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與他與她潤元,這是小柳兒托我給你帶……
彎腰勾鞋的脊背陡然生僵,蘇錦頓住,面上好似被燒了一把火,一時竟不知該不該回頭。
“沈公子。”蘇錦深深吸了口氣,“公子乃......”
“唔,妻主喜歡吃原原的饅頭。”
低低的笑聲從背後遞了過來,小郎君在床榻上滾來滾去,手臂摸索着,直到抓住了她放在床腳的棉被,這才一把摟緊,嘟嘟囔囔地蹭了蹭,“要抱着妻主睡。”
他漸漸安靜了下來。
蘇錦一回頭,就瞧見沈原半個身子都壓在散開的棉被上,睡熟的面頰下還壓着一片水紅色的兜子。
“原來只是說夢話。”蘇錦輕嘆着松了口氣。伸出的手指微顫,柔柔撫在他的發上。
許久,她才有了笑意。
房中燭火漸暗,蘇錦生平第一次沒了要溫書的念頭。只呆呆望住沈原,那眼神遠比月色更加柔和,“小傻瓜。”
“這一切要是真的......”
——該有多好。
心頭的嘆息被理智叫停,正巧小郎君翻了個身,蘇錦随即輕手輕腳地收起水紅色的兜子重新放進松木衣櫃,又把棉被鋪在地上。
她已經連着三晚做了不該做的夢,若非右臂傷口一直作痛,只怕她與王流那些人也無甚區別。
紗帳垂落,隐隐綽綽能瞧見裏面的人影。
蘇錦一頓,拿起枕頭睡在了另一頭,這樣恰恰好能背過身去,不用看着那張總叫她沉迷的面容。
也不知今夜陽初打問的怎麽樣。
有些時候錢銀花到位,遠比鬼神更加有用。既然王流才是劉縣令派來的心腹。
蘇錦暗暗琢磨了一番,心中總算安定許多。
一床棉被到底不甚避寒,便是盛夏,地上也多處陰。更何況今夜風雨大作。
蘇錦睡到半夜,冷意就上了身。
沈原坐在床榻上瞧了半日蜷縮成一團的女子,終是忍下氣惱,小心又謹慎地貼在她背後。
他身上的熱度與她的寒意中和。
長臂從她腰間穿過,小聲抱怨着,“妻主好過分!”
“說好要一起睡的,說話不算數,要受懲罰才行。”
說着話,修長的手指便輕車熟路,探進了她的衣襟,到處捏捏揉揉,就連她藏在發間的耳垂也被薄唇抿住又放開。
周而複始,直到懷裏的人終于有了汗意。
小郎君才停下手,重新鑽進她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風雨随着清晨的到來一同停歇。
蘇錦慣常于辰時醒來,才一睜眼,就發覺整個人都好似被八爪魚纏住,只她稍稍一動,就會被收緊再貼近。
“原原?”
三夜相擁,她已經對他極為熟悉。蘇錦頗為無奈地看着從她胸口迷迷糊糊擡起臉來的小郎君,“你怎麽睡到這來了?”
“妻主問我?”
清俊的眉眼天真無邪,薄唇微張,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中衣好似一記重錘印在她心尖。
“妻主明明答應了要和我一起睡的。”沈原不悅,“結果呢?”
如墨似夜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小郎君置了氣,“妻主吃了我的饅頭就不認賬。”
“我只是怕擾了你休息。”
男子的輪廓越發清晰,蘇錦耳根發熱,解釋的蒼白無力。
她動也不敢動,還是沈原心軟,不願逼她太過,只在松手前又偷偷貼了貼。
放開已經面紅耳赤的蘇錦,小郎君将身下的棉被疊好收進空置的大箱子裏,忽得嘆了口氣,“妻主,原原是男子。”
他并未看向蘇錦,挺直的脊梁如同一株青竹,“便是貼在妻主身上也難抵寒意。可我早就說過妻主睡哪,原原就睡哪裏。”
“一言既出,還請妻主疼惜,莫要再......”如墨似夜的丹鳳眼斜睨過來,“再如昨夜一般任性。”
郎君眼下還有烏青,顯然夜裏睡得不甚踏實。
蘇錦怔忡,沉默了半晌,方才推開房門,“我這就幫你燒水。”
她匆匆走進廚房,往竈臺裏添了些柴火,還未等那小火苗忽忽漸大,倚在門邊的沈原氣定神閑,“那還請妻主替我擦背。”
“......這怕是不太妥!”
一想到他坐在水汽之中的模樣,蘇錦腳底都好似探進了火裏,就連柴火上的倒刺都沒發現。
幸虧沈原眼疾手快一把拍開,又捧着她的手指仔仔細細檢查了幾遍,這才松了松神。
他都明示成這樣了,她竟還守着禮,拘着義。
郎君憤憤,拿起碟子裏的冷饅頭狠狠咬了幾口,越發酸澀。
他的小笨魚簡直就是顆榆木腦袋!
“吃太涼的不好。”伸手接過沈原剩下的半個饅頭,蘇錦示意他洗洗手,将饅頭切了片。
又囑咐他打些蛋液,再往裏放些蔥花。
她自己也沒閑着。
先是拿出些燃着的柴火放在一旁的小竈口裏,又把鍋蓋裏朝上翻過來架在火中,等燒上一會,然後才将切好的饅頭片裹上蛋液一個一個規整的擺上去,烤一會就用筷子翻了面,再細細地撒上孜然與鹽巴。
沈原搬着小凳子與她坐在一處,她左手用筷不太方便,他便拿着鍋鏟充當她的右手。
“嘗嘗味道如何。”蘇錦往他的鍋鏟裏先撥過去一片烤好的饅頭,又遞了雙筷子過去,“小心燙。”
沈原可沒這樣吃過饅頭,一時新奇極了。夾起饅頭片稍稍吹了吹,就想放在嘴裏。
“別急。”蘇錦失笑,捏住他的手腕,“都是你的,若是淡了,我再給你加些鹽巴。”
她俯身吹了些氣過去。
小郎君耳根發紅,又羞又怯的望着蘇錦。
心裏的念頭如江海奔流,最終只剩下一個:小笨魚撅着嘴的模樣,看起來真好親。
他這麽想着,那點子羞怯頓時就散得幹幹淨淨。
豔若桃花的俊顏迎上,薄唇輕輕落在她的面頰,才意猶未盡的退開,“是甜了些。”
瞪圓的水眸愣神,被他吻過的側臉也酥酥麻麻,蘇錦有些飄忽。
再瞧呼呼吹着吃烤饅頭片的沈原,他面色如常,好似并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
“沈公子,我們約法三章過。”
“妻主只說不可以親這!”修長的手指點住朱唇,如墨似夜的丹鳳眼中全是狡黠,“又沒說不可以親這。”
被點過的地方都起了火,蘇錦怔在原處,竟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
許是下了一夜雨的緣故,這會的天湛藍如海,就連雲絲又少之又少。
酒肆的後門,悠悠走出一人,還未走出巷道。其身後又追出一個衣裙不整的衙役,“陽主簿!請留步。”
王流低聲,急急攔住優哉游哉的陽初。
她面色泛青,一瞧便知是被那些小倌被掏空了身子,正虛着神,目色渙散,“陽主簿,昨夜小人說得都是醉話,萬不可當真。”
“哦?”陽初淺笑,“昨王娘子可與那小倌信誓旦旦,說若有一句虛言,必将天打五雷轟。”
昨夜裏王流玩瘋了神,對着小倌說了不少劉家秘聞。尤其那牆又不甚隔音,她隔壁的陽初可是聽得真真的。
“陽主簿,您瞧您這怎麽還聽起了牆角。”王流搓着手讨好地笑了笑,“不過是與他們吹吹牛罷了,哪裏算得了真。”
“舉頭三尺有神明。”陽初敬畏地雙手合十,“王娘子還是注意些好。”
“總歸我與王娘子也合得來,此事忘也就忘了。等三月後的那封舉薦信,還請王娘子多多在劉縣令面前美言一番。”
“此事包在我身上。”王流心底一松,伸手攬上陽初的肩頭,又笑道,“小人知曉你們書生娘子忌諱多。”
王流眉眼親切,低道,“諸如此類的誓言,小人不知在這酒肆發了多少回,昨夜大雨雷鳴,不也什麽事都沒有。”
“如此,那我先回去洗漱一下。”陽初拱手,“就此別過,咱們縣衙再見。”
“好嘞,陽主簿您先請。”王流恭恭敬敬送她出了巷子。
等陽初走遠,剛剛還點頭哈腰的衙役登時換了張臉,穿過幾條捷徑,直奔縣衙後院。
“她當真是這麽說?”
劉仲英往廊下的雀籠裏添了些小米進去,負手而立,“此人是有些風流纨绔的味道,如此看來,她與那蘇錦倒并非同一類人。”
“大人的意思是?”
“聽說蘇錦的夫郎貌美,新收的小厮也毫不遜色。”劉仲英微微一笑,“你且叫她們自亂了陣腳便是。”
“小人這就去辦。”王流垂眸,還未行禮,就聽劉仲英又道,“以後若再去那種污濁之地,不論事情緩急,都先沐浴焚香之後再來。”
“......是。”
總歸還是為了那位見不得光的主夫,王流低低一嘆,若非為他,只怕劉仲英早就位列人臣,而非屈居在這小小縣衙。
她跟随劉仲英多年,又如何不知其癡情的性子。
該說的該勸的,早就十來年前就已經磨破了嘴皮子。
眼下又快到十五,王流一頓,立時走得腳下生風。
有些事,的确該加快些速度。免得夜長夢多。
一夜疾風驟雨,吹得院外的巷道裏也滿是榕樹葉,沾了泥的翠綠,總歸不如在枝頭鮮豔。
滿臉倦容的宋致伸手輕輕敲了敲有她在的院門。
吱呀——
開門的人正是蘇錦,水眸黛眉,溫柔又謙和。
“蘇姑娘早。”桃花眼中沒什麽精神,勉勉強強勾出個笑,“是不是還沒吃早點?我這就去做。”
“不用了,我瞧你疲累的很,還是先去歇息吧,我們已經吃過了,你若是餓,廚房裏......”
目色落及身後跟來的小郎君,想起剛剛許諾說那些都是他的。
蘇錦一頓,忽得改了口,“還有洗好的米,煮些粥倒也方便。”
“多謝蘇姑娘體貼。”宋致擡眸,眼中的笑意生甜。奔波一夜,也就只有見到她,這滿身的疲累才會輕松些。
她們一來一往,沈原瞧得眼酸,不等他拉過蘇錦,倒是看了許久熱鬧的陽初笑嘻嘻的開了口,“潤元,有時候我真羨慕你,喏,這是小柳兒托我給你帶的手帕。”
“你這丫頭,可真是豔福不淺呀。”