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危機
第16章 危機
他的眼神深邃極了。
可是江吟看不懂,更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例外是什麽?”他鬼使神差地問出來。
這就像嚴密的法典中,被允許出現的一個錯字。
江吟不由自主地好奇。
林東宴眼裏散落着細微的嘲弄,反問道:“這對你來說重要嗎。”
他問得江吟啞口無言。
林東宴第二次這麽問他,好像并不是在質問,而且陳述,仿佛已經确定這件事對江吟并不重要。
江吟沒法向之前那樣,幹脆利落地說不重要。
眼前的林東宴,站在離江吟幾米遠的地方,與面對婦人時的冷漠不同,現在他的整個人是陷在陰霾裏的。
如果他面對婦人的冷漠,是因為對人性的黑暗司空見慣;那他此刻的壓抑,是因為什麽?
在他疑惑的時間,林東宴轉身走進了宿舍樓。
江吟雖百思不得其解,但沒有在此耗費太多時間。
再過兩天就是國慶長假,他打算回家一趟,拿點東西。
放假當天,江吟帶了兩件換洗衣物,準備打車回家。
路過學校停車場的時候,路邊突地響起一聲鳴笛,江吟被驚了一下,定睛一看,發現是林東宴的車。
林東宴把車停在路邊,慢慢搖下車窗,沖他說道:“我送你。”
江吟搖頭道:“我是回我父母的住處,離這裏很遠,不用麻煩你了。”
林東宴置若罔聞,按了個按鈕,副駕駛的車門緩緩打開。
“沒關系。”
江吟不跟他拗,先坐進副駕駛,把車門關上,再問說:“你不忙嗎?”
林東宴通過後視鏡看他一眼,隔了幾秒沒有回答,似乎在等什麽。
見江吟遲遲沒有動作,他解開安全帶,側身向江吟俯來,當林東宴靠近時,江吟率先聞到一股淡菊香,大概是衣櫃裏放着香囊,他的衣服沾了些氣味。
“怎麽了?”
他的突然靠近讓江吟有些慌神,不自覺地縮起身體,貼緊副駕駛的靠背。
林東宴神色淡淡,目光在他局促的臉上停了一秒。
他靠近的動作頓了下來,開始将手伸向江吟。
最近林東宴變得更加捉摸不透,江吟心中不由一緊,倒不是怕林東宴對他做什麽,只是下意識地對未知事物的不安。
林東宴居高臨下地睨着他,伸向他的手繞開江吟的身體,抓住遺棄在一旁的安全帶。
他的呼吸若有似無地灑在江吟額頭上,帶着一些又細又密的癢,那絲癢意滲透皮膚進入心髒,形成一根羽毛,輕刮着血管。
林東宴把安全帶拉到他身側扣住,随後去看江吟的臉。
不知是空氣太稀薄還是天氣太熱,江吟的額頭滲出一滴汗珠。
林東宴眼睫輕顫,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用指腹擦去了那顆汗珠。
喉結上下滑動,是渴了。
江吟怔愣着不知發生了什麽,就看見林東宴已經坐了回去,拉開了手剎,準備開車,剛才解開的安全帶卻忘了系。
“林東宴。”江吟提醒地喊了一聲。
林東宴将頭側向另一邊,露出一只耳廓,低聲應道:“嗯?”
“安全帶沒系。”
——忘了。
林東宴怔了怔,垂下眸子,似乎在思考什麽。
片刻後,他唇瓣微動,聲音細微:“你幫我。”
時間接近七點,學校沒什麽人,車外一片安靜,車內也一片安靜。
江吟準确無誤地聽到了他的話。
“啊?”江吟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東宴微抿唇瓣,自己将安全帶扣上了。
汽車駛出學校,林東宴問:“地址?”
江吟報了個地址,離學校大概四個小時車程。
當汽車駛向學校右側的道路時,一輛停靠在路邊的白色車輛悄悄跟了上去。
江吟調低座椅,車內沉默的氛圍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他目光偏移,借着車窗飛速掠過的燈光,看向林東宴的側臉。
眉眼仿佛巍峨雪山,向外傳達着千年不化的莊嚴。
看似和沈雪言完全不相同,自己為什麽會覺得相似呢?
安靜的車內,江吟手機震動起來。
他睡意朦胧地翻找手機,一只手卻更快地伸過來,替他掐掉了電話。
大約是以為江吟睡着了,不想讓他被吵醒。
剛被掐斷,手機又震動起來。
江吟擰着眉頭拿起一看,屏幕幽幽的光打在他臉上,眼神還有幾分渙散。
是沈雪言打來的電話。
“喂。”江吟接起電話,聲音沙啞。
“學長你在哪裏?”沈雪言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江吟揉了揉眼睛,坐起來了些:“我在回家的路上,剛睡醒。”
車裏開着昏黃的小燈,不刺眼也不會讓江吟看不清。
沈雪言沉默了片刻,問道:“你走之前為什麽不跟我說一聲。”
江吟被他問得一愣:“我忘了。”
最近幾天他們都忙着各自的事,沒怎麽見面,江吟真的沒太想起,也沒覺得回家一定要和他說一聲。
而此時,林東宴通過後視鏡發現,一輛車一直以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他們後面。
沈雪言道:“江吟,我一直在等你,我以為放了假你至少會來找我。”
江吟怔怔地說:“抱歉。”
“我表達得不夠清楚嗎?我喜歡你,七年前你畢業那天一走了之,我聯系你也從來沒得到過回複,現在這些我都不在乎了……”
江吟卻疑惑地喃喃道:“什麽一走了之?我沒有一走了之。”
“難道不是嗎?”
沈雪言沒有等他回應,直接挂斷了電話。
江吟拿着手機臉色有些呆怔。
沈雪言的話是什麽意思?自己明明在足球場等了這麽久,是沈雪言始終不肯來見江吟,為什麽要說一走了之?
“江吟。”林東宴突然喊了他一聲。
江吟回過神,迷茫地看着他。
林東宴神情緊繃,看上去有些凝重。
林東宴說:“前面有個加油站,你去便利店裏吃點東西,我讓楊木來接你。”
江吟被他的話拉回現實,狐疑地問:“怎麽了?”
“別問。”林東宴只是淡淡打回了他的話。
到加油站之後,林東宴停下車,身後那輛白車随後也停了下來。
見狀,林東宴臉色更加難看。
他轉頭對江吟說:“在便利店裏待着,楊木沒到不要出來。”
江吟更加不明所以,他眉頭皺起,心裏有點不祥的預感:“到底怎麽了?”
林東宴牙關一緊,解開他的安全帶,按住他的手,說:“你不是覺得這種關系很無聊嗎?現在開始,我們的關系結束了。”
江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林東宴,這件事太過突然,他反應不過來問:“為什麽?”
“他不是回來了嗎?”林東宴眼神始終注意着後視鏡裏的白色車輛,見車輛上始終沒有人下車,不由加重了語氣:“我們事先說過,不會成為對方的阻礙。我會讓楊木來接你,下去。”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江吟只得打開門下了車。
“進去。”林東宴道。
江吟在他的催促下走進便利店,回身便看到林東宴的車已經駛離加油站,原本停在後方的白色車輛也跟着離開了。
——不對勁。
林東宴雖不近人情,但絕對沒有到喜怒無常的地步。
他剛才急切地趕江吟走,似乎太不尋常了。
江吟擰着眉頭走出便利店,林東宴的車已經離開了視線,可那并不是回去的方向。
察覺到不對勁,江吟立刻撥通了楊木的電話。
“喂,江吟嗎?你在加油站裏待着,我馬上來接你。”楊木的聲音裏充滿了慌張。
江吟語氣一沉:“別瞞着我,現在我離他最近。”
楊木猶豫了幾秒鐘,堅持說:“沒事,你好好待着,別出來。”
“他出事了怎麽辦?”江吟加重語氣,聲音裏有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肅然。
“這……”楊木咬咬牙,說:“我十分鐘就到了,你先等我。”
江吟自己沒有車,根本追不上林東宴,只能咬牙等楊木。
十分鐘之後,楊木開着吉普停在了加油站。
江吟二話不說拉開副駕駛坐進去:“先追。”
楊木點點頭,啓動了車輛,手機裏的追蹤器顯示林東宴已經離開了江城管轄範圍。
車內氣氛嚴肅,江吟開口問道:“發生了什麽?”
楊木猶豫起來,林先生交給她的任務是把江吟安全帶回事務所,但是讓她帶江吟回事務所裏幹着急她壓根做不到!
于是,楊木破罐破摔:“林先生手頭上的案子牽扯太大了,聽說被告在酒吧打工的時候,偷聽了一些高層的秘密。他們擔心被抖出去,就想保住被告封口,江城其他律師都能打點,但林先生他們賄賂不了,只能想辦法讓林先生出不了庭。”
江吟擰起眉頭,加重語氣問:“所以呢?”
楊木咬牙切齒地說:“所以這群不要臉的東西,從學校就一路跟着林先生,見林先生離開江城就讓人封鎖了所有入口,打算在城外堵住林先生。林先生如果被他們抓住,一定兇多吉少!”
楊木看着手機上的定位系統,又說:“林先生不想連累你,就先把人引開了。”
此刻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車裏沒有開燈,路邊也一片昏暗,江吟看東西有點模糊。
江吟握緊手機,給林東宴打了無數道電話,全都不在服務區。
楊木看了看他的臉色,怕他太擔心,安慰道:“你不要太緊張,我已經報警了。就算警察趕不到,我們也派了其他人過去,只要林先生不被抓住就行了。”
江吟看向定位系統不斷移動的綠點,心中像壓着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就在之後,一直移動的綠點突地停了下來。
楊木當即臉色一變:“糟了,林先生被逼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