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周景深剛進門就聞到了。鹹香的蒜蓉醬伴着炒肉的香氣,平凡而誘人,但隐約之下,還浮動着一絲很微弱的藥香。

周景深站了一會,才放出大大的笑臉,跟還在廚房裏忙的傅至琛打招呼。

傅至琛端着菜從廚房裏出來,“剛剛好,洗手吃飯吧。”

周景深應了,放下包,就去洗手。

廚房裏還算幹淨,油煙味還沒有散完,但鍋鏟什麽的,都已經被随手洗幹淨放在一邊了。

周景深看了看放在一旁的垃圾桶,裏面裝滿了黑兮兮的藥渣,他想了想,把垃圾攏起來,放到一旁去。

兩個人坐下來一起吃飯。

傅至琛的手藝還算可以,菜式簡單粗陋,味道卻很綿長。

周景深一邊吃一邊跟他說話,“你認識姜潮嗎?”

傅至琛伸出筷子去挾菜,“不認識。”

“就是那天下雨的時候,我不是被追嗎?一開始就是他拉着我跑來着,那天也不知道他是得罪什麽人了。”周景深說着說着,卻想起了正是那天晚上傅至琛二話不說就強吻了他,又想起今天早上的事,他嘩的一下子臉就紅透了,連呼吸都不穩起來。

傅至琛似乎不覺,接着他的話道,“姜潮也是醫生?”

周景深不敢說話,點點頭,然後就低頭扒飯。

“我那天下去買早餐,聽到議論了。說是那些人的老大的情人被人拐跑了才追的。”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都是男的。”他的聲音低低沉沉的,說着最後那句話的時候又放柔了,更是靡靡。

周景深覺得渾身都要冒出熱氣了。

他就快要趴到飯碗裏去了。

“他是那個什麽老大的情人?”

傅至琛微眯眼,“不是。”他想起來姜潮是誰了。

“那是拐跑老大情人的人?”

傅至琛看着周景深紅透的耳尖,說道,“也不是。”

周景深猶豫了一會,擡頭看傅至琛,“那他……也是被追錯了?”

因為趴得太低,他的鼻尖上甚至沾了飯粒。

其人面若冠玉,春風于內,眉眼如絲。那個飯粒在他胭脂紅的臉上,潤澤如白玉。

傅至琛看出了神,他扶着桌子慢慢湊了上來。

周景深不敢動,紅着臉,有些緊張地等着,手攥緊了筷子。他覺得至琛是要親他。

傅至琛越靠越近,他的唇快要碰到景深的鼻尖的時候,他突然醒了過來。

他坐回去,伸出手把周景深鼻尖上的飯粒拿了下來。

“姜潮和曾谷已經結婚了。”

“啊。”周景深用短促的驚訝掩飾了心底小小的失落。

傅至琛低頭去挾菜,補充了一句,“楊超之前說過。不過國內沒有承認。”

“那也挺好,儀式上的事嘛。”周景深說。

傅至琛想起來當初楊超告訴他的時候,滿臉的不爽,“我跟波波說,他不肯去,說去國外結婚有什麽用,不還是得留在國內,名不正言不順的,就是玩玩而已。我看他就是不想對我負責!”

傅至琛不說話,周景深想着方才的話題,就有些尴尬。

傅至琛會不會覺得他想要結婚?周景深發誓,他并沒有這樣想過。

不過貌似,結婚也很不錯。

結婚啊。

周景深微眯了眼,在心裏抖了一下。

“周醫生,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病房裏傅勵書本來看着窗外出神,聽着周景深進來的聲音,回過頭就問他這個問題。

周景深學醫,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總是喜歡男生多于女生。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傅勵書這個問題。

傅勵書也不等他回答,就自己回答了。

“我啊,好像什麽樣的女孩子都可以。不過,哥哥說過,他以後要結婚的女生,不要求像個大家閨秀,到總是要溫柔娴靜的才好。”傅勵書問周景深,“你身邊有那樣子的女孩子嗎?”

周景深聽到這樣子的問題就笑,“你是要幫你哥找嫂子嗎?”

傅勵書笑得很燦爛,“不,等找到了,我會讓哥哥去看,哥哥如果滿意,我就把她娶了。”

周景深把手插在白大衣的口袋上,“你也是這個标準啊。真正溫柔娴靜的女孩子可不多。"

傅勵書笑得很單純又邪惡,“我知道啊。我就是要奪他所愛。”

周景深沒聽明白。

傅勵書卻不肯再說了,話題輕輕一轉,已經遠了八千裏。

到了後來,周景深告誡自己絕不能将傅勵書忘記,反複回想,才明白了一點。

傅勵書,他是不希望哥哥結婚的吧?那麽,他……

周景深不敢深想,怕自己的想法亵渎了已經故去的人。

現在,卻突然想起來了。

他似乎已經愣了挺久,傅至琛在叫他。

“周景深?”他總是連名帶姓地叫他的名字。

周景深連忙接着挖了好幾口飯往嘴裏喂。

傅至琛看着他,不說話。

他好不容易将嘴巴裏的飯嚼了吞下去,疑惑地問,“怎麽了?”

傅至琛的目光鎖住他,開口道,“你為什麽要當一名獸醫?”

周景深沒有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他支吾了半天,只坑坑哧哧說道,“就是喜歡啊。輕松又能賺錢,現在養寵物的人多。”

“既然是學醫,怎麽不去當醫生。”傅至琛說。

“我現在就是醫生。”

傅至琛不說話了。

周景深默默扒着飯,一直到見底。

“傅至琛,你是不是覺得我當個……獸醫,很丢臉?”周景深笑着問。

傅至琛一怔,卻反問他,“你覺得丢臉?”

周景深捧着碗,站起來,“是有點。我吃完了,還有事,走了。”

但他常常自己勸自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職業并不分尊卑,醫生和獸醫就其本質而言,并無差別。

只是,那些不甘,那些愧疚,那些想要贖罪的心情,到最後,彙聚的僅僅是“丢臉”二個字。

不止是作為一名獸醫丢臉,就算作為人,也是丢臉的。

周景深居高臨下看着傅至琛。

傅至琛也站起來,去接他手裏的碗。

周景深把碗一推,轉身就走。

“你呀。”傅至琛輕輕嘆了一聲,然後放下碗,去親他。

周景深僵着身體讓他親。

傅至琛說,“獸醫很好。周景深,你也很好。”

就是我,不好。

周景深問,“傅至琛,你為什麽要跟我在一起?”

傅至琛的吻停了下來,他沒有回答。

周景深退後一步。

“是我忘了。我們才剛剛上床,并沒有在一起。傅教練,謝謝你的招待,再見。”他慌亂地拿起包,準備落荒而逃。

傅至琛拉住他。

他的眼眸很黑很亮,周景深甚至可以看到他眼裏那個要逃跑的自己,丢臉,好丢臉。

“到底是為什麽,你變得這麽有攻擊性?”傅至琛說。

“醫生和獸醫沒有什麽區別,你既然喜歡當獸醫,那就當獸醫。”

周景深沒有說話,盯着傅至琛的眼睛看了半天,他伸出手把傅至琛拉低了一點,親在他的額頭上。

明明你說的和我自己安慰的臺詞一模一樣,可是感受,卻完全不同。

“真的是有事。”周景深說,“我得幫沈韻打掩護,她和男朋友私下結婚了,他們打算今天和家裏攤牌。”

傅至琛問,“沈韻?沈醫生?”

周景深想起來了,他是沈韻的病人。

周景深上前一步抱緊他,他的腰很精瘦,抱着感覺剛剛好。

“傅至琛,我們是在一起了吧?”

“嗯。”

“那你有什麽事都得告訴我,我也有什麽事都告訴你,好不好?”

傅至琛本來想要攬住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好。”他回答道。

周景深又是用力一抱,十分熱烈。

“那等我回來,我們再說吧。”周景深說。

“好。”傅至琛的手慢慢搭到他的背上去。

…………

周景深堅持幫忙洗完碗才走的,走之前并沒有忘記将方才攏在一起的垃圾帶走。

傅至琛等他走了,便去了浴室洗澡。

水從高處流下,直接将他從頭到腳都淋了個透。

傅至琛就站在水流裏。他閉着眼,強迫讓自己思考。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傅至琛睜開了眼,輕聲道,“阿書,我們要不,放過他。”

沒有人回答他。

傅至琛渾身是水,包括臉上,根本分不出來哪裏是淚哪裏是水。

屋子裏很靜,只有安靜的水聲和很低很低的嗚咽。

又過了很久很久,傅至琛從浴室裏出來,在窗邊站了一會,然後去開電腦。

是一臺比較老式的款了,一開機就發出很響的轟鳴聲。

傅至琛打開郵箱,裏面是王波剛才給他發的資料。

他打開,默默一行一一行,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資料其實不多,也就十來頁,傅至琛卻看了差不多一兩個小時。

到了最後,他的鼠标點在那裏,右鍵,直接按了“删除”。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給基友同學看過之前,她挑了很多毛病,堅決認為我之前寫的太虐了,我只好改了一下,再過幾章再相愛相殺吧。

繼昨天一科後,22號考最後一科啦~作者君一邊更文一邊複習好辛苦(⊙o⊙)哦,要不你們收藏一下咯?

謝謝~(≧▽≦)/~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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