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切用兵荒馬亂來形容再适合不過。

一方面是生死未蔔失蹤未名的夫妻,一方面是突然浮出水面的第三者,另外還有家中擔憂無比的兩個老人。看着泣不成聲的孫清雲,周景深甚至開不了口去責罵她。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你們誰主動的?段裴他到底有沒有幹對不起我小姨的事情?

很多很多的問題他想問,卻只是張了張嘴巴,發不出聲來。

只能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直奔機場。

莫斯科機場暫時被封,這邊也無法起飛,周景深急紅了眼,直接殺到機場辦公室裏,要求見負責人。

已經有一群的家人在等待,要求說法了。

有人在嚷,“到底是在怎麽樣,我們不是要求賠償的,我們要見我們的家人!不然給個他們平安的消息也好啊!”

負責人只能打着官腔,“我們沒有收到有死亡的消息,中國籍公民有9人受傷,傷者名單還沒出來!暫時不能公布,請家屬們配合一下我們工作,我們正在安排航班飛去莫斯科。”

周景深只覺得腦袋發疼,搖搖晃晃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傅至琛拉着他,擠出人群,給他揉揉頭上的太陽穴,然後又拉着他到售票口去。

他們只能選擇迂回戰術,先到吉耶夫鎮,再轉車。

一路上奔波而曲折,所有的疲勞在見到沈韻的那一瞬間被漲到極致。

周景深從沒有見到過這樣的沈韻。

她穿着一件寬大的孕婦裝,臉色蒼白,頭發蓬亂,整個人瘦得只看得見鼓鼓的肚子。然後她的神色卻很安詳,握着段裴的手,靜靜坐在病床邊,看到周景深他們進來,頭也不點,只伸出手指輕輕噓了一聲。

白色的房間裏陽光充足,此刻的沈韻才真正像個母親和妻子。

周景深把傅至琛的手拉得緊緊的,目光在沈韻和還在昏迷的段裴之間徘徊。他靜靜看了一會,然後走出去了。

一直走到醫院走廊的樓梯口,他才停下來,聲音有些低落,“傅至琛,你有煙嗎?”

傅至琛默默跟在他後面,見他這樣問,微微吃驚,下意識去摸口袋,然後說道,“我去給你買。”

“算了。”周景深說,在樓梯邊上坐下來,“我坐一會就好,累了。”

傅至琛在他身邊坐下來,想了想說,“我跟你在一起後就沒想着抽煙。你也別抽。”

周景深輕輕“嗯”了一聲,把頭靠在傅至琛的肩上。

“聽說當時爆炸的時候,一個櫃子砸了下來,是段裴上去幫沈韻擋住了。”周景深說,“雖然我覺得他是丈夫,理應如此,可是想了又想,這個世界上真正像他的丈夫卻也不多。可是,還有孫清雲…..我很生氣。”

傅至琛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應了一聲,“生氣是應該的。”

“而且他還不醒過來!太過分了,你看沈韻多擔心!她還懷着孩子呢。”周景深氣氛道,說着說着卻覺得眼睛濕噠噠的,“你說他怎麽就沒醒啊,醫生都說沒生命危險的了啊。”

傅至琛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腦袋,“別擔心,醫生說,最晚就是今天晚上了,一定會醒的。”

周景深嘴巴硬,“誰擔心了。”

“好好,不擔心。”傅至琛揉了揉他的頭發,“孫清雲的事你準備說嗎?”

周景深猶豫了一會道,“說是要說,過一陣吧,可能他們早就斷了。可能都是過去的事了。”

兩個人呆了一會又到病房去,周景深看了看時間,快到飯點了,就去找護士幫忙問就餐的事。他擔心沈韻不吃飯。

因為不懂俄語,護士又聽不太懂英語,費了一會的功夫,等回病房的時候,已經是哭聲陣陣了。

周景深一陣心慌,快走兩步,看到傅至琛倚在門邊,心定了定,又往裏面看,沈韻和段裴正抱着哭。

原來是喜極而泣。

白白擔心了一場,周景深卻一點也不惱,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人兒,只覺得松了一大口氣。

算了,那些事情,等以後他們自己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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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沈韻平平安安生下了一個女兒。

小女孩一出生就十分健壯,兩條藕節一樣的腿蹬得十分有力,連哭聲都比別的小孩響亮好幾分。

周景深看着在搖籃裏哭的小表妹,啧啧稱奇,“她的腿居然快到搖籃邊了,不帶這麽長的!你看,都把腳跟那裏撞出兩個小窩了。”

沈韻翻着白眼笑話他,“別在這裏丢人現眼了,堂堂的外科醫生,連胎記都分不清,還被撞出來的小窩,你還不如說她臉上的小酒窩是我戳的。”

周景深也白她,“一孕傻三年,所以你連玩笑都聽不出來了嗎?哼哼。”

沈韻不跟他一般見識,直接趕人,“要喂奶了,趕緊閃人去。”

周景深哼哼唧唧地走出去,隔着門跟她說話。

“聽說女人生完娃,都會光注意娃娃去了,你可別這樣啊,要娃娃丈夫兩手抓。”

沈韻撲哧笑出來,“你怎麽聽着就像個居委會大媽似的,生娃那個是我,不是你,不要變大媽好嗎。”

周景深咬牙,恨她的不知情,又不敢點破,“雖然說裴哥是很靠譜,還親自下廚給你熬雞湯了,但是再好的東西吃下去最後出來都是臭的,你長點心又不會錯。”

沈韻笑得簡直直不起腰來,“別害我笑成嗎,寶寶都吃不了。”

周景深心裏急得不得了,只好換個話題,“寶寶起名字了嗎?”

“還沒,不過小名叫莫莫。”

“莫斯科的莫?”

“是啊,好歹也跟着她爹她媽走了大半個世界,叫莫莫紀念一下。”

周景深說,“莫莫轉得太遠了,還不如叫小蝌蚪。也算是莫斯科嘛。”

沈韻又哈哈大笑起來,“小蝌蚪,好像也很不錯啊。”

等笑完了,沈韻就有空關心他的八卦了,“和傅先生進展怎麽樣?”

周景深有些沮喪,“上次你們出事的時候他幫了不少忙,我媽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事後就不停地追問了,還好至琛給她的印象還不錯。但是她還是在問我什麽時候帶媳婦回家,還問起了顏右護士。”

沈韻說,“慢慢來,你們好好過,時間久了他們也就接受了。”

“嗯。只能這樣了。”周景深默了一會,問道,“小姨,你知道荪景鎮嗎?”

“知道的。”沈韻将小蝌蚪抱在懷裏晃了晃,“還知道有個美麗的女孩子在那裏等他。”

“什麽時候?!”周景深差點就把門推開了。

“進來吧,小蝌蚪吃飽了。”沈韻說,“不要那麽吃驚,我和段裴好歹也有十三年的感情了,他心裏想什麽我怎麽會不知道呢。”

“一開始,他只是跟我誇荪景的風景美,随便一個角度就是一張大片。等他去了第二次之後,他就不誇荪景了,常常發呆,看着那裏的照片。我一走過去,就有些慌張。第三次,他就加倍地對我好。我就知道了,他出軌了。”

沈韻繼續道,“我很生氣,但是又不敢相信,跟着他跑到那裏去,真的是很美的小鎮,那個姑娘雖然不算驚豔,但是在那樣的山水的,可謂是相得益彰。那天他們在放風筝,我遠遠看着他們,覺得很是般配,我就決定離開了。不過,就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情,我決定留下來再試一下,挽回我的感情。”

周景深從來不知沈韻內心還有過這種曲折的時候,聽出了神。

“就在我掉頭的時候,段裴沖着那姑娘喊,沈韻,快放手快放手!我要跑啦。我當時吓了一跳,以為他發現我了,又覺得很難過,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要我放手。我氣勢洶洶地要去找他,卻發現那個姑娘扔下風筝轉頭就跑,我才發現,原來是他喊錯了名字。”

沈韻看着女兒熟睡的臉,笑了笑,“你說那個人多傻啊,連出軌都喊錯了名字。”

“後來我想了一下,他的心之所以要逃離,或許原因在我。在他說起荪景多麽美多麽美的時候,我一點都不關心,我在意的是我的病人恢複得如何,我的論文這次能不能在SCI上發表,我甚至沒有給他一個贊同的微笑。”

“我跟他,我會學着做個好妻子,他願不願意成為我的丈夫。”

“他同意了,然後我們就結婚了。我從沒提過荪景,但是我知道,他已經和那邊斷了聯系。”

沈韻看周景深,“誰也沒什麽對和錯。如果真的是愛情的話,你總會找到借口原諒他,愛情告訴你的,總是對的。景深,要好好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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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深從病房裏出來,開車回診所。

姜潮沖上來跟他要小表妹的照片。

“沒有照片,那麽小,容易閃到她的眼睛。”

姜潮不高興了,“你不開閃光燈就好了嘛。好不容易看到周圍的人有生小孩子,你不知道天天都對着一大堆臭男人,難受死啦。”

周景深抓住機會,“小心我告訴曾谷。”

姜潮扁扁嘴,“你說了的話連基本工資都不給了哈。”

周景深有些無奈,“真不知你是怎麽把曾谷吃得死死的。”

“嘿嘿,這個我知道,我做得好啊。”姜潮邪惡一笑,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周景深:“……”

“不過有時我也在想,兩個男的真的就這樣過一輩子也很不錯的。”姜潮說,“他晚上會給我煮宵夜,多晚都會,每次我都覺得,這輩子值了。”

周景深點頭,拍他的肩,“他是給你補充體力。”

“喂!”姜潮還要說什麽,周景深早就溜之大吉了,“我回來是給你還車,搭地鐵有點遠,診所裏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啊。”

“喂!喂喂!”

周景深微微一笑,走出門去,揣在兜裏的手機響了,“晚上想吃什麽,我剛下班,在市場。”

周景深想了想,“買條魚,做清蒸吧。”

“好。什麽時候到家。”

“估計和你差不多同時到。”

“好,那就一起做菜。”

“嗯。”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接下來的是番外篇。

一直覺得有些對不住,後來為了收尾,寫得很草。

所以只能是在番外裏面彌補一下了,寫的是楊超和王波的,還有曾谷和姜潮的。

周景深和傅至琛的故事就到這裏啦。他們在一起,好好生活,至于有沒有得到家人的認可,只是時間問題。其實和我設想的沒有這麽甜(看文案就知道啦),段裴和沈韻也沒有那麽幸運,但是基友說,不行!得甜!所以就這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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