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饅頭之法妻主,你瞧,它們是不是又大……
窗外的榕樹葉随晨間的清風微微搖擺,紗帳攏下的床榻裏,青絲如墨色綢緞随意四散。
早前被小郎君嫌棄到不行放在兩人中間的棉被,這會正結結實實被他摟在懷裏。
蘇錦換了壺熱茶進來,就瞧見沈原半個身子都壓在了棉被上,月色的中衣穿得整整齊齊,一點也不像前兩日時時松散的模樣。
外間有雲,風也不似往日那般和煦,透着股冷意。
小心地給他蓋上薄被,才掖好被角,就被棉被裏露出的一段水紅色系繩吸引了注意力。
“妻主?”
沈原迷迷瞪瞪睜開眼,伸手就要她抱。
蘇錦哪裏敢應他,晨起被小郎君揉捏了好一陣,直到這會,依稀還有他留下的手勁。
那感覺極怪。
只覺得自己好似很是難過,想讓他停住,卻更想要他繼續。十來年的讀書識禮,在那一瞬間分崩離析,只剩下微微的顫與抑制不住的嗚咽,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出了問題。
貝齒咬住朱唇,那一雙彎彎黛眉緊緊蹙起,猶如推開窗可見的綿延山巒,帶着一絲絲愁緒。
“沈公子。”蘇錦壓低了聲,遞上一杯溫茶。
沈原發現,小笨魚要講道理撇清的時候,就會叫自己沈公子,若是有外人在或是她覺得自在無憂之時,才會叫出原原二字。
雖然這會小笨魚語氣依舊溫柔,但一會要說的話,多半又是極為傷人心的。
“我們有過約法三章,你還記得麽?”
小郎君極不情願的點頭,轉過身賭氣似的抱住了棉被。
他挺直脊梁,瞧着便是一副勿擾的模樣,可那如墨似夜的丹鳳眼又怎麽舍得當真不去瞧她,只眼角微眯時時注意着身後的姑娘。
是不是他表現的不夠生氣?
小笨魚怎麽還不過來?
沈原心裏納悶。
瞄見小笨魚向後邁開了腳步,剛剛還裝姿态生氣的沈原登時坐不住了,手臂一伸,直直攥住了她的衣袖,剛剛睡醒的聲線本就軟和,這會更是委屈巴巴,“妻主,我很好哄的。”
他手指有力,拽住了就不會撒手。
蘇錦抄了半個時辰的清心經,好不容易才平複下去的念想,被小郎君這麽一拉,瞬間猶如燎原之火,熊熊燃起。
沈原手指一僵,有些詫異于她此刻的臉紅。
他還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呢,怎得小笨魚已經羞成了這模樣,這豔紅的面色,可只有他耍賴咬上朱唇才會出現。
右眼皮突突跳了幾下,沈原側耳聽了廚房裏的聲響。都說女子心虛時,有時也會臉紅。
紛亂的思緒擾得他眼中黯深,沈原壓住心頭的飛醋,悶悶不樂道,“妻主,今日是你去縣衙的第一天,你中午可會回來用飯?”
“說不準。”
鳳平縣占地不大,因靠着銅山,百姓大多富裕。衙門瑣事也少,若非她們到來,估計那些衙役娘子也無需時時都在街上巡邏。
“哦。”小郎君伸手抱上蘇錦的腰身,伏在她脖頸處悄悄蹭了蹭,這才極快地放開,一本正經道,“今日怎麽說也是妻主第一天上衙門做主簿,衣裙自然要整理得到,不然衙門裏的人該會笑話妻主,娶夫不賢。”
修長的手指緩緩解開她的腰帶,見蘇錦要攔,便順勢把腰帶遞在她手,“妻主幫我拿着,從裏到外的挂繩都得系好才行。”
小郎君神情肅穆,半點兒都瞧不出旖旎。
蘇錦長這麽大,攏共就與兩個男子接觸多些。
一個正在廚房裏燒飯,而另一個......
他手下動作極為熟稔,剝她甚至比剝核桃仁更加利落。
堪堪捂住搖搖欲墜的兜子,蘇錦慌得不知該往哪裏去看。
沈原身上的清淡香氣随着他俯身,越發濃郁。
小郎君極為滿意地給她兜子打了結實的結,攏好蘇錦中衣的時候,收回掌心無意蹭過,就見那瑩白的膀子粉了一片。
啧,小笨魚也太敏感了些。
沈原暗暗生樂,眉眼間卻仍是一派光明磊落。
“原原。”蘇錦撇開臉,頗有些告饒的意味,“時辰差不多了。”
認認真真替她束好腰帶,小郎君哪裏見過小笨魚這副模樣,忍不住轉過頭偷偷憋笑起來。
他面頰鼓鼓,也不出聲。
蘇錦面上更紅,還未出門,就被沈原又拉住了手,“妻主等等。”
“怎麽了?”
小郎君急忙從松木衣櫃裏拿出一個新做的荷包挂在蘇錦腰間,又往裏面鼓囊囊塞了許多銀兩,“妻主畢竟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今日中午若不回來,記得請那些衙役們去吃酒。”
“這錢是我早前還你的六十兩,你留着應急用。”蘇錦将白花花的銀子塞進沈原手中,“我手中還有餘銀,請她們吃頓酒花不了多少。”
“那妻主可要早些回來。”小郎君一一叮囑着,“夏日多汗,傷口禁不住捂,你也莫要喝酒。”
“還有,要是瞧見撲上來的男子,妻主可要避開。”
“又說胡話。光天化日,男子又多羞,哪裏會有撲上來的。”
她說得言之鑿鑿,可傍晚真被拉進酒肆,瞧着那一擁而上的薄紗男子。
蘇錦心頭一抖,五官都湊在了一處。
強烈的脂粉味混着酒氣,還有湊過來的手,無一不讓她坐立不安。
自幼年被宋致領着些少年郎大肆取笑過後,她極為害怕性子主動的男子。
這會又被一左一右夾在中間,躲得了東邊,躲不住西面。
想要開口請他們去陪旁邊的陽初,一轉頭才發現,她身邊圍的更多。
久經風月的男子大多喜歡身上有煞氣的女子。
陪在蘇錦身邊的其中一個小倌挑/逗了半日,見她怎麽也放不開,轉頭便拿着酒杯湊去了陽初那。
那幾個衙役更是司空見慣,各個摟着幾個小倌,只将不入流的情話說了個遍。
今日去衙門,劉仲英并未叫她們具體做些什麽。此人健談,光是講鳳平的風土人情、地貌特征都已恍恍一日。
要不是陽初實在困得不行,一頭磕在了椅背上。保不齊劉縣令就能講到天黑。
她既繞着彎子,又派人盯梢暗防。
若要從中破解,就須得從跟随她多年的衙役入手。
蘇錦抿茶垂眸,這會宴請的都是那日抱怨連連的幾人。再瞧她們臉上笑出的花模樣,她斜瞄了陽初一眼。
果真還是女子最了解女子。
這酒肆外面牌匾看着文雅,誰知竟是別有洞天。
留在蘇錦身邊的小倌似是懼怕萬分,顫巍巍舉起一杯酒遞上,“娘子吃酒。”
他面上還有淚痕,托着杯盞的手腕一擡,廣袖下滑,露出腕上幾片青紫。
“怎麽回事?”蘇錦蹙眉,這小倌一瞧便知年歲不大,大晉可是有明律規定,不許年幼者出入風月場所。
“無,無事。是不小心摔的,小的污了娘子的眼,小的認罰。”他慌裏慌張地攥緊衣袖,舉起杯盞便一飲而盡,“娘子,您是好人,就饒了小的這一次,求您了。”
他哀哀說着,見蘇錦不語,咬牙想了半日,極為熟練地解開自己的外衫。
紗質的材料本就薄透,少年纖細,像是未抽芽的柳枝。
周圍幾個衙役都是這裏的常客,當即調笑道,“怪不得客人都叫他小柳兒,光是瞧着便知滋味不錯,蘇主簿,您今日可有福了。”
“潤元。”陽初也跟着笑道,“有如此媚子相陪,今夜可還要回去?”
“自然是要回去的。”蘇錦目不斜視,伸手替小柳兒攏好衣領,笑道,“今出門前,就答應夫郎要早些回去。一會怕是陪不了諸位盡興。”
陽初身邊的衙役姓王,單名一個流,手下逗弄着小倌要緊的地,面上卻仍是一派正色,“早就聽聞蘇主簿家的夫郎姿容勝仙,此刻又是新婚燕爾,哪裏還會被他們迷了眼,昏了神。”
王流笑眯眯地盯住瑟瑟發抖的小柳兒,“蘇主簿若是瞧不上他,不如給我可好?”
衣袖被人怯怯拽了拽,小柳兒圓溜溜的眼眸中滿是祈求,“娘子。”
這酒肆的規矩,幾人一進來時,陽初就已經與她悄悄說過。
蘇錦心中喟嘆,伸出左臂松松罩在小柳兒肩頭上方,笑道,“大家都說他妙,我來都來了,豈有放過之理。”
她學着陽初做出一副風流樣,“總歸如今時日還早,我這便去驗驗其中滋味,到底如何。”
“那我們便不多耽誤蘇主簿了。”王流略有遺憾,這酒肆的小倌一日只陪一人,她豔羨地瞧着跟在蘇錦身後的小柳兒,浪蕩道,“主簿可別忘了嘗嘗拂柳,那可是這小倌的絕活!”
樓上的客房早就準備妥當。
蘇錦稍稍動了動發僵的右臂,身後忽得傳來叮呤咣啷的聲響。
她詫異地回眸,就見剛剛說去溫茶的小柳兒,整個人都跟脫了殼的雞蛋一般,手腳都綁了鐵鏈,正跪坐在地毯上。
“娘子。”
他面無血色的低下頭,恭恭敬敬道,“望娘子垂憐。”
說是垂憐,誰又會當真在意,總不過是些穿着人皮的鬼。
腳步漸近,小柳兒認命地伏在毯上。
落在背上的卻不是他一直都恐懼的唇舌,而是一件中衣,一件他事後打算為自己遮羞的棉布中衣。
“娘子?”小柳兒瞪圓了眼,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面上驚懼交加,掙得鐵鏈铛铛作響,“店裏的規矩,不可鞭打。”
轉身的腳步一頓,蘇錦蹙眉,俯身替他打開鏈子,解釋道,“我與你上來,只是脫身之計。”
“是小柳兒不好麽?”
面前的少年滿眼疑惑,蘇錦搖頭,“不是好與不好的問題,而是蘇某家有夫郎,着實無心與他人風月。”
她語氣溫柔,低低試探道,“剛剛那幾人可是此間熟客?”
小柳兒點頭,“那個叫王流的來得少,倒是其餘三人常來。”
總歸無需受罪又有錢拿,少年說話也利索了許多,有些事蘇錦還沒問,他都跟倒豆子似的說得飛快。
不多時,就聽見陽初醉醺醺的聲音從樓梯傳來,“來,叫我看看你們幾人的本事!”
接着便是王流等人的聲音,“我記得這間房是小柳兒的吧。”
蘇錦一頓,忙低低與小柳兒說了幾句。
他面上通紅,卻也擔心被其他小倌告訴了曹爹爹,又沒飯吃。
等腳步停在門口,這間房中的聲響早就聽得她們興致高漲,迫不及待的摟着各自的小倌進了隔壁。
酒肆的客房隔音并不好,各種聲音此起彼伏,好似賽龍舟那般賣力呼喊。
卻是離開的好時機。
“娘子,外邊無人。”悄悄探了眼朝外打量了幾番,小柳兒輕輕打開門,方才送了蘇錦出去。
此時天麻麻黑。
蘇錦剛走進巷道,就瞧見院門口的石階上蹲坐着一人,身邊放着一盞燈。
老遠聽見是她的腳步,小郎君忙歡歡喜喜的迎了上來,“妻主!”
“怎麽在外坐着?”
“我怕妻主被人灌酒,又無人攙扶。”
院裏黑黢黢的,只廚房亮着燈。
蘇錦蹙眉,低道,“人呢?”
她身上沾染了酒氣和脂粉的味道,沈原皺眉不悅,卻也沒說什麽,只道,“早上順平說是遇見了同鄉,今晚先不回來了。”
他牽着蘇錦走回房裏,等她換了衣,擦淨了手,才又小心翼翼道,“妻主餓不餓,原原親自給妻主做了飯,妻主要不要試試?”
總歸他做得也沒有什麽賣相,蘇錦又是吃了酒回來的。
小郎君垂頭,藏起手指燙腫的地方,“妻主要是不餓也無妨,原原蒸的是饅頭,明早再吃……”
蘇錦哪裏能不知他的心思,笑道,“正好我也餓了,一起吃吧。”
“咦咦咦?”如墨似夜的丹鳳眼倏地發亮,沈原輕快地走進廚房,從竈臺上拿了幾個精挑細選的饅頭放進碟子裏,獻寶似的遞在蘇錦面前,“妻主,你瞧,它們是不是又大又圓!”
“咦,妻主,你怎麽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