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Part30

☆、Part30

眼前那些觸目驚心的白色跟多年前的記憶重疊,張起靈提着烏金古刀站在急救室的門前等待,空氣中的消毒水味道和眼前的那盞紅色小燈讓張起靈突然意識到:原來他也會怕。

“你想在那杵到什麽時候?”走廊裏的藍色塑料椅子上,齊羽正懶懶地坐着。

“如果他有事,我就拆了你這兒。”

“啧啧,真可怕~”

……

三個小時前。

在吳邪脫力的從哈雷上摔下去的瞬間,張起靈的世界開始崩塌,原本絢麗的景色因為陽光的消失而破碎,剩下的,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寒冷……他不顧一切地将哈雷和那把千辛萬苦偷來的刀扔在道旁,然後朝滾進路邊草叢裏的吳邪撲過去。

懷裏的吳邪軟綿綿的沒有一絲生氣,手掌觸碰到的脊背上是一片濕熱又黏膩的鮮血,廉價的西裝早已是破破爛爛的了,漆黑的夜色讓張起靈無法分辨吳邪到底有沒有傷到要害,可他那越發冰冷的體溫卻着實讓人心涼。沒有半刻地猶疑,張起靈一口咬上自己的手腕,伴着一陣刺痛,腥甜的血液流入口中,狠命地吸了兩口後輕擡起吳邪的下巴,将血喂進他的嘴裏。

張起靈不知道自己的血能不能吊命,可在這荒郊野嶺之間,他身上唯一有用的就只有這怪物似的血液,他從沒想過自己一直鄙夷厭惡的東西,竟成了他此刻唯一能幫上吳邪的。他瘋了似的将自己的血不停地喂進吳邪的嘴裏,卻依然止不住那些傷口血流如注,四周的血腥味越來越重,張起靈的心也越來越沉,他不停地低喃着吳邪的名字,然後得不到一絲回應……

這時,他們從身後的荒草叢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誰?!”張起靈警惕地向後看去。

“啧啧,你這是打算放光了血跟他一起去麽?”

讓張起靈沒想到的是,來人竟是齊羽,只見他嘴裏叼着根幹草,雙手插兜,吊兒郎當的站在那兒,完全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你監視我們。”張起靈把頭轉回去,又緊了緊抱着吳邪的胳膊。

“對啊~”被戳穿後,齊羽并沒表現出任何的慌張。

“滾。”

“呵呵,我滾了,你打算就這樣看着他死?”齊羽笑着走到張起靈面前蹲下,然後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喂,把車開過來。”

張起靈擡眼看了齊羽一下,并沒說話。

“沒錯,我知道你們來偷刀的計劃,可我沒想到……本來只是覺得有備無患的救護車真的就派上用場了。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竟然讓他跟你一起來……” 齊羽撓撓頭,笑眯眯地說:“趁着車往這兒趕的空,做個交易呗?”

“……說。”

“恩……現在是元旦,給你兩個月的時間準備,除夕那天我會帶吳邪回實驗室,如果在零點之前你能救了他,我就給你跟瞎子消編號,否則的話,吳邪就交給我處置。”齊羽将嘴裏的幹草拿在手裏,朝張起靈晃了晃。

“我要是不同意呢。”張起靈也不看齊羽,只是不停地用手搓着吳邪的身體,希望他可以暖和一些。

張起靈拒絕的幹脆,但齊羽也沒惱,只是微微地搖了搖頭說:“那就得請你受累背着他去醫院了,你那哈雷的油箱已經破了,另外,我得提醒你,可得好好編一個理由……去解釋他身上的槍傷。”

張起靈擡頭看了看那輛已經停在路邊的私家救護車,懷裏的吳邪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一動不動的躺着,背後的衣物黏膩而溫熱,早沒了往日的朝氣,無奈之下張起靈只好沖齊羽點點頭,說:“只要你救他,一切好說。”

“ok~”說着,齊羽擡起手揮了揮。

救護車上的人見到齊羽揮手,立馬擡着擔架下了車,兩名醫生模樣的人背着藥箱率先跑到吳邪身邊給他查看傷口,沒一會兒就沖齊羽點點頭,然後動作迅速地把人放上擔架擡上了救護車。

在這過程中,張起靈一直警惕的盯着那些醫生和護士,而齊羽則找其中一個醫生要了紗布和一瓶藥,然後笑着走到張起靈身旁,拉起他的手就要包紮。

“不用。”張起靈毫不留情的抽回手臂,然後繞開齊羽打算跟上救護車。

齊羽挪動步子再次擋住了張起靈的去路,臉上那溫和的笑容也慢慢地不見了:“……我警告你,你他媽少跟我犯渾,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張起靈平靜的看了一眼滿臉嚴肅的齊羽,沒鳥他……

“噗……哈哈哈~我果然還是裝不起壞人啊~乖啦乖啦,那車太小,現在已經坐不開了,你就在這兒讓我給你好歹包包吧~”

“……”

齊羽滿臉堆笑的給張起靈的手腕上了藥止了血,然後又用紗布嚴嚴實實的包了起來。

“……你給我上的什麽藥?”張起靈皺眉忍着手腕上傳來的刺痛感問道。

“啧啧,你為了他都快割腕了,我怎麽也得讓他以後看着你的傷痕心疼心疼不是~”齊羽晃了晃手裏的藥瓶,一臉的邀功像。

這時,路邊的救護車已經向着市區開走了,張起靈看着遠去的車皺眉說道:“如果他有事,你知道我會怎麽樣。”

“切,我什麽時候言而無信過~”齊羽說。

張起靈冷峻地回頭盯着他看,那眼神比刀子更鋒利,更冰冷。

齊羽被張起靈的眼神盯得一愣,臉上的笑尴尬的收了收,然後心虛的說道:“……我知道你指什麽,不就是當年的事麽?那個時候我只說過會去偷名單消編號,可并沒答應你們會把你們的一起消掉,更何況,我說的三人一體生死不棄也并沒有食言,我現在這不還陪着你們呢麽。”

“我不想跟你争辯。”張起靈撂下這麽一句就朝被他扔在路邊的哈雷走去,他的小黑刀還放在那兒。

齊羽撇撇嘴跟在他身後,喋喋不休地繼續說:“诶,話說你怎麽就這麽放心的讓我把他帶走了呢?真不怕我耍花樣?”

“只要看緊你,他就是安全的。”張起靈彎腰看了看哈雷的油箱,果然被摔壞了。

“诶诶,我說你就不能別老把我當成假想敵麽?!好歹你小時候我也救過你吧?沒我你早就死了!”齊羽站在張起靈身後抗議道。

“……”張起靈沒說話,只是小心地把烏金古刀撿起來查看。

“诶?奇怪了啊……以前我每次這麽說的時候你都會說還不如就死了之類的話,這回是怎麽了?”齊羽一臉驚奇地問道。

聽到齊羽的話,張起靈轉過身,看着那張和吳邪差不多的臉,淺淺的勾了下嘴角:“我現在,很感謝你當初救了我,不然我不會遇到他。”

“……”

齊羽看着張起靈唇邊的弧度呆住了,在他的記憶裏,自從那年的事之後張起靈就再沒對他笑過,他收起臉上的假笑,有些失落的說:“你有多久沒對我笑過了……你們還真是情深意重啊,他都被你連累的傷成那樣快死了還在說認識你真好,而你,居然因為他而感謝我。呵呵,真是偉大的愛情啊,我,感動至極。”

“我要去找他。”張起靈轉身看向救護車開走的方向。

“去吧,我相信你肯定能跑到的。”齊羽抱着臂點點頭,認真地說。

“……”張起靈回頭看了他一眼,拎着刀就要走。

齊羽見狀連忙跑過去擋住他的去路,無奈的說:“诶!別走別走……呼~我算服了你了,跟我來吧,我有車。”

當張起靈随着齊羽的車來到他的私家醫院時,吳邪已經在搶救了,急救室的門緊緊地關着,偶爾有護士出來然後又端着一盤子不知是什麽的東西進去。張起靈站在門外看不見門裏的情形,又不敢攔住來去匆匆的護士怕耽誤了吳邪的救治,他相信齊羽的團隊只要點了頭就能救回吳邪,可他還是覺得怕極了。

在等待的過程中,張起靈雖然表面一派平靜,但額頭的冷汗卻出賣了他那顆焦急擔憂到火燒火燎的心,腦子裏不受控制的不停閃現着吳邪的臉……有憤怒的,有挫敗的,有喜悅的,有無奈的,有暗自發呆的,也有迷蒙懵懂的。

最後,畫面毫無意外地停留在了他每次看見自己時無意間蕩開的笑……還有他纏着自己不停地喊着小哥時,那雙幹淨明亮的眼睛。

緊緊攥着的拳頭讓手腕上的傷口愈合了又裂開,白色的繃帶慢慢的暈開一片血跡,張起靈并不後悔自己同意吳邪一起來偷刀,他只是在恨自己為什麽沒看出吳邪的那句不認路其實是個謊言。他現在也終于明白了被善意的欺騙後是怎樣的感覺,看着吳邪為自己而受傷,是比當年被齊羽背叛更讓人難以忍受的痛苦。

無能,這是他給自己的唯一評價……

淩晨兩點十七分,吳邪被推出了急救室,卻又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主治醫生說因為距離較遠,所以子彈都沒打得太深,只有一顆很不乖地蹭裂了一段脊椎後又嵌進了肺部,好在有張起靈的血吊命,不過還是要觀察48小時才能算完全脫離危險。

從重症監護室的巨大玻璃窗看去,吳邪全身插着各式各樣的管子安靜地趴在病床上昏睡,旁邊的心電監護儀和呼吸機有規律的嘀嘀作響,原本淘氣的讓人頭疼的好奇寶寶,此刻卻乖得讓人心疼。

張起靈站在監護室的窗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吳邪,身上手上的血都已經凝固,皮肉被緊緊地扒着,稍一用力就會有輕微的碎裂感傳來,他此刻就像是來自地獄的修羅一樣浴血而立,破爛的襯衫下面,黑色的麒麟紋身猙獰地喧嚣着主人那還沒散去的,亦或是重新凝結的憤怒。

“我勸你別去找四阿公算賬,偷刀,本來就是你不對。”齊羽走到張起靈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起靈閉了閉酸澀的眼睛,緊握着烏金古刀,沉聲說道:“齊羽,這一切,都是你的計劃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好冷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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