,說:“那他的鞋怎麽在外面?”

“哦……那是他特意放的,說是制造家裏有男人的假象,不會被壞人盯上……”

郁韞林:“……”

原來只是假象……

籠在心頭的烏雲驟然間散開,郁韞林眉頭一松,眼底便滲出笑意來。

忻棠見他神情突變,忍不住暗暗吐槽:

這男人是不是數學題做多了,一會兒雷電交加一會兒又晴空萬裏,奇奇怪怪的……

小肚子墜墜的,裏頭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來回拉扯,疼得不行,忻棠懶得理會他,捂着肚子進了卧室,關上門之後,猶豫一瞬,“咖嚓”一下又将門反鎖上。

房間裏沒有開燈,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忻棠像只煮熟的蝦,弓着身子縮在被窩裏,抱着熱水袋默默地承受着每月一次的痛苦煎熬。

門外聽不見什麽響動,也不知道那男人在搗鼓什麽,只要別把她的廚房燒了就行……

忻棠想着想着,腦袋漸漸昏沉,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半夢半醒間,依稀聽見關門聲響起。

不知道他給自己做了什麽,有沒有吃飽……

這是她被濃黑的困意淹沒之前,腦子裏最後飄過的念頭。

一覺醒來,已是晚上九點多了。

熱水袋幾乎沒了溫度,小腹也沒那麽痛了,最黑暗的時候終于熬過去,忻棠感覺到了餓。

還好之前忍着痛蒸了一鍋米飯,現在只要出去打兩個雞蛋,炒上一盤蛋炒飯便能填飽肚子。

她邊想邊打開卧室的門,客廳黑乎乎一片,廚房倒是亮着,大概郁韞林走的時候忘了關燈。

她擡手摁亮牆上的開關,驟然明亮的光線刺得她不自覺地閉上眼。

卻聽男人的嗓音傳來:“你睡醒了?好點了嗎?”

忻棠吓了一跳,睜開眼,就見郁韞林站在廚房門口。

一身黑衣襯出颀長挺拔的身形,襯衣的領扣與往常一樣扣得嚴嚴實實,只是袖口卷上去一截,露出白皙精瘦的小臂。

忻棠訝然,走過去問道:“你怎麽還在?”

郁韞林摸了摸鼻子,“我……想給你做點吃的。”

“給我?”

平時連食堂都懶得去的男人,竟然親自下廚給她做吃的?

忻棠很吃驚。

被她這樣直勾勾地看着,郁韞林有點不自在,移開視線,用手指搓了搓鼻尖,小聲說道:“嗯……不過沒成功……”

忻棠好奇地走進廚房,一眼就見鍋裏裝着一團黏糊糊的東西,仔細一看,發現竟是炒焦的面條……

面條雖然沒炒成功,但心意還是很足的,忻棠安慰他,“你第一次下廚,能炒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卻見郁韞林指了指冰箱旁的廚餘垃圾桶,“第一次炒的在這裏。”

忻棠:“……”

這下想誇他也找不到詞了。

“不過你可以先吃點別的。”郁韞林打開角落裏的炖鍋,一陣暖融融的香味撲鼻而來,忻棠走過去一看,裏頭竟溫着一盅桂圓紅棗煮雞蛋……

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沒想到一根筋的數學教授竟然會給她炖經期補品……

而且她記得家裏沒有桂圓,那麽之前睡覺時聽到的那聲關門聲——是他特意出去買的?

一時間,忻棠只覺得心底湧起一股暖流,眼框有點熱,她眨了眨眼,笑道:“謝謝您。”

“舉手之勞而已。”郁韞林将炖品從鍋裏取出來,“你先吃點墊墊肚子,我再試一次。”

再試一次,炒面嗎?

忻棠有點無語,“為什麽非要炒面?”

郁韞林将湯端到外頭的餐桌上,又幫她放好勺子,這才解釋道:“你身體不舒服,吃面食比較合适,鑒于這裏已經有湯了,所以就只能炒面了。”

忻棠:“……”

做點吃的而已,竟然還要經過層層分析……

忻棠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湯,桂圓、紅棗的味道融在紅糖水裏,甜甜的、香香的,一路暖到心裏。

“很好喝,謝謝您。”忻棠仰起頭沖他笑了笑。

對上那雙恢複了神采的晶亮黑眸,郁韞林忽然覺得這一晚上因為那兩鍋炒面而承受的挫敗和沮喪都不見了蹤影。

他也跟着彎起唇角,轉身進了廚房。

忻棠低頭吃着香噴噴的煮雞蛋,聽着裏頭傳來的水聲,忽然想起什麽,頓時放下勺子,側身沖着廚房裏的男人問道:“郁教授,您吃晚飯了嗎?”

水聲驟然一停,兩秒之後,男人清淡的嗓音輕輕響起:“沒有。”

忻棠:“……”

十五分鐘後,一盤照燒肥牛飯放在了郁韞林面前的餐桌上。

淋了醬汁的肥牛在燈下閃着誘人的光,中間卧着一只圓溜溜的溫泉蛋,幾粒黑芝麻點綴在柔嫩嫩的蛋黃上,邊上碼着綠油油的西藍花和切成花朵狀的胡蘿蔔片,葷素搭配、色調鮮明,光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洋蔥肥牛入口軟嫩,裹着濃郁醬汁的米飯更是粒粒鮮香。

郁韞林吃了一口便再也停不下來。

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在廚房裏努力了兩個小時,得到的只有兩鍋失敗品,而她只需一刻鐘,便能做出如此美味的食物。

郁韞林想着便朝對面的女人看去。

她在睡衣外頭套了一件寬大的米白色連帽衫,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腦袋半垂,手裏握着白瓷勺,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湯。

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傾落下來,為她周身暈上一層淺淺的柔光。

落地窗前,白色的紗簾透出外頭漆黑的夜色,安靜的室內,只聽得見碗勺相碰的清脆低響。

她喝着他給她煮的湯,他吃着她給他做的飯,空氣裏還漂浮着淡淡的飯菜香,這溫馨安寧的人間煙火氣,恰到好處地填滿了他內心的空寂。

可這煙火氣卻不獨屬于他。

想起昨晚她和佟琛坐在這裏談笑風生,她還喂他吃炸豬排的畫面,郁韞林剛剛被美食撫慰的心情又變得糟糕起來。

以後,她只會給她的假男友做好吃的飯菜、做香甜的小蛋糕,而他,只能和她做互不打擾的鄰居。

不,等她和她的貓搬進帶花園的別墅,他和她連鄰居都做不了了。

想到這裏,郁韞林的心尖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

這個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自己連日來的躁郁心情不是因為她對自己“用得着就笑臉相迎、用不着就一腳踢開”的強烈反差,也不是因為她弄虛作假、把戀愛婚姻當兒戲的随意态度,而是——

他不想失去她,更不想把她讓給別的男人!

忻棠吃完一顆桂圓,忽然察覺對面的目光,驀然擡頭,恰好對上一雙狹長的黑眸,那眸底如夜色的潭水,深不見底、神色難辨,她微愣一瞬,問道:“怎麽了?”

郁韞林斂起心底的情緒,鄭重其事地說了一句:“你做的飯很好吃。”

忻棠奇怪地眨了眨眼。

他平常吃東西的時候很少說話,不管是晚飯還是甜品,總是垂着眼簾默不作聲地吃着。

她知道,他不是在享受食物,而是利用吃東西的時間專注地思考問題,所以從不問他好不好吃。

今晚,是他第一次主動開口說好吃。

忻棠意外的同時又深感內疚。

想他一個除了睡覺其餘時間都在做研究的學術狂,為了給她做一碗炒面,自己餓着肚子,把整個晚上的黃金時間都耗在了她家廚房裏。

更何況,他的胃不好……

餓了那麽久,一定很不舒服,所以才會覺得如此簡單的快手飯好吃。

想到這裏,忻棠坐直了身子,學着他的語氣,認真而嚴肅地說道:“實在不好意思,這麽晚才讓您吃到晚飯,明天我一定按時把飯,不,紅燒牛腩面送到您辦公室裏。”

郁韞林:“……”

假男友誇她做的飯好吃,她不是開心地說“你喜歡就好”,就是笑着說“喜歡你就多吃點”。

可到了他這裏,不僅不見一點笑意,連語氣都那麽公事化,就好像給他做飯只是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

郁韞林心底漫開一股從未體會過的酸澀,連嘴裏的食物也不複之前的美味。

忻棠見郁韞林低着頭不再說話,以為閑聊到此為止,便又低下頭去喝湯。

可剛把勺子送到嘴邊,就聽對面的男人低聲問道:“你真的打算和他結婚?”

忻棠的第一反應是,他今晚話怎麽這麽多……

随後才應了一聲“嗯”。

男人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露出一臉不贊同的表情。

忻棠知道,在他眼裏,自己這種“假戀假婚”行為非常不道德,他肯定要大肆批判一番。

可他明明只比自己大了四五歲,怎麽就跟個老古董似的一點都不懂得變通?

再說了,自己又不找他當“擋箭牌”,假男友也好,假結婚也罷,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他就不能睜只眼閉只眼嗎?

忻棠正暗自吐槽,忽然聽他說道:“那以後要是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怎麽辦?”

她驀地一怔。

真正喜歡的人?

一個古板迂腐的數學教授竟然跟她說“喜歡”?

他懂什麽是喜歡嗎?

忻棠笑道:“‘智者不入愛河’,我才不會去趟那種渾水呢!”

郁韞林盯着她的眼睛,默了一瞬又問:“那他呢?”

忻棠不假思索地回道:“他也不會的。”

自從她認識佟琛之後,佟琛就一直單身,至于之前,聽佟伊伊說,他上大學時曾經交過一個女朋友,不過被傷得很深,從那以後便不再相信愛情……

忻棠頓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說,“不過,要是真有那麽一天,我一定會祝福他,然後第一時間放他走。”

“那如果他喜歡的那個人是你呢?”

忻棠愣了愣,随即像聽了個笑話般笑起來:“怎麽可能……”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郁韞林打斷了,“朝夕相處、日久生情,即便可能性很低,也有一定的概率,那時候你打算怎麽辦?”

忻棠被問得說不出話來。

并不是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而是……

她壓根不覺得這是個問題。

她和佟琛相差八歲,在他眼裏,她頂多是個妹妹。

如果真的“日久生情”,那“生”的也一定是親情。

讓忻棠說不出話來的,是郁韞林今晚的反常。

不僅在吃飯的時候問個不停,還一直揪着“喜歡”這個話題不放。

以她對郁韞林的了解,他絕不是一個無的放矢的人,那麽他問這些問題的目的,是想從另一個角度說服她放棄“假婚”?

怪不得江大的學生們都稱他是“高山雪原上的雪蓮花”,自己純潔無瑕就算了,還要求周圍的人也跟自己一樣……

幸好他是獨身主義者,要不然誰受得了和這種有精神潔癖的人一起生活?

忻棠垂着眼睫,咬着勺子暗暗吐槽。

郁韞林并不知道她心裏所想,見她久久不出聲,眼底的光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

第二天是周二,同樣也是忻棠的休息日。

小肚子已經完全不痛了,只是偶爾有點脹。

她在家裏呆不住,一早便去甜品店幫忙。

惦記着晚上要給郁韞林做紅燒牛腩面,吃過午飯又回了家,早早地把牛腩鹵上。

切成均勻小方塊的牛腩先用冰糖油翻炒上色,然後放在砂鍋裏小火慢炖。

湯汁咕嚕咕嚕地冒着泡,廚房裏彌漫着香料和肉的濃香。

忻棠打開手機,拍下那鍋噴香誘人的牛腩,用短信發給郁韞林,随後又發了條文字過去:【郁教授,還是老時間送去您辦公室嗎?】

以為一時半會兒收不到回信,忻棠便熄了屏,将手機放到外頭的餐桌上,可剛轉了個身,就聽到短信提示聲響起。

回頭看去,見屏幕上橫着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不用。】

不用是什麽意思?

忻棠腦子剛剛裏冒出一個問號,又聽“叮”地一聲響,屏幕上便多了一條短信:【我回去吃。】

以前都是送到辦公室的,怎麽今天突然回來吃?

郁韞林像是猜到她心裏所想,很快就發來一條解釋:【原定今晚的會議取消,六點左右能到家。】

既然這樣,那就不着急了。

忻棠讓牛腩繼續在鍋裏炖着,自己坐到廚房外的餐桌上,打開筆記本寫下周烘焙課堂的教學方案。

忙起來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一轉眼便到了五點三刻。

離郁韞林的飯點只剩一刻鐘了。

忻棠合上電腦,去廚房準備配菜,沒過一會兒就聽門鈴響起。

她以為郁韞林到了,開門之後,看到的卻是大姨。

“大姨,你怎麽來了?”忻棠驚訝地瞪了大眼睛。

“當然是來看看你給自己找的男朋友有多優秀了!”

大姨板着臉,一邊進門一邊叨叨,“這麽大的事,也不跟大姨商量,人也沒帶回來看過,就自作主張在朋友圈裏宣布脫單了,你說,大姨能放心嗎?”

脫單的朋友圈是周日晚上,也就是佟琛過來吃豬排飯的那一晚發的。

當時忻棠跟他拍了一張牽手照——照片裏除了兩只緊扣的手,還加上了啾咪的小粉爪,同時附了一段酸溜溜的文字——以後的路,我們手牽手一起走。

發出去之後,佟琛的微信直接炸了,電話也被打爆,朋友、同學都驚訝他怎麽不聲不響就找了女朋友,紛紛來問真假。

忻棠也好不到哪裏去,外婆跟大姨輪番給她打電話。

外婆倒還好,因為一直在跟蹤她“追大熊貓教授”的進度,聽說她終于追上,并不覺得意外,只是叮囑她不要在愛情裏失去自我,也不要急于加深關系。

當然,在外婆眼裏,對方還不算她的正式男友,一切還要等她把人帶到京市,讓她老人家親自考察過後再做決定。

相比外婆的淡定,大姨就激動很多。

她擔心忻棠一個獨居的年輕女孩子,要是碰上那種騙心騙色騙財的渣男,會被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更何況,最近網上老是爆出一些大學教授的醜聞,讓她對這個職業失去了好感。

因此,一聽說忻棠“脫單”,就立刻給她打電話,讓她不要急着和那教授在一起,等長輩們考察過後再做決定。

忻棠卻不以為意,一再強調那教授人品絕佳。

大姨想來想去,還是決定親自上門給她敲敲警鐘。

她拿出手機,将網上搜來的各種垃圾教授的惡劣行徑一條條念給她聽,什麽誘騙女大學生、什麽出軌多人還拍下海量床照、什麽把學生當廉價勞動力不讓畢業……

可這些和她的假男友有什麽關系?

佟琛本就不是正式的教授,再說以佟琛的人品,怎麽可能做出那些事?

忻棠聽得反胃,忍不住打斷道:“大姨,你就放心吧,他絕對是萬裏、不,億裏挑一的好人!”

“你一個小姑娘哪裏能看得出來好人壞人?像你媽之前不也……”

大姨坐在沙發上振振有詞地說着,卻見忻棠臉色驟然發白,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當即停了嘴。

短暫的沉默之後,注意到黏黏糊糊蹭着自己褲腿的啾咪,彎腰抱起它,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家這小肥貓是不是又胖了?”

忻棠現在哪有心情和她讨論貓的胖瘦?

她瞄了眼牆上的挂鐘,發現已經五點五十五分了,那個向來守時的男人一定在回家的路上了。

她得趕緊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先不要過來。

只是這樣一來,又得讓他餓肚子了。

一碗紅燒牛腩面,讓他等了整整三天,還是不能準時吃到嘴裏……

他會不會生氣?

忻棠愧疚卻也無可奈何,找了個買醬油的借口,便匆匆跑出了門。

可郁韞林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發了幾條短信也石沉大海。

是忘了帶手機,還是研究問題過于專注沒注意到調成靜音的電話?

忻棠在小區旁邊的便利店買好醬油,便站在路口伸長脖子看着一輛輛往這邊來的車。

小區有三個大門,而這個門,是從江大回來最方便的路。

正是下班高峰期,車子一輛接着一輛進來,可她始終沒有見到郁韞林的車。

而這個時候,郁韞林已經從另一個門進了小區。

他不是從學校回來的。

他五點就下課了。

因為昨天給忻棠炖湯用的桂圓是臨時在便利店買的,品質一般,所以特意開車去了附近一家大型進口超市,買了桂圓、黑棗,又拎了一個大榴蓮回來。

至于手機,他一直放在褲兜裏,但調成了靜音,并沒有注意到。

上樓後,他先回了一趟家,洗幹淨手和臉,這才拎着東西去敲忻棠家的門。

來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懷裏抱着懶洋洋的啾咪,一臉警惕地問道:“你找誰?”

郁韞林猜她是忻棠的長輩,禮貌地回道:“我是忻棠對門的鄰居,我叫郁韞林。”

說完又補了一句,“我是來吃晚飯的。”

大姨打量他一眼,試探性地問道:“你是江大的教授?”

郁韞林點頭。

原來這人就是棠棠找的男朋友……

大姨往後仰了仰,微微眯起眼睛一言不發地将門外的年輕人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好幾遍,見他一表人才、氣度不凡,對他的印象分頓時從及格線以下蹭蹭蹭地爬上了七十分。

但她也沒讓人進門,一手抱着啾咪,一手握着門把手,繼續盤問道:“你每天都來棠棠家裏吃飯?”

郁韞林一五一十地回道:“最近幾次是這樣,之前是她送到我辦公室。”

這就和忻棠說的對上了。

還記得清明節小長假那會兒,自己帶忻棠去爬山相親,結果她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還說“她跟那教授關系可好了,天天在一起吃晚飯,他還配了把辦公室的鑰匙給她……”

當時她以為忻棠一頭熱,還潑了她好大一盆冷水。

此時見這教授提着大袋小袋上門,看起來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樣……

只是她十分讨厭榴蓮的味道,捂着鼻子嫌棄地說道:“你帶這東西來幹什麽,臭烘烘的!”

“榴蓮溫經暖宮,能緩解痛經。”郁韞林不急不緩地解釋道,“如果您不喜歡它的味道,我在外面剝好了再拿進去。”

大姨知道忻棠有痛經的毛病,但大多數女人都這樣,并沒當回事。

此時聽他一個年輕男人頭頭是道地說起這些,驚訝的同時又忍不住暗暗贊許他的細致周到,對他的印象分霎時間飙到了九十分。

不過無論印象分有多高,她對榴蓮的味道依然排斥。

于是用下巴指了指樓道,說:“那你就在外頭剝好了再進來。”

忻棠在小區門口等了好一會兒,始終沒見到郁韞林的車,電話也沒人接,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只能先回家。

電梯門打開,就聽大姨的聲音從樓道那頭傳來

——該不會郁韞林已經到了吧?

她心裏咯噔一下,連忙朝家裏跑去。

正好見郁韞林拎着顆大榴蓮從裏頭走出來,而他身後,自家的大門敞開着,抱着啾咪的大姨站在門口。

忻棠驀地一愣,腳步也跟着停住。

随即聽大姨帶着笑意的大嗓門從裏頭傳來,“棠棠,你男朋友給你買了個榴蓮,那味道實在太臭,我讓他剝好了再進來!”

作者有話說:

郁教授:用魔法打敗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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