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秦晟?大皇子?”聽到這裏, 顧硯書終于忍不住開口了,“長樂賭坊是他的産業?”
而剛剛還說的起勁的秦灏,在聽到顧硯書這個問題之後卻瞬間住了嘴。
看了一眼顧硯書, 秦灏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臉上甚至還出現了一絲懊惱:
秦灏原本想着, 這裏是秦戮的書房, 有什麽話自然可以直說,卻忘記了顧硯書還在這裏。
這個時候,秦灏只能慶幸, 還好自己剛剛說的事并不算什麽絕密,沒有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錯誤。
然而就在秦灏在心中提醒着自己一定要謹言慎行的時候, 坐在一旁的秦戮卻開了口:
“長樂賭坊雖不在大皇子名下,但每年賭坊都會将九成的收成交給大皇子, 所以也能算是大皇子的産業。”
“原來如此。”顧硯書點了點頭, 眼中閃過了一絲了然。
剛剛拿錢的時候,顧硯書心中就有過疑惑, 趙二狗是怎麽擁有如此多的流動資金的。
但若是長樂賭坊背後的主人是皇子的話,這似乎也就不算什麽困難的事了。
在解決了心中的困惑後, 顧硯書又擡眼看了看坐在不遠處的秦戮:
“這麽看來, 到這大皇子可比王爺經營有道多了。”
語氣中滿是調侃與戲谑。
自己府上的賬本都被翻了個透,秦戮自然知道顧硯書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只低頭喝了口茶, 沒有反駁。
畢竟論起賺錢來, 秦晟的确比他更加擅長一些。
然而秦戮沒有說話, 坐在一旁的秦灏卻忍不住了,當即冷哼了一聲:
“他算是什麽經營有道?不過是仗着父皇的寵愛罷了!”
說到這裏,秦灏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麽, 語氣中滿是憤慨。
“嗯?”顧硯書眉頭微挑,有些不明白秦灏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感受到顧硯書疑惑的目光,秦灏先是看了看秦戮此時的神色,然後才給了顧硯書答案:
“整個戶部都在他手上,就是個傻子也能經營有道!”
沒錯,現在的戶部尚書是大皇子秦晟的人,并且還對大皇子忠心耿耿。
錢袋子被掌握在對手手上的感覺并不好受。
每一次秦戮和兵部找戶部要錢,都格
外困難。
前些年邊關戰況四起時還好一些,秦晟就算是心中恨毒了秦戮,也不敢輕易克扣兵部的錢財。
然而到了這兩年,特別是秦戮回京之後。
戶部尚書和大皇子就開始小動作頻頻。
要不就說近兩年收成不好,要不就說國庫空虛……反正中心思想只有一個,那就是沒錢!
若不是這樣,秦戮何苦還要用自己的錢財去養活手底下的将士?
一想到戶部做的那些事情,秦灏就恨得咬牙切齒,卻沒有絲毫辦法。
原本秦灏以為顧硯書在知道這件事之後,會與他一樣憤慨,誰知道顧硯書卻只是摸了摸下巴,表情很是平淡:
“原來如此,這樣看的話,倒也算是合理。”
“哪裏合理了?”一聽顧硯書這話,秦灏頓時就有些不高興了。
“兵部與兵符在王爺手中,大皇子掌控戶部,怎麽就不合理了?”
顧硯書看了滿臉憤怒的秦灏一眼,反聲詢問。
都說天齊現在的皇帝秦淵才能平平,當初若不是撿了大漏,怎麽也輪不到他來坐這個江山。
然而這些人似乎都忽略了一個事實——
秦淵在位二十餘年,雖然無功,卻也從來沒有出過什麽不可挽回的纰漏。
從這一點,便能看出,秦淵并不像是衆人所以為的那樣無能。
現在再一聽到秦灏說戶部尚書是秦晟的人,顧硯書便知道,自己的猜想沒有錯。
縱觀華夏歷史上的各位帝王,便能知道這帝王之術,最關鍵的地方,便是制衡。
将兵部交給秦戮,再将戶部交給秦晟,讓兩人互相牽制,便是最好的制衡之法。
畢竟秦戮與秦晟兩人早就因為儲君之位的争奪,結下了死仇,并且絕無和解的可能。
用秦晟來牽制秦戮,無疑是最簡單,也是最安全的辦法。
“這……”秦灏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對于顧硯書這話,當然無法反駁。
但心中知道是一回事,感情上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最後秦灏只能憤憤然低哼了一聲:
“反正就是不合理!”
倒是坐在一旁,一直聽着兩人談話的秦戮,此時看着顧硯書的神情略微有些複雜:
父皇将兵
部與戶部分別交給他與大皇兄管理,是為了讓他與大皇兄互相牽制掣肘。
這個道理秦戮也是到了近兩年才想明白。
然而現在顧硯書只微微聽了一耳朵,便能夠立刻想到了這其中的含義。
這樣的才能,這樣的頭腦,這樣對政事的敏銳程度,若是放在朝堂之上……
“王爺在看什麽?”察覺到秦戮複雜的目光,顧硯書向其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目光。
“在看王妃可曾後悔。”
嫁給他,入了這王府後院,看似風光,卻再也無緣于仕途。
這對于像顧硯書這樣胸有溝壑的人來說,一定會有所遺憾吧?
這個時候,秦戮又想到了當初止戈回禀的時候,那一句“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穆府難道也不無辜嗎?”中的無奈與妥協。
就在秦戮在心中反省,洞房那日沒有忍住,與顧硯書發生了實質的關系到底是對是錯的時候。
便聽到了自家王妃的輕笑聲:
“噗嗤……”
擡眼,果然看到了自家王妃滿臉笑意的模樣。
“王爺是不是忘記了?”顧硯書看着秦戮的雙眼,輕聲詢問,“當初我給王爺說過的話?”
“嗯?”顧硯書同他說過許多話,秦戮一時間還真有些不确定顧硯書現在指的具體是哪一句。
“我從踏進王府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想過回頭。”
顧硯書一字一句地,将這句話又重新了一遍:
“今日我想再告訴王爺一件事,那便是我顧硯書做事,從不後悔!”
顧硯書自然知道秦戮問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男妻不可入仕,這一點是被寫進了天齊律法的。
只可惜,顧硯書從來就對官場沒有絲毫興趣。
上輩子沒有,這輩子同樣沒有。
既然他從未想過入仕之事,現在又何談後悔一說?
而秦戮則是定定地看着顧硯書認真且堅定的神情,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笑了笑:
沒錯,依照顧硯書所展現出來的頭腦,他又怎麽會不清楚嫁入厲王府的後果?
秦戮甚至絲毫也不懷疑,當初只要顧硯書不想,他就一定能夠想出既不用嫁入王府,又不會損害顧家以及穆家的方法。
現在看看,他剛剛的想法倒是有些多餘
了。
就在秦戮心中這樣想的時候,便聽到了來自顧硯書的詢問——
“那王爺呢?會後悔嗎?”
“不會,本王做事,也從不後悔。”
秦戮想也不想,便給出了與顧硯書相同的回答。
兩人四目相接,似乎都從對方眼底,看懂了對方的想法。
顧硯書和秦戮倒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了,可苦了坐在一旁的秦灏。
聽着兩個人你來我往的交談滿頭霧水也就罷了。
原本就因為才剛剛吃過晌午而半飽的肚子,似乎又在無形之中,多了一種莫名其妙的飽脹感。
當然,與此時的大皇子秦晟相比,秦灏的處境,似乎又好了不少。
如同秦灏所想的那樣,在聽聞秦戮居然從長樂賭坊拿走了一百二十萬兩的時候,秦晟差點沒被氣個半死。
“哐當——”
在不知道砸碎第幾個瓷器之後,秦晟心中的怒火才稍稍有了一絲平息。
但轉頭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趙二狗之後,剛剛平息下去的那一絲怒火,又重新冒了出來:
“你怎麽就直接把錢給他們了?”
一百二十萬兩,那可是整整一百二十萬兩啊!
整個長樂賭坊一年也掙不了一百二十萬兩,趙二狗居然就這麽輕易地交了出去!
“這……那厲王妃手裏有憑證,厲王還親自過來了,小的也是實在沒有辦法……”
趙二狗越說聲音越低,到了最後,甚至直接消了音。
秦晟也知道,這件事其實怪不了趙二狗,只是這心中的怒火實在是有些難消。
“秦、戮!顧、硯、書!”
秦晟咬牙切齒地念叨着這兩個人的名字,語氣中所含的恨意,仿佛恨不得将這兩個人給生吞活剝了。
這個時候,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四皇子秦寒終于開口了: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大皇兄就算是再生氣也于事無補,與其這樣,倒不如不如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一想到剛剛丢出去那一百二十萬,秦晟心中就滿是郁氣,語氣也微微有些犯沖。
“這第一點,自然是需要先想辦法把這一百萬的窟窿給補上,只不過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們還需要從長計議。”
秦寒卻像
是沒有聽出秦晟語氣中的情緒似的,緩緩開口:
“至于第二點嘛,便是這件事雖然損失很大,卻也并非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好處?這件事還能有什麽好處?”
或許是因為秦寒的态度讓秦晟不好繼續發火,這一次秦晟的語氣雖然依舊惡劣,卻也比剛剛好了不少。
“剛剛趙二狗不是說了麽?押注的是厲王妃,拿錢卻是厲王,”秦寒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才輕輕笑了笑,“大皇兄是不是忘了,這個賭局,賭了什麽?”
“還能賭什麽?不就是賭厲王妃能在厲王府裏活幾天……”
秦晟先是語氣有些不耐地回答,但話還沒說完,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神情有了微微的變化,猛地擡頭看向了秦寒。
“沒錯,賭局的內容是賭厲王妃能在厲王府裏活幾天,現下這場賭局中最大的贏家卻是厲王與厲王妃本人。”
秦寒給了秦晟一個肯定的眼神,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臉上笑意更甚:
“大皇兄你說,那些在這場賭局之中輸了錢的人知道了這件事,會在心中如何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