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同意?

佟琛愕然, 轉頭看了眼忻棠,見她也是一臉驚訝,于是回過頭, 不解地問郁韞林:“為什麽?棠棠當初找你幫忙的時候你不是拒絕了嗎?”

現在怎麽又霸着不放了?

郁韞林的視線依然鎖在忻棠臉上, “我什麽時候拒絕了?”

佟琛徹底被郁韞林問懵了。

之前在江大校園裏偶遇忻棠的時候,她明明白白地和自己說過, 為了逃避相親, 她找了個“擋箭牌”,結果被拒絕了。

可看郁韞林的神情, 也不像在說謊。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佟琛一頭霧水地朝忻棠看去。

忻棠半張着嘴呆在那裏,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當初她請郁韞林做自己“擋箭牌”的時候, 他的确沒有明确地拒絕她, 可那疏離的态度和冰冷的語氣卻說明了一切。

更何況他當初甩給她的那幾個問題, 一個比一個犀利。

如果那些都不算拒絕, 那他又想表達什麽?

在兩個男人無聲的注視下,忻棠不自覺地舔了舔唇, 對着郁韞林小聲說道:“可您也沒答應呀。”

郁韞林反問道:“我只是想先要一個最基本的方案。”

忻棠:“……”

聽到這裏, 佟琛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見忻棠被郁韞林堵得啞口無言,立刻幫腔道:“又不是談項目,要什麽方案?願意就幫,不願意就算,哪來那麽多彎彎繞繞?”

說着又轉頭問忻棠,“棠棠, 你說是吧?”

忻棠打心底贊同佟琛的看法, 可被郁韞林那雙冷津津的黑眸盯着, 哪敢點頭, 她只是摟緊了懷裏的抱枕,低聲說道:“可我沒做過方案……”

其實在去找郁韞林之前,她做過好幾版方案,可那些東西給佟琛看看或許還行,給郁韞林……一定會被批得一無是處,索性就說沒有。

卻聽郁韞林說道:“我來做。”

忻棠:“?”

她沒有聽錯吧?

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擡頭朝郁韞林看去,卻見佟琛站起身,雙手叉腰立在沙發轉角前的地毯上,背對着她,正好擋住她看向郁韞林的視線。

“郁教授,既然你不願意就不要勉強,‘假男友’什麽,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特別是對你這種沒什麽感情經驗的人來說,很可能會好心辦壞事。”

佟琛收起臉上慣有的笑意,拿出律師特有的氣勢,居高臨下地盯着郁韞林,毫不客氣地說道,“到時候露了餡,讓棠棠在長輩們面前難堪,你讓她感謝你好,還是怨恨你好?”

這話說的有點重了。

忻棠拉了拉佟琛的袖子,低低叫了一聲:“琛哥。”

佟琛側身朝她看來,忻棠仰起頭,愧疚地說道:“都怪我,為了逃避相親,把你們都拖下水……對不起……”

她咬了咬唇,目光轉到郁韞林身上,不敢與他對視,只垂着眼,看着他腿上的筆記本電腦,小聲說道,“要不,我還是去跟大姨坦白吧……”

郁韞林破天荒地違背自己的原則,主動表示願意做她的“假男友”。

他這樣做的目的,無非是為了每天晚上的那頓飯。

習慣了她每晚把飯送到他辦公室,突然遭遇斷糧,一時間不适應,才會做出這樣“不理智”的行為。

他或許會盡最大的努力配合她演戲,可他的“正直誠實”卻是刻在DNA裏的,與其以後露出破綻讓長輩們生氣、失望,不如早點跟她們坦白……

佟琛想了想,覺得這個辦法比“分手”更好,“那你盡早‘自首’,等事情平息下來……”

說到這裏,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毫不猶豫地挂掉電話,又接着說道:“差不多半個月以後吧,我就開始追你,到時候我把陣仗搞得大一點,過個三五個月我們就可以……”

話還沒說完,鈴聲又響了。

他皺了皺眉,看着手機屏幕猶豫一瞬,說,“我先接個電話。”

“嗯。”忻棠點點頭。

佟琛便拿着手機快步走到陽臺上,隔着一道移門,他刻意放低的聲音依稀傳進忻棠耳朵,“……二十分鐘左右……我知道……我會盡快……”

應該是事務所的同事催他回去工作。

等他從陽臺回來,忻棠便立刻說道:“琛哥,你先去忙吧。”

佟琛瞅了一眼郁韞林,見他靠在沙發背上老神在在地看着電腦,躊躇片刻,說:“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忻棠起身送他,他邊走邊說,“事情大致就按我剛剛說的走,不過具體怎麽做,我們還要再抽空好好商量一下……”

說話間便到了門口,忻棠替他打開門,內疚地說道:“你那麽忙,還要為了我這點破事費神……”

佟琛佯裝不快地拍了拍她的腦袋,“瞎說,你的事怎麽會是破事!”

餘光察覺到客廳裏射過來的視線,他下意識地偏頭,正好對上郁韞林的目光。

那目光又冷又沉,表面看着平靜,底下卻似藏着無數暗湧。

佟琛與他對視幾秒,忽然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揚聲說道:“郁教授,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

郁韞林擡了擡眉,合上電腦利落起身。

“那我先走了,有事給我發微信。”佟琛見郁韞林走過來,便取下衣架上的外套,率先跨出了門。

“嗯,路上小心。”

忻棠的話音剛剛落下,郁韞林就走到了她身邊。

她轉頭看向他,正打算說聲“再見”,就聽他幽幽地丢下一句,“頭發髒了,洗過再睡。”

诶?

她早上剛洗過,怎麽就髒了?是沾上什麽東西了嗎?

忻棠納悶地摸了摸腦袋,并沒摸到什麽髒東西。

奇怪……

等郁韞林一走,她便跑去鏡子前,照了半天也沒發現哪裏髒了。

*——*

還鑰匙的那天,忻棠以為自己再也不會來郁韞林的辦公室,卻沒想到,不過小半個月,就被自己“打臉”了。

辦公室的門開着,忻棠提着兩個保溫飯盒走進去,沖着辦公桌後頭的男人笑眯眯地說道:“郁教授,吃飯啦。”

郁韞林正埋頭演算,聞言停下手中的筆,擡眼看去,只見穿着淺綠色印花襯衣的女人站在對面的木沙發旁,彎着腰将保溫飯盒裏的菜一個一個拿出來擺在茶幾上。

那襯衣是寬松型的,心形的領口随着她的動作垂落下來,一整片白皙的肌膚就這樣撞進眼簾。

他的喉頭不自覺地滾了一下,随即飛快地收回視線。

“我去洗手。”他放下筆,大步出門。

等回來的時候,碗筷已經擺好。

紮着丸子頭的女人坐在茶幾側邊的單人沙發上,正擡手盛湯,見他進來,立刻沖他笑,“我做了山藥豬肚雞湯,養胃的好物,您快嘗嘗。”

郁韞林坐到一旁的長沙發上,忻棠把湯放到他面前的茶幾上,随後又遞了個小瓷勺給他。

他接過勺子,垂眼看去,見那濃湯奶白,切成小塊的山藥和小條的豬肚看着十分清爽,上面點綴着枸杞和蔥花,在燈光下泛着誘人的色澤。

忻棠見郁韞林光看着卻不動勺,以為他嫌棄豬肚有味,解釋道:“這豬肚我洗了一早上,一點異味都沒有,您放心吃吧。”

郁韞林聞言,撩起眼皮看向她,“你做這頓飯,費了不少時間吧?”

和這碗湯一起送來的,還有蘆筍炒蝦仁,秋葵炒牛肉粒和一小盤香菇油菜。

兩葷一素一湯,樣樣精致又營養。

“還好了……”忻棠剛說了三個字,就被郁韞林的聲音蓋了下去,“所以,這是你給我做的最後一頓飯?”

忻棠沒想到他會蹦出這麽一句,微微一怔,随即搖頭否認,“不不不,以後只要您需要,我就繼續給您送。”

郁韞林側眼,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臉上,“不打算坦白了?”

忻棠緩緩地點了下頭,“坦白的話把您也拉下水了……”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她沒膽量。

長輩們生氣是小事,就怕她們對她失去信任,後續佟琛裝的再真,恐怕也會被懷疑……

昨晚她躺在床上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先和郁韞林“分手”,再和佟琛在一起最穩妥。

至于郁韞林不同意“分手”,那是因為擔心她不給他送晚飯,那麽只要她把這件事應承下來,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所以,還要麻煩您陪我演一個月的戲,時間一到我們就‘分手’,‘分手’以後,我還是會像之前那樣給您送晚飯或者小甜品,直到您吃膩為止。”

她唇角噙着淺笑,水亮的杏眸閃着細碎的光,眼神看着十分誠摯。

要不是之前吃過她的虧,郁韞林說不定真的會信。

他勾了勾唇角,淡漠的眼底滲出一絲笑來,“忻棠,你以為,你在我這裏,還有信譽可言嗎?”

忻棠臉上的笑意一頓,大眼睛眨了兩下,露出不解的神色。

“別的暫且不提,就說給我送晚飯這件事吧。”郁韞林傾身,修長的手指在茶幾上輕輕敲了兩下,“你曾經信誓旦旦地保證,絕不會讓我挨餓,請問你做到了嗎?”

忻棠:“……”

這是秋後算賬的意思嗎?好記仇的男人呀……

她垂下腦袋,暗暗吐槽一句。

斜對面的男人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她,漆黑的長眸盯住她的眼睛,語氣沉沉地質問道:

“如果我一時心軟答應了你,那麽等分完手,你再從門縫裏給我塞一張‘絕再不打擾’的小紙條,我怎麽辦?”

忻棠被噎了一下,她承認自己之前做的有點不厚道,但當時她也沒想到他會這樣依賴自己做的晚飯呀……

她試圖從另一個角度說服他,“就算我會中途變卦,可對您來說,‘分手’也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呀。”

“利在哪裏?”郁韞林端起湯盅喝了口湯,味道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樣鮮香濃郁。

“至少可以不用給我表弟補課了呀。”

為了讓他主動放棄,她故意說得誇張些,“您不知道,我大姨最是熱心腸,要是您幫我表弟補得好,她很可能會帶上其他同學一起來補,到時候您想推都推不掉了!”

郁韞林一口氣喝了小半碗湯,這才慢條斯理地反問道:“這算什麽問題?大姨難道不知道人多效果就不好嗎?我想,她總不至于熱心到拿自己兒子的成績做好事吧?”

忻棠:“……”

抱着滿滿的期待過來,結果卻铩羽而歸。

接下去的幾天,忻棠絞盡腦汁,也沒想出讓郁韞林同意“分手”的辦法來。

轉眼就到了周六,這是五一小長假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

吃過午飯,忻棠坐在甜品鋪二樓的吧臺前,單手撐着腦袋,望着落地窗外的陰沉天色,長長地嘆了口氣。

佟伊伊拿着一根黃澄澄的大香蕉走過來,“棠棠,你最近怎麽老是唉聲嘆氣的,林黛玉上身了?”

忻棠愁容滿面,“你說,讓他分個手怎麽比登天還難?”

佟伊伊無法理解,“他可是郁教授,比國寶還要稀缺的優質男,江大好幾萬女生的夢中情人,你竟然想跟他分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比國寶還要稀缺的正直男才對!”忻棠沉沉地嘆了口氣,愁眉不展地說道,“我想要一個能以假亂真的‘擋箭牌’,而不是一顆随時會自爆的定時炸彈。”

“我看他未必會自曝……”佟伊伊坐到忻棠身旁的高凳上,拿着香蕉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臉頰,“你難道不覺得,郁教授對你的态度很不一般嗎?”

忻棠懶懶地瞥她一眼,納悶道:“哪裏不一般了?”

“吶,他先是拒絕做你的‘擋箭牌’,等你跟我哥官宣了,又跳出來橫刀奪愛,接着又在你大姨面前默認是你男朋友,最後還賴着不肯分手……”

佟伊伊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捋了一遍,然後單手支着下巴,眯起眼睛盯住忻棠,“我猜,他一定對你動真心了!”

“怎麽可能!”忻棠被佟伊伊的異想天開逗笑了,“他是對我做的飯動真心了!他怕我以後不給他送飯,才堅決不同意‘分手’的!”

“NONONO,那都是借口……”佟伊伊搖着手上的香蕉,片刻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麽,用香蕉戳了戳忻棠的手臂,笑眯眯地提議道,“我們要不要來驗證一下?”

雖然篤定郁韞林不可能對她動心,但對上佟伊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忻棠還是從善如流地問道:“怎麽驗證?”

佟伊伊當即清了清嗓子,随即把手上的香蕉豎到忻棠面前,先抛給她一個問題:

“你有沒有覺得郁教授和這根香蕉很像?每天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渾身充滿了禁欲感?”

忻棠:“……”

雖然這個比喻十分不恰當,但她懶得糾正,只是追問道,“然後呢?”

“然後——當然要徹底撕掉他的僞裝啦!”

佟伊伊捏着香蕉的頂端,輕輕撕開一個小口,“就像這樣,先解開他的扣子……一個、接着一個,統統解掉之後……”

她的嗓音壓得又低又緩,帶着一股說不出的瑟氣,“然後巴開他的衣服……”

佟伊伊将香蕉皮一撕到底。

忻棠瞠目結舌地瞧着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佟伊伊卻自顧自地剝着香蕉皮,轉眼的功夫,一整根白嫩嫩的香蕉便袒露在眼前。

“最後,‘啊嗚’一口,把他吃掉!”話音還未落,那香蕉就被塞進了忻棠微張的嘴裏。

忻棠被佟伊伊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連忙偏頭避開,哭笑不得地說道:“佟伊伊,你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

“嘿嘿,你不覺得很帶感嗎?”佟伊伊笑嘻嘻地将香蕉塞進忻棠手裏,聲音壓得很低,眼底的興奮明晃晃地透出來,

“把性冷感的男人點燃,讓他徹底沉淪在你的熱情裏,那種感覺,想想都好刺激!”

忻棠咬了一口香蕉,面無表情地問道:“你當初追應昊,不會就是為了追求這種刺激吧?”

“你怎麽知道?”佟伊伊害羞地捧了捧臉頰,随即想到什麽,收起笑意,撅起嘴說道,“可惜到現在還沒成功……”

“诶?”忻棠有點驚訝。

“哎呀,先不說我的事啦……”佟伊伊擺擺手,緊接着問道,“剛剛我教你的‘剝香蕉’大法記住了沒有?”

“你這算哪門子大法!”忻棠嚼着香蕉,含糊不清地嫌棄道,“跟‘分手’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啦!”佟伊伊側過身子,一本正經地分析道,“如果他任由你為所欲為,那不用說,他肯定喜歡你!”

忻棠搖搖頭,十分确定地說道:“不可能,他的腦子裏有且只有數學!”

“要是不可能,那就更要‘剝’他的‘皮’了,天天‘剝、時時‘剝’,‘剝’到他受不了,自然就跟你分手啦!”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絕妙辦法……

忻棠乜了佟伊伊一眼,不以為意地說道:“人家是跆拳道黑帶,身手好着呢,別說‘剝’他的皮,就是碰一下扣子,說不定就被撂倒了!”

*——*

因為小長假調班的關系,忻棠下午還有一節春蕾幼兒園的烘焙課。

今天她要教小朋友們做蛋撻。

攪拌蛋液、混合蛋撻夜、過篩、往蛋撻皮裏倒入蛋撻液,最後放入烤箱……

小朋友們戴着廚師帽、穿着小圍裙,跟着忻棠一步一步學得有模有樣。

烤出來的成品雖然奇形怪狀,但小家夥們都吃得特別開心,忻棠看得也十分開心,還幫他們拍了好些照片放到“月光甜鋪”的公衆號上。

從幼兒園回來,忻棠便提着早就做好的兩份甜品趕去了郁韞林的辦公室。

他今天要回老宅吃晚飯,按照以往的慣例,忻棠給他和惜惜各做了一份甜點。

因為事先打過招呼,她到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已經開了。

穿着白襯衣的男人端坐在辦公桌後頭,面前攤着一本比兩塊磚頭還要厚的大部頭。

忻棠把裝着甜品的保溫袋放在茶水櫃上,随後走到辦公桌前,禮貌地問道:“郁教授,打擾您五分鐘可以嗎?”

郁韞林聞言從那本密密麻麻的英文書上擡起頭,對上她的視線,聲音帶着些許無奈,“又來勸我‘分手’?”

忻棠擠出一個幹笑,随即從背包裏掏出一張薄薄的紙鄭重其事地遞到他面前。

郁韞林接過來掃了一眼,低低地嗤笑一聲,“這種承諾書沒有任何法律效力,跟廢紙沒什麽兩樣。”

“可我有滿滿的誠意呀!”忻棠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想出這麽個辦法,結果他看了一秒就直接否掉,挫敗感湧上心頭。

她拉過椅子坐下,指着《承諾書》言辭懇切地說道,

“如果我不遵守承諾,您就把它貼到‘月光甜鋪’的大門上,底下再寫上一行‘店主忻棠言而無信無恥至極’的大字,讓我徹底社死,怎麽樣?”

她說得擲地有聲,郁韞林卻不以為意,“我會貼你不會撕嗎?難不成我要每天舉着它蹲在你家店門口,那到底是你社死還是我社死?”

忻棠:“……”

在話術上,她永遠不是他的對手。

忻棠無奈地嘆了口氣,哀求道:“郁教授,您就信我一次好不好?就這一回!”

對面的女人豎着纖細的食指,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巴巴地望過來,裏頭裝滿了懇求,看着竟有幾分可憐。

郁韞林的視線在她臉上頓了數秒,淡淡地反問道:“那你為什麽不信我?”

我也想信你呀,可你……能信嗎?

忻棠正暗自吐槽,又聽郁韞林涼飕飕的聲音從對面幽幽傳來,“還是你喜歡他,想趁着這個機會和他假戲真做?”

“怎麽可能!”忻棠下意識地提高音量。

郁韞林盯住她的眼睛,見她眼神澄澈,眼底找不出一點說謊的心虛,心中稍稍一松,又問道:“那為什麽非要跟我分手?我就這麽不如他?”

“不是您不如他,是……”不如他會演戲……

可這種話和他說并沒有用,他天性如此,即便有心演,也演不好,因此,忻棠換了個理由,“因為他打算跟我結婚。”

郁韞林凝着漆黑的眸子沉沉地注視着她,雙唇緊緊地抿着,半晌沒有說話。

忻棠猜自己掐到了他的軟肋,于是又添了些力道,“即便是虛假的關系,我也希望它能夠長久而穩定。”

郁韞林默默地點了點頭。

忻棠以為他終于明白了自己和佟琛之間的差異,就等着他一錘定音,然後結束這場持續了一整個禮拜的“分手”大戲。

可他卻靠上椅背,用鋼筆敲了敲桌面,慢條斯理地說道:“他能做的,我也能。”

忻棠呆住了

——他能什麽,能跟她結婚?

為了幾口吃的,竟然就這麽草率地把終身大事交代給她?!

忻棠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瞧着對面的男人,半晌才問道:“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郁韞林挑了挑眉,反問道:“我看起來像嗎?”

忻棠眨了眨眼睛,語重心長地勸道:“……郁教授,您真的沒必要為了幾頓晚飯,犧牲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

換來的回應卻是:“你已經超時三分鐘了。”

那面無表情的樣子俨然是個沒有感情的計時工具。

忻棠:“……”

言下之意,是她該走了。

可她實在不甘心就這麽走掉。

明天就放小長假了,她要和大姨一家去京市看外婆,她想在走之前和郁韞林敲定“分手”的事,然後找個妥當的理由幫他推掉給表弟補課的事。

無奈這男人油鹽不進!

頭疼!

忻棠雙手托着臉頰,幽怨地瞧着對面的男人。

他卻當她不存在,自顧自地看起書來。

他微垂着頭,英挺的眉骨之下,濃密的睫毛遮住狹長的雙眼,挺拔的鼻梁像用直尺拉出的線條,上面架着一副透亮的眼鏡,底下一雙淺色的薄唇抿着,臉上的神情看似平淡,卻又隐隐透出幾分緊繃。

忻棠的視線在他臉上頓了片刻,随後慢慢往下移。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衣,扣子一如既往地扣到領口,袖口也扣得嚴嚴實實,就這麽心無旁骛地端坐在辦公桌後頭,修長白皙的手上握着一支黑色的鋼筆,那尖銳的筆頭時而停在印滿鉛字的書頁上,時而在稿紙上流暢游走……

她看着看着,耳畔忽然響起佟伊伊的話,“你有沒有覺得,郁教授和這根香蕉很像……渾身充滿了禁欲感?”

忻棠的目光不自覺地移回他的領口。

“先解開他的衣扣……一個、接着一個,統統解開之後……”

“巴開他的衣服……”

“最後,‘啊嗚’一口,把他吃掉!”

“天天‘剝’,時時‘剝’,‘剝’到他受不了,自然就跟你分手啦!”

她已經黔驢技窮了,要不要試試佟伊伊的“剝香蕉”大法,死馬當活馬醫一回?

正想到這裏,忽然聽一道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忻棠。”

“诶?”

她如夢初醒般猛地回過神來,原本坐在對面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站起了身,此時正用雙臂撐着桌沿俯身瞧她,“你在想什麽?”

男人投過來的視線清亮而銳利,忻棠心頭一跳,像是剛剛腦中的那些畫面被他窺破了似的,一雙耳朵以肉眼而見的速度迅速紅了起來。

偏偏嘴上還不肯承認,“沒、沒有呀……”

可那游移的視線和心虛的眼神早已出賣了她。

“沒有?”男人壓低嗓音,伸手捏住她左耳的耳垂,奇怪道,“那你的耳朵,怎麽這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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