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轉身那一刻,謝嗣初臉上的輕笑全然褪去,只餘下臉上數不清道不盡的淡漠。他閉眼,眼前滿是血色,從推開那扇門的那一剎那起,他走出的每一步,都帶着或深或淺的血痕。

他不由得又是輕笑了出來,聽不出悲切卻恍若哀鳴,再睜開眼時,恢複了往日的缱绻。

那濕漉漉的月亮從湖中爬起,飛身一躍,入他懷中。

可即使是落了水的月亮…

他一身血污,也該離遠些。

清穗回來時,便見着了呆愣住的公主。

那方平安扣依舊顫抖着,卧在公主白嫩的掌心,即便是上好的暖玉也失了幾分光澤。清穗心中一“疙瘩”,心中着急嘴上卻說不出話。

楚映枝垂着眸,看着淚珠輕輕砸在青石板上。

瓷白的臉此時蒼白的緊,輕輕眨眼時恍若一碰便碎的花瓶,陽光刺眼地照來,許久後她終于将手掌合緊。

那方平安扣沾了淚,握住那一刻,粘稠的觸感向她襲來。她細細回想着小公子那幾句話,随即聽見自己顫抖的語調:“清穗,是這方平安扣太普通了嗎?”

無須清穗回答,她顧自搖了搖頭,随着低下的眸子,她的身影開始蒼白起來。

清穗不敢随意回答,只能守着這一方小小的角落,裏面囚住了她的公主。

她也不知為何謝大人要拒絕如此好的公主,但她知道感情之事不可強求。想到這她突然停了下來,慢慢收回前面那句話。

公主身份特殊,沒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強求的。

眼見着公主要被悲傷完全淹沒,她說出了往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令她後悔至極的話:“公主,及笄之後,皇上許諾的及笄之禮,謝大人...拒絕不得。”

後來她總是在想,如若她當是沒有說出這句話,是不是後來那些事情便不會發生...

但此時的她不知道,只是不忍心小公主再紅了眸子滿眼是淚。

楚映枝握着平安扣的手輕輕收緊,紅着眼眶沉默地向清穗望去。在那一方天色中,微風柔和,桃花瓣瓣,她的心卻開始掙紮和墜落。

她回到那個禦書房的午後,那天她犯了些錯,正被父皇罰着在禦書房研墨。

父皇見她一直委屈巴巴,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最後談起了她日後的婚嫁。公主婚嫁,不同于常事,但是父皇就恍若民間關愛女兒的父親一般,細細同她談論着。

最後,父皇給出了旁人想不到的許諾:“映枝,你是朕最疼愛的小公主。待到及笄禮成,朕便按照映枝心意為映枝擇婿。若是映枝有了歡喜的人,父皇便是一旨聖旨賜下,看哪家公子膽敢不從!”

父皇從不騙她,她擁有了這世間絕大部分女子都絕無可能擁有的權利。

那為何她前世沒有這麽做呢?

她輕輕笑了笑,明明眼中含着淚,卻有了一絲清醒的意味。

清穗所言之法,可行極了。

聖旨,誰敢不從?

可那前世都未做下的事情,這一世她也做不出。她的小公子,屬于這世間的清風明月,擁有較星河更溫柔的缱绻。

她那顧自生長的占有欲,不能化作囚|牢。

若不是兩情相悅,這一切便毫無意義。

那樣的擁有,毫無意義。

将那方平安扣收入囊中。她任由清穗幫她擦拭臉龐,待到一切都是恢複如常,她起身之際卻踉跄了些許。

這些話說不得清穗聽,她此時便只想回宮。回到前庭定是會再遇上小公子,哭過的喉嚨有些嘶啞,說出來的聲音極輕:“清穗,我們從後門出去,回宮吧。”

肩膀傳來微微疼痛,她顫着眸子想着日後的事情。這些天她被自己的心思沖昏了,重生一世她是為了救小公子。

而不是,而不是...逼迫他。

思極那場大火,雖然是兩年後的事情,但是她心中已經開始惴惴不安。待到及笄之後,有些事情她也應該準備起來了。

這般想着,剛剛的情緒又是下去了些。

只是在某個角落,水珠從赤紅的屋檐沿着磚瓦落下,一下一下。

她思緒紛雜,轉角之時,突然看見了方雪白的衣角。頓然停住之時,她擡眼望向面前的安柔。

只見安柔嘴角攜着諷刺的笑,眼中含着滿滿的惡意,先是裝模作樣向着清穗揮了揮手:“清穗,你先退下,我有些話要同...映枝說。”

楚映枝擡頭,袖中的手已然握緊。

清穗自是不肯,但是嘴上不能反駁,一時間便僵在了原地。

她心疼地看向小公主,果真見她的身子已經微微發顫。

她知道,公主在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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